第74章(2/4)
霜翎迫切望着鹿人,企盼它能伸出援手。
鹿人深沉看着霜翎,眸如死水。“我为何要帮他们。”
霜翎怔住,她定定盯着他那双仿佛厌弃一切的眼,抿唇酝酿良久,道:“昔日你在妖离山,注视枯木与新芽之时,我能看出你的悲悯之心。”
“你或许憎恨你的主人,厌恶自己因荒唐的错误而背上罪恶,可你本为拯救而生,时至今日,你仍留在这空寂无物的妖离山,便说明,你慈悲未改。”
“我并无资格驱使你,这只是我的盼望,望阁下出山,拯救苍生。”
惊阙静默听着霜翎发自肺腑的一番言语,他眸光轻晃,心中好似有何物悄然破蕾。
主人昔年为魔族生长而战,如今为仙道苍生而奔忙。
这看似两段不同的人生,可他却知晓,主人是封印自身,有意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在主人心中,仙与魔,仿佛并无分别。
七千年经营谋划,连自身都未免于算计,主人的本心,究竟为何呢……
魔尊深深注视着少女的背影,浪潮无声在胸中翻滚。
他不再满足于听从主人的命令,感受主人的触摸。
他想知晓她的一切,她的本相,她的思想,她的经历,她的渴求。
专注于请仙……不,请妖出山的霜翎并没有注意到惊阙的目光,她便那样目不转睛望着前方的鹿人,心中已下了盘算,若九青泽不应,她便要动用契约之力,强行将他掳走。
系列老疯子占用她的躯壳,意图刺杀九青泽时,便能以契约之力将他压制,所以,她应当也能做到。
九青泽眸中空虚,肃静了许久,低声呢喃:“这是赎罪,对么。”
霜翎眼眸微动,放轻了声音,道:“若你想,它便是。”
鹿人阖上眼眸,无声长叹。
片刻,他移动四蹄,缓步向前走去。
“我的力量有限,治理一城瘟疫……我会尽我所能。”
闻言,霜翎顿时放亮眼眸,喜出望外地高唤:“多谢!”
九青泽侧目看向霜翎,依旧是那副死板不耐的模样。
“上来。”
霜翎微愣,还没反应过来,惊阙便掠至她身边,冷睨着九青泽道:“主人由本座护送便足矣。”
“!”霜翎震惊,原来九青泽是此用意,她被他嫌弃惯了,压根没能想象他会主动充当坐骑。
鹿人冷淡打量着惊阙,“那便再好不过。”
“主人。”
惊阙轻唤着霜翎,语气变化之快,好似在温泉里滚了一遭。
霜翎一侧头,便见他展开双臂,好似在等待她主动“搭乘”他这飞行工具。
“!!”不要这样,很奇怪的好不好!
霜翎即将脱口而出的婉拒,却在男子那温柔又期盼的眼神之下,生生咽了回去。
她蹑手蹑脚向前蠕动两步,仿佛刚换的四肢还没适应。
见她向他靠近,惊阙眸中显出一抹欣悦之色,他愈发柔了目光,抱起霜翎,出发前不忘睨九青泽一眼。“跟上。”
九青泽:“……”
真叫鹿恼火。
青白色身影列入惊阙余光之中,他眸色渐深,此妖之于主人,倒是颇有助力,不似那蠢鸟与那破剑一般无用。
可他却愈发不畅快。
他不需主人向方才对待鹿妖那般请求于他,可他亦想,主人能对他多一分信任,不吝需求。
两股闷沉的气息萦绕在霜翎周围。
她仰头看着惊阙的下颏,纯鹿人一天到晚都是那张司马脸,但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不会又和吃星渚剑的醋一般,酸起纯鹿人了吧?!
自觉破案之后,霜翎的脸揉成了无语二字。
“惊阙。”
男子垂眸,阴霾骤散。
霜翎:“回头让魔主给你改改程序。”
惊阙:“……?”
-
临近清远城时,星云朗忽然自半道上出现,拦下疾行的两人一鹿。
霜翎跳下人行飞舟,松了口气道:“我正想知道你去哪儿了呢,还好你来得及时。”
星云朗笑了笑,“毕竟我是和你一块儿离开的,要是只你一人归来,他人便要多心了。”
他望向清新华丽仿佛山水化身的青白鹿人,发出一声赞叹。
“这便是纯鹿人,现世上唯一的纯种妖族?”
鹿人的目光不屑地在少年好奇的双眼上一掠而过。
“吾名九青泽。”
霜翎看向惊阙,示意道:“前方众仙云集,你不便出面,不如我们就此……”
惊阙:“嗯,我会潜藏于主人之身,不轻易露面。”
霜翎:“?”
她露出微笑,“我是说,你便不用过去了。”
虽然之前有过他化作小小墨刀插在她发间的经历,可是藏于她身这种说法,听上去有那么一点不和谐。
显然,男子没有听进她温柔的诉求。
他正色凝视着她,“若邪魔再现,主人恐有危险,惊阙需寸步不离。”
霜翎:“……”
独立宣言,果然,失去了表演空间。
她无奈一叹,“罢了,时间紧迫,我不与你周旋,你可藏好了啊。”
惊阙略一颔首,化为一缕墨光潜入霜翎袖中,霜翎只觉右臂微凉,三寸肌肤贴着铁器,心情颇为微妙。
霜翎与星云朗结伴,领着九青泽来到清远城外。
陌生又奇异的鹿人引得众人瞩目,只是此刻无人有余力对他感到好奇,受难者们眼中迸射的,唯有自灰烬中燃起的一缕微弱火苗,这是生至尽头的他们,最后可期盼的救命稻草。
“师尊。”霜翎快步跑到遥寄雪身前报道。
仙尊颔首,“辛苦翎儿。”
霜翎摇摇头,回头看去,鹿人停步在病患之间,两侧的哀嚎未动摇他半分,他寂然垂下眼睫,显得些许苍凉。
鹿人两手指尖相触,悬于胸前,青绿光芒瞬间自其指尖爆开,扩散至整片原野,顿时,嘈杂停歇,各方救助者们感受到这强盛浓郁的生机之气,无不驻足惊奇。
霜翎向远处眺望,九青泽的力量甚至包裹住了她运往十里外的死者之身,如此一来,他们也能安然下葬了。
“二师兄,你总算能歇歇了。”霜翎看向挽着袖子的灰衫青年,展颜说道。
言司将目光从鹿人身上收回,看着霜翎俊俏的脸,他欣慰温柔了目光,想像以前那般拍拍她的脑袋,抬手的一刻又绕了回去,自己拍了拍沾染不明汁液的手心。
“医者身在战场,哪有歇息二字。且不说我需时刻准备应对纯鹿人失手的风险,即便他成功治好了这些修士,我也需早日研制出解疫之法,以备不时之需。”
霜翎抿起唇,的确,只要魍魉不灭,疫病便有再生的可能,能应对瘟疫的法门,自是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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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言司身旁成堆的药草与瓶瓶罐罐,和帮他打下手的木制傀儡,眼珠一转,戏谑道:“诶,二师兄先前不是说,学医只为声名么?那《风云图鉴》的封面你也上过了,如今还这么兢兢业业,所求又是何名啊?”
言司看她这戏弄的模样,眯眸轻笑,“风云榜首,不行吗。”
霜翎噗嗤一笑,“风云榜评分,武力可占了五成,二师兄想超越师尊博仙尊之名,嗯……且有得等。”
言司轻嗤一声,并不搭话。
二师兄自愿操劳,霜翎也不再打搅,她看向四周,患者们的脸色似乎好了些,再一看,每人的身旁都停有一只木制傀儡,只是有些是小巧的虫鸟,她一时未能发现。
“五师姐的傀儡好像变多了些……”
她刚自言自语,身旁便传来略带失真的凉薄之音:“备用傀儡不够,我便将宗外的情报用傀儡也调来了。”
霜翎低下头,看到一只木肥鸡。
“五师姐!”
看到这只鸡,霜翎倍感亲切,将它抱在怀里来回磋磨。
“不要把它当成我的头谢谢。”木鸡里发出攸攸郁闷的声音。
遥寄雪静默看着放下凝重的霜翎,心中也稍松了口气。
他略感奇怪。
小徒弟去回不足一日,无论是凭她的御剑术,还是凭那只鹈鹕,她都不该返回如此之快。
他目光移向那与霜翎同行的男子,眸光悄然沉下。
莫非……是被云游君抱去的?
星云朗莫名打了个寒噤。
……北域的秋风还真是凉啊。
即便是九青泽那般蓬勃的生机之力,祛除魍魉残余秽力也颇为耗时,好在夜深之时,患者情况显有好转,众人总算安下心,终得闲暇修整一番。
灯火不佳,言司暂且放下了手中活,揉了揉疲惫的眼,见霜翎与星云朗一同走向帐内,不由得出声:“六师妹和云游君的关系,非同一般的好哇。”
“嘁。”北辰三轻嗤,眉间拢起的褶皱,条条都是意见。
“你是没瞧见,这云游君但凡一出现,保准是跟在六师妹屁股后头,千来岁的老滑头,就可着咱家这嫩草啃,要说这其中没点猫腻,我是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