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打工三十六天
小龙崽时期眼型没有成年后的狭长凌厉,圆圆的大眼十分可爱,眼瞳也不是长大后清澈的金色,而是金中带着一点雾蓝,此刻深色的瞳孔中却蓄起了雾气,湿漉漉地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蹬着腿从宣意身上爬了下来不让她抱,迈着小短腿走在前头,小小的背影看上去充满了倔强和伤心,可尽管如此,他还不忘牵走站起来比他还高的小羊羔——小羊羔抱久了还是很重的。
幼年体的龙穿着成年体的衣服实在太宽了,小龙崽被衣服绊了几回,一路摇摇晃晃走得艰难,最后不小心左脚拌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地重新站起来,用神力将衣服缩小到合适的尺寸,气鼓鼓地继续往前走。
宽大的衣服缩小后,一条长长的龙尾巴从衣服下面露了出来,小尾巴因为生气而不停地拍打着地面。
小龙龙头一回如此伤心,但宣意在身后看得心都要化了。
试问,谁能拒绝得了一个头长犄角,还有尾巴,走路摇摇晃晃的小龙崽。
宣意几步上前,将小龙崽重新抱进怀里,对方倔强地想要挣扎,她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不骗你,你亲吧。”
小龙崽这才停下挣扎,因为被骗过,现在还在伤心中,怀疑地看着她没动。
为了哄小龙龙开心,宣意只好把脸凑过去,再三保证:“真的不骗你,随便你亲啦。”
有了她这句话,小龙龙才试探地身子前倾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脸颊,见她没有推开自己,这才放开了亲,在她脸上啵啵几下,有时小舌头还会不由自主地舔她。
宣意怕痒,但忍着没有躲开,怕躲开了敏感的小龙又要伤心了。
小龙崽白胖胖的小短手捧住宣意的脸,宣意只是晃了下眼,那莲藕一样的小短手便变回了男人修长且骨肉匀称的手,原本怀抱的姿势变成了她投怀送抱,男人捧着她的脸,低下头,深邃神秘的金瞳盯着她的唇看,随后冰凉的唇毫无征兆地覆在她的唇上,像是品尝美味的食物一样,沿着唇瓣细细地舔舐。
宣意傻在那里,屏住呼吸,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直到唇上异样的触觉离开,她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心脏在胸腔疯狂地跳动,她拼命催眠自己“他并不知道这样的亲吻对人族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根本不算什么,就和亲脸颊一样”,想要抑制住自己完全失了节奏的心跳。
可无论怎么催眠,也根本无法控制住这样方寸大乱的感觉。
只要一回忆起两唇相贴的触感,就会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她或许能让自己相信他没有暧昧之意,却始终无法欺骗自己,没有因这样的举动而心动。
面对这样他,动心很容易,守心却很难。
她不愿意承认,不过是怕自己一厢情愿得不到他同等的回应。
神生而不识情爱,悦神虽是飞蛾扑火,可若什么也不做亦得不到回应。
宣意低下头,眉眼低垂,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决定却在此刻萌发,那或许会是一个并不光正的做法。
神若不入红尘,那她就将他拉入红尘。
……
神龙遁入云层,掠过森林上空于万顷林野中寻找那唯一的入口。
或许是感应到自己的“孩子”久不归家,结界的感应变强了,这一次龙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找到了回山谷的路,那里一路桃花盛开,连生灵都在迎接龙回家。
进入山谷的瞬间,仿佛进入另一个空间,景物转变,山岳巍峨,像连绵起伏的龙脊,微风徐徐,像是温柔地低语。
在这里,可以感受到母亲一样包容万物的温和,和父亲一般宽广伟岸的壮阔。
让人心悦神怡,拥有说不出的安全感。
“在那里。”宣意在龙背上一眼看到了他们原来居住地附近的那条溪流,给龙指了方向。
龙朝着她所指方向飞去,落回地上。
宣意跳下龙背,将小羊羔放下去,朝水边走去,那个狭窄的鸡笼里,鸡和鸭都活得好好的,放食物的地方还剩了一些食物残渣,抱窝的母鸡有时候会不吃东西,所以原本预留的食物刚好够它们吃到现在。
母鸡已经生下了一窝鸡蛋,而令宣意感到惊讶的是,那只鸭子也一直窝在干草堆上,丰满的绒羽下有什么东西将它顶起来。
宣意以为是这只鸭子也生了蛋,伸手进去扒拉它的时候还很抗拒,若不是龙在旁边看着,它多半就要啄过来了。
好不容易把鸭子移开露出底下的东西,却不是她以为的鸭蛋,而是一个黑色巨蛋,看起来还颇有些眼熟。
宣意往离开前她放黑蛋的树下看去,那里只剩一个空空如也的窝,而本来应该放在那里的蛋却离奇地出现在鸡笼里,被鸭子当成自己的蛋兢兢业业地孵化。
前有鸠占鹊巢,后有认蛋做子。
这种投机取巧的操作,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出来的。
宣意看向龙,龙心虚地看向别处。
那日在离开伏龙谷之前,他趁宣意不注意把蛋移到鸡笼里,还强迫鸭子孵化。
可天知道,孵蛋一直都是雌性做的事情,而这只鸭子却是一只公鸭,但被龙抓了苦力,它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坚持孵出来,而且被强迫孵蛋了几日,这只公鸭竟孵出了感情,如今对黑蛋视如己出,也算是一桩罕事。
虽然事情多少有点离谱,可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宣意就没有再管,如果能让鸭子孵出来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道这么个头这么大到底是什么生物的蛋。
宣意终于想起问龙:“这蛋你从哪里拿回来的?蛋没了它的父母怎么办?”
“它的父母已故,我去的时候它们的尸体都僵冷了,就算不拿走,它也孵化不出来。”
原来是父母意外死亡的孤儿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距离龙上次进食已经过去六天,在战场上时他不能进食,如今腹中食物早已消耗殆尽,他和宣意说了一声便飞去远处的黑林狩猎。
宣意路上吃了剩下的土豆干和肉干还不觉得饿,之前想要做个大一点的笼子却只做了一半,刚好捡起来继续编织。
只过去三十分钟,龙就大着肚子飞回来了,还带回来半头羊。
吸取了上次带回来活羊的教训,这次他直接在外面杀了才带回来,这样就没有新的动物和他争宠了。
只不过这样隐秘的心思宣意是不会知晓的。
石锅被留在了桃花居,重新做一个还费时间,宣意想到一道不需要锅就可以做到水煮的菜——羊肚肉。
羊肚肉是一道用羊肚子制作的菜肴。
宣意让龙先把火升起来,提前把洗干净的鹅卵石放进火里烧,等石头烧热的时候,将整个羊肚取出来清洗干净,把羊肉剁小,之前挖回来没吃完的土豆切块,和其他野菜一起塞进羊肚里,加水没过里面的食材,迅速把烧得火热的鹅卵石夹起来放入羊肚中,滚烫的石头入水就滋滋作响,这时候再将口子扎紧,用手摇晃里面的食材,让石头和食材接触均匀。
滚烫的鹅卵石和水接触让水沸腾,产生的蒸汽使扎紧的羊肚属于高压状态,此时相当于一个高压锅,将里面的羊肉和蔬菜煮熟。
这种吃法既省时又方便,还能保证食材最原始的味道,是游牧民族在外放牧时常做的菜肴。
大学烹煮了半个小时,宣意将羊肚横放在葫芦盆中,割开饱胀的羊肚,蒸汽瞬间散发出来,热气蒸腾,里面包裹的肉和土豆随着汤汁流出。
仅仅闻到味道就叫人食指大动。
羊肉并不腥臊,肉质细腻,一口鲜香,而土豆吸饱汤汁,煮得十分软烂,沾了肉香,就算不爱吃蔬菜的龙都赏脸吃了几块。
吃饱喝足休息够,宣意接着编鸡笼,而不再在她面前掩饰身份的龙也化作人形,坐在她身上和她一起编。
只有亲眼看到他编织的速度才知道他到底有多聪明,当宣意完成剩下的半个鸡笼时,他也从头到尾做好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一分不差,完完全全像是复制出来的一样。
大概这就是神逆天的学习能力吧。
终于做好了新的笼子可以换掉之前拥挤的小笼子,宣意给母鸡一家挪了新窝,而辛苦孵蛋的鸭子也“父凭子贵”喜提大豪宅。
忙完这些,时间还有些早,日光偏斜,但还未落下,这个时候温度正凉爽,不热也不冷,于是宣意带上龙,飞去冰火潭洗澡。
龙许久未近水,一看到水池就迫不及待地飞到水潭中央,似乎忘记了宣意还在背上没下来,宣意就被他直接带到水里,咕咚一声落水,衣服全湿了。
宣意觉得迟早有一天要被他气死了,这傻龙一日不犯蠢就不对劲。
她从水里钻出来,抹掉脸上的水珠,正想说一说他,结果冷不丁丁看到从龙的腹下有红色的血丝流出来,染红了周边的池水。
她将要出口的话顿时噎住,他腹下出血很多,不停地有深红的颜色流出再被池水稀释,她呆愣地看着那些红色的血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何时受的伤,为何她都不知道?而且他竟从未说过一句,也没有表现出分毫。
温暖的池水刺激她的大脑,她如梦初醒般连忙上前,伸手到他腹下,龙却应激地缩了缩身子,躲开了她的手。
之前令人尴尬的记忆犹新,而宣意却没空想这么多,冷着脸对他说:“翻过去给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龙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她,低头看到那飘在水面的红,仿佛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己还在流血的事情,他把身子缩得更紧,丝毫不在意:“小伤,很快就好了。”
宣意却受不了他对自己的伤势如此漠不关心,什么样的小伤才会把整潭池水都染红!
“龙遗!”宣意忍不住加重了语气,不容拒绝道,“你给我看看。”
龙迟疑了一瞬,到底没能拗过她的执着,顺从地翻了个身,露出腹下那纵横交错血淋淋的伤痕,因为这两日他多数时候都是以人形出现在她面前,而变成龙的时候也会将腹部的伤藏起来,因此她之前才没有发现。
原本龙鳞排挤紧密的地方,此时却是一片血肉模糊,龙鳞被拔得七零八落,因为碰到水,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
龙鳞坚硬无比,基本没有武器可以穿过这样无坚不摧的防御,尤其位置还是在腹下这样相对柔弱的地方,而且伤口看起来也不像是武器轰炸出来的伤势,更像是一片一片生拔硬拽下来导致的。
可是谁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拔下那么多坚韧的龙鳞呢?
答案是,只有他自己可以。
龙鳞是长在他身上的,生拔硬拽宛如剥皮去骨,一想到他拔掉这些鳞片时的痛苦,宣意就止不住地心疼。
眼泪霎时落下,她不敢置信地问:“怎么会这样?你的龙鳞呢?”
龙也瞬间慌了神,翻身想把那丑陋地伤口重新遮住,但宣意死死抱着他不让他动,只要轻轻一动那里就会渗出血,光看着都心疼的要死,他却从始至终一副不知疼痛的样子。
“不要哭,它们在这里。”龙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擦眼泪,可又不敢动,只好把那些龙鳞拿出来,用尾巴卷着举到她面前。
当宣意看到根部还带血的龙鳞时,哭得更难受了,她简直泣不成声:“你为什么要拔鳞片,不知道疼吗?”
龙急忙应道:“不疼的。”
其实拔的时候还是会疼,可他早已习惯了,他不想看到她哭。
“可我心疼。”宣意抱着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么多鳞片,还有他以前拿出来的,几百片龙鳞,原来都是这样连血带肉被拔下来的。
“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本不想说,可又不希望看到她哭,最后迫于无奈,还是说出了实情。
“被污染的土地,只有神血可以净化。”
在宇宙之中,有一种生物,被称为域外生物,它们数量无比庞大,繁殖极其快速,它们以“能量”为食,会掠夺宇宙中所有能量体,所过之处,必定会生灵涂炭,甚至导致整个星球毁灭,是全星际的公敌。
这种细小生物不仅会入侵人体侵占中枢神经控制人的大脑,还会从星球表面开始吞噬热能,致使星球被污染,寸草不生,如果不及时得到“净化”,就会因星核消失而彻底毁灭。
而这世上,只有神的血液可以“净化”被污染的星球,让枯萎的星球重获生机。
可是,救活一颗即将毁灭的星球,需要的神血可以汇聚成一口缸,若是常人,早就因失血过多而亡了,也就原型是巨龙的他才敢放血挽救一颗星球。
龙身上处处坚硬,只能拔鳞放血,于是才有了如今伤痕累累的躯体。
听完他所说的原因,宣意非旦不觉得轻松,心里反而更加难受了。
很多人都以为神高悬明月无所不能,他救众生于水火,可众生之中谁又真正心疼过他拔鳞放血,割肉济苍生的痛苦。
明明神也会怕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