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2/7)
白茸看到他唇边还残余着血迹。
她恨不得能再抽他一耳光。
月色下,那张消瘦英俊的脸上,被她扇的那一耳光,红痕还未褪去,显得格外明显。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沈长离竟然还没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
白茸一直知道,他的手生得很漂亮,指骨都很修长,白皙如玉,小臂线条也流畅有力。尤其握剑时,看着极为赏心悦目,
他们青梅竹马时,阿玉用这双手牵着她,将她的手笼在手心,她的心就酥了。
她视线一顿。
看清他如今的手,沈长离握着她腕骨的右手伤痕累累,手背上有好几道伤疤,像是曾被利器割破,还有被火灼烧的印记,纵横交错,有一道很长的痕迹划破了手背,横亘在手背上,看得出当时受伤之深,估摸当年受伤时已经深可见骨了。
谁能把他伤成这样?
她很困惑。
他如今坐享无边权力,荣华富贵,美人环绕,万民簇拥。按理说,不应该过得很是舒心快乐吗?
意识到白茸的视线之后。
她似困惑,似嫌恶地看着他的手。
沈长离已经闪电般抽回了手。
那十年在他身体上留下了许多伤痕,身体几乎垮掉了大半,遍体鳞伤。
他没去治疗,之后又连番征战。
他性子极端要强并且要求完美。
“你走。”他声音嘶哑,手上力气骤然增大。
那一阵轻烟似的白雾从饕餮口中喷出,很快笼罩了整个池子。纵然两人站得很近,但是,白茸已经看不清楚他的模样了。
他如今是魔身,为了接近她,不让他身上魔气伤到她,前一晚,沈长离放出了许多魔血,又服用了丹药,强行压抑住了自己身上魔息。
既是他要她走,白茸自然不会再留。
她毫不犹豫掐了诀,弄干了自己衣裳上的水。
之前不知沈长离给她喂了什么丹丸,服用之后,让她觉得手脚无力。
只是,勉强还可以走路。
女人背影很是纤细,没有停顿,更是没有丝毫回头。
毫无留恋。
眼见这一幕,池中巨龙已经维持不住人形。
鲜血从他口中不住涌出,竟然将原本清冽的池水染红了一半。
……
好在她还记来时的路。
宫门边,有两个穿着青色宫装的小姑娘,瞧着像是侍女模样,手中拎着鱼形灯笼,似是正在候着白茸出来。
白茸随在她们身后。
如今已经是二半夜了,月色淡淡落在地上,更显得这一间宫阙美轮美奂。
她忽然觉得很是疲惫。
她被安排在了一处偏殿的屋子。
她实在没力气再沐浴了,径直用了个净身诀,又更了衣。
方才带她来的,那个叫做彩袖的姑娘,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姑娘,请服下这个。”
是一颗通体鲜红的丹药。
见白茸皱眉,她慌忙解释:“这是软骨散的解药。”
软骨散,应是沈长离方才给她喂的那一颗丹丸。
她拿起丹丸,嗅了嗅,大概知道了成分。
她抿着唇,半晌,还是吞下了那一颗药丸。
果然,吞下之后,不到一炷香工夫,白茸手脚发麻的感觉已经减轻了不少。潮水般的睡意反而随之涌了起来。
这一宿。
樟柳宫中一直灯火通明,沈青溯端坐在中殿,从早上一直候到了现在,可是父皇一直没有传他过去。
沈青溯身体底子不好,年龄又小。
穿戴全套整齐的礼服,加之一直这般正坐,很是耗费体力精力。
从清晨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他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原本正坐的姿势维持不住了,身体开始不住朝着身边偏斜过去,被他发现之后,便又强迫自己坐正坐直。
赤音看不下去,心疼他:“不然,你先回自己宫中歇息?我去和你父皇说一说。”
今晚怕是不会叫他过去温泉宫了。
沈青溯揉了揉眼,背脊笔挺,低声说:“无妨。”
他确实也很想见一见她……若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的话。
小孩子再早熟再有城府,到底也还是小孩,赤音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镜山赤音没想到他会这样在乎这件事情。
她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么多年,她没有孩子,将这条也酷似天阙的小龙看成了自己的孩子。
只是,她没想到,沈青溯还是会惦记那个什么事情都没给她做过的亲娘。
是谁生的真的这样重要吗?
她想,若是沈青溯愿意将她当做娘亲,她也会愿意将他视若己出。
沈青溯性格很倔。
一直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他困得东倒西歪,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赤音陪着他坐着,就这样熬了一宿,眼见小孩要睡着了,赤音慢慢起身,想把他抱起来抱走。
有个高大的影子,投射在碧纱窗上。
青年身着一身白袍,应该是方沐浴过,湿润的乌发披散在肩上,面容比起平日显得苍白不少。
赤音便顿住了脚。
“爹爹?”沈青溯没完全睡醒,睡眼惺忪,没改口,习惯用幼时和他一起住在村中治病时的称谓唤他。
沈长离抱起了儿子:“回自己宫中去睡。”
他骨架很大,但是清瘦,今日更是比平时苍白不少,似也是一宿未睡,一清早,没带侍卫,便独自过来找沈青溯了。
两父子生得很像,性情其实从骨子里也很像。
赤音视线在青年右颊的指痕上停留了一瞬。
那明显是女人的巴掌印。
偌大一个妖界,在妖宫中,有哪个女人,敢扇沈长离的耳光?
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默不作声。
“溯溯昨夜一宿没睡。”赤音瞧着他们。
沈长离说:“昨夜,我不是派人叫他早些回去?”
“他自己不愿。说想再等等。”
沈青溯没说话,被父亲抱起来,他终于已经抵挡不住汹涌的睡意了,脑袋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沈长离不语。
原本,他是想让沈青溯和她见一面的,只是如今看情况,他不确定,白茸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沈青溯。
毕竟,她曾经下过狠药,想流掉这个孩子。
若是如今知道他没死,甚至已经长大了,他不知道,她是否会更怨恨他。
沈长离从前不在意这些事情,只要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什么都做,只是如今,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开始踌躇游移。
她现在那样恨他……对他的孩子,估计也会是一般的态度。
“她不喜欢你的龙身吗?”赤音问,“你们原本就不是一类人。”
他身上的浓郁的求偶气息已经散掉了,清淡几乎闻不到。
同是兽族,她能很清晰地嗅到。
许多年前,其实赤音一直觉得。
甘木是喜欢作为人的天阙的,喜欢他的俊美,天赋绝伦,喜欢他主动热烈的爱,甚至他偶尔的恣意放纵,她也是喜欢的,只是她不喜欢作为兽的天阙,不喜欢他的出身,不喜欢他的生活环境。
她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一直到最后,都未曾接受天阙。
如今换成沈长离和白茸,事情似乎也没有多少变化。
“臣不明白,臣比白茸差了什么呢?”眼见沈青溯已经睡着了,赤音说,“陛下,到底爱白茸什么呢?”
她确实一直想不通。
沈长离也不明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问过自己无数遍这个问题,依旧不得而知。
他第一眼就厌恶白茸。
厌恶她的博爱,懦弱,软弱,无能,某些地方却又奇异的倔强,被折磨得再凄惨,也不愿意低头。
白茸死了,离开他了。
他应该感到畅快才对,为什么会这样难受?
她那些多余的感情,为什么不能都给他呢?只看着他不就好了。
沈青溯头歪向了一边,睡着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