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3/6)
他身后随着的妖侍懂得小主子意思,已经迅速将阿唐那脏兮兮的围脖抢走,扔进了不远处池中。
阿唐迟了几秒,方才反应过来,便哇的一声,哭得滚到了地上,放声大哭,哭得无比凄惨。
沈青溯就站在那,不慌不忙欣赏他哭的模样。
只觉得心里舒畅痛快多了。
不多时,那两个侍卫已经搬来了两大箱子各式各样的围脖,他轻轻巧巧地说:“都赏你了。”
阿唐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我不要……我就要我原来的那条,那是我娘给我的。”
他甚至想跳进池子里去捞出那条围脖来,但是已经迅速被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了。
他雪一样的眉目微皱起,颇觉阿唐无理取闹。
这两箱子琳琅满目的围脖,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不都比他那孤零零的一条好多了吗?
他分明是做了好事,阿唐应该感谢他才对。
没等阿唐哭完。
一个小侍一溜小跑过来,附在他耳边通报:“小殿下,陛下回宫了。”
因为最近前线交战激烈,军务繁忙,沈长离一直不在宫中,原本,他以为他至少到年关时才会回来。
沈青溯眉目一凛。
他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爹。
“把他带走。”他怕阿唐告状,叫他的随侍秋野把阿唐速速带走,又指着地上两箱子围脖,“这是孤赏给他的,让他一并带走。”
……
那边秋野方才带着阿唐离开。
天阴下去了,风雪愈浓。
他周围侍卫已经都跪拜下去。
一个侍卫撑着伞,替他遮挡着那越发浓重的风雪。
阿唐已经被带走了,池子波澜也平息了,哭闹声也已无音信。
沈青溯垂首,规规矩矩给他父皇行礼。
飞雪的暮色里,伞下的青年披着雪色的鹤氅,长身玉立,眉眼极为俊美,只是面容略显苍白,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病容,如墨的乌发用一根绸带系着。
他和这雪光融在一起,看着一般的洁净寂寥,分明一尘不染的神仙模样,或许是因为狭长的眉目,眉眼里却又透着一点无端妖异的清艳来。
他和沈青溯眉眼肖似,只是已经完全成熟了。
男人一双浅色的瞳孔,看向那已经没有波澜的池子,和雪地上一片狼藉的混乱脚印。
他还什么也没说,沈青溯已经在雪地里跪下:“父皇,方才是我错了。”
在他人生的早阶段经历中,他已经学会了不去瞒着他父皇任何事情。
他说:“你如何错了?”
沈青溯说:“我不该仗势欺人,抢他东西,还叫秋野欺负他。”
“你抢了他什么?”
沈青溯抿着唇,袖袍下手指紧紧收在一起,半晌方才说:“他阿娘给他织的生辰礼。”
听阿唐说是他阿娘给他做的,看到那个刺绣,他心里难言的不爽。
只有把他那礼物也毁了,心里似乎才能舒爽些。
沈长离久久没说话。
只听得风雪淡淡的呼啸声音。
他眸光似乎微微变化了一瞬,沈青溯从未见自己冷淡严厉的父皇有过这般模样,他问:“你既知道是他的重要礼物,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情?”
沈青溯抿紧了自己唇瓣,这一次,却死活不愿说出原由了。
小小一个人,就这样直挺挺跪在雪地里,面容泛着白,也没有再给自己辩驳任何。
沈长离也没再逼问。
“明日去把东西复原,还给他,再上门去赔礼道歉。”
“罚你三月俸禄,道歉回来后在宫中好好闭门思过十日。”
沈青溯原本做好要在这雪地里跪一晚上的准备,没想到沈长离竟会这么简单放过了他。
沈长离向来对他管束极为严格。
沈青溯也知道,他父皇非常不喜欢这种仗势欺人的行为,若是他自己亲自和阿唐打架,打赢了,得到的处罚或许还会轻些。
沈长离已转身朝着尘寰宫走去。
见沈青溯依旧还在雪地里跪着。
他说:“想跪,用完膳再继续去跪。”
沈青溯方才缓缓从雪地中站起,随上了父亲脚步。
……
八年前,沈长离用在旸谷寻到的灵火,并自己的本源龙血,给沈青溯拔除了体内大部分寒毒。
寒毒基本祛除后,被封印的沈青溯终于开始成长了。
为了弥补他的先天亏虚,沈长离给他寻来了无数天地灵宝滋补。
被这般精细的养着,如今,除去更容易生病些,他和寻常小孩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因为灵气在经脉中运行会致使寒毒余毒发作。
这么多年,沈长离一直没有允许他修炼,只允了他习刀剑骑射,强身健体。
宫中这一顿晚膳,席间只有父子两人。
沈长离寡言,沈青溯也不爱说话,两人都遵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席间安安静静。
用完膳后,他净手漱口。
侍女给沈青溯端来了一例他爱喝的蜂蜜杏仁酪。
沈青溯很自觉,给他汇报最近的功课。
沈长离支着下颌,眼睫垂着,也不知道是否有在听,面容似有些淡淡的倦。
他听到父皇咳嗽了几声,面容比平时还要苍白一点。
沈青溯也习惯了。
从沈青溯有记忆开始,记得父皇身体就一直非常不好。常年带着病容,甚至经常会咳血,有一次沈长离教他习剑时,他亲眼见过。
沈青溯从小喜欢剑,抓周礼便果断抓了一把比他人还长的青铜剑,沈长离给他找来了最好的剑术老师。
只有一次,沈长离见他拆招时艰难,在那一招卡了足足半月,便指点了他一次,沈青溯才知道,他父皇原来也是会剑的。甚至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剑术师傅水平都高超。
只是如今他已经不拿剑,除去教他之外,沈青溯再没见他握过剑。
他略微抬眸,看向父皇提著的手。
他手掌很大,但是手背手指上,都是交错的伤痕,看得出是陈年旧伤了,像是被钝器划破的,受损很严重。
在沈青溯心中,他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竟然有人可以把他伤成这般?莫非,他是因为手伤才不握剑的?
沈青溯默默想着这些事情,但是也都只是在心中想想,不会问出来。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父皇不会告诉他。
见他喝完了那一碗杏仁酪,唇边还沾了一点蜂蜜。
沈长离招手,他便自觉坐了过来,沈长离给他擦干净了唇角和手,理好了头发,用一根发带系起。
他做这些事情顺手且自然。
两月不见,沈青溯似乎又长大了些。
幼年时的他和沈长离小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沈长离并不喜欢小孩,对他也谈不上喜欢。只是尽他觉得自己该尽的职责。
但是长大了一些后,他身上继承自母亲的样貌就明显起来了,虽然大部分样子依旧随他,但是唇和下颌都能看出一些来自母亲柔和的影子。他的唇生得很像白茸,微厚而红润,做出乖巧模样时,便会显得尤为温顺无害,可怜可爱。
沈长离看着儿子。
沈青溯的模样,可以让他强烈的感受到,这个孩子,是他和白茸爱情的结晶,他们的后代。
他们在一起过的证明。
旁人看到沈青溯,都会知道,那是他和白茸的孩子。
他则是白茸的夫君。
像是她还在他身边。
他喜欢,享受,甚至在精神上有些依赖这样的感觉。
今日父皇对他似乎格外温和一些。
他性格凉薄冷淡,待臣子亲朋都从来没什么温度。
沈青溯虽然年龄小,但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多出来的温和,便也乖乖低着头受着。
他知道,这个凉薄寡情的父皇唯独对他有些不一般。也能隐约感觉出来,这一点不一般的原因。
沈青溯也从不会在沈长离面前说自己不要阿娘这种话。
他年龄虽还小,但是天性机敏深沉,有一种冷血动物一样的直觉。
用完膳。
沈长离的心腹传令兵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叫侍女送太子回宫休息。
今日是月圆之夜。
靠近年关,也是众妖妖力最强的时候。
华渚有意想借着这时候发动袭击。
他摩拳擦掌,准备这一次突袭许久了。
沈长离没有亲自去前线,也是因为时间卡得太不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