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虐男部分重写)(2/5)
他看起来极为平静,极为正常。
他找侍卫要了一坛酒。
辛云以为他走出来了,兴奋地叫人拿来了最好的酒。
沈长离没收下那些酒,而是要了女儿红。
和那一夜,他和清圆圆房礼时喝的一模一样的女儿红。
他开始一坛接一坛的喝,就在她的尸首边。
他叫人从冰海运来了千年不融冰,放置在暖阁中,加之他的灵力维持,她尸首一直不腐不朽,外人只是接近,甚至都能感受到一股摄人的寒气。
这里像是宛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茔。
沉默安静,没有任何光线和声响。
他一直待在这坟茔里。
却也不和白茸说话,只是不住喝酒。
又过了七日,他从室内出来了,一身酒气,叫华渚带他去花楼。
华渚惊呆了,可是不敢违拗沈长离的命令,只能勉强带着他去了。
从这一日开始,他似乎开始彻底放纵自己,他不再关心军务,也不处理朝政。只是每日都叫华渚带着他去花楼,然后晚上,便带着一身脂粉气回到暖阁。
在她身边待不了多久,他便又会去沐浴净身,强迫般的反复擦洗自己,甚至一直洗到肌肤发白。
魔气影响了他的模样,他面容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某一日,他看到了往生镜中的自己,甚至觉得很陌生,完全不认识自己。
“那个女人死了,我把她杀了。我去找她,她很恐惧的样子,哀求我,甚至搬出你来,说你若是活着,定然不会让我动她。”
“我记得你确实很喜欢她,孤就带她来找你了,让她试了,可不可以让你睁开眼。可惜,她没做到,她没用了,孤就杀了她。”
“孤现在已经改了,愿意和她圆房了。明年,便可以带孩子一起来给你吊唁。”他手指死死贴在她面颊上,轻轻笑着说,“你听得到吗?”
可是,她还是一动不动,面颊是冰冷的,睫毛甚至都没有颤动一下,唇角那个小小的笑涡也再也不会浮现了。
从前她面颊一直是温软的,他曾经很喜欢用手掌覆住她的面颊,然后欣赏她不服气不愿意却不敢反抗的模样。
如今,感受到那一股彻骨的属于死人的凉。
他手指颤动了一下,离开了她的面颊,甚至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仓皇与狼狈。
……
“白茸,那日在漆灵山的洞窟中,照料我的人,是不是其实是你?”他抚过她的面容,嘶哑说。
他一直记得那一晚。
他无数次想过,想索性化回原身,强迫她像洞窟那一晚再做一次。
可是,每一次,他却总会想起梦中那个白衣女人看着脚下银龙的眼神。
他告诉自己,她不配看他原身,更不配碰。
等他们成婚了,也有了孩子,无论他是什么样,她也只能受着。
“你为何不要我的护心?”
他给了她自己伴生的第一片护心,要她拿着,一辈子不能摘下来,却被她随手给了楚挽璃,他把这件事情视之为奇耻大辱。
他找到她后,想娶她,可是白茸却不愿意,她暗算他给他下药,转身跑了,去嫁给了阴山九郁。
他性子极端傲慢要强,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羞辱。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报复了她。
他做的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
“我再给你一片护心,你好好拿着。”
可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护心了。
银龙心口的位置,两片鳞都已经没有了,变得空空荡荡。
他再没有能给她的真心了。
他无意识开始剥下自己的鳞片,一片一片,银色的血迹淌下,流了一地,他视而不见。
他原身那一身漂亮的鳞,已经掉光了大半,死气沉沉。
她复生,回到他身边后,出于求偶的天性,他暗淡了几百年的鳞片又开始自发变得光彩照人。如今,只是短短一月,已经又暗淡了,甚至比上一次更加暗淡,变得没有任何光泽。
无论他说什么,白茸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她手指上还残余着茧子,手指伤痕累累,完全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姑娘的手。那是她日夜不停,做着粗活,直到累到直不起腰时,被磨出来的茧子。
她纤细的脖颈上也有消除不掉的痕迹,那是她被套着沉重的刑具,被关在笼子中游街时留下的。
他看到她后腰位置,视线顿住。
那里有一个被强迫烙印下的奴印。
他对她做过的事情,一桩一桩,都被记在了这一具身体上。
再视而不见,也不可能消抹。
他喃喃说:“你是不是还在怨我?”
怨恨他,怨他曾经做过的事情,所以一直不睁开眼。
那他还给她好了,一桩一桩。
……
翌日,沈长离出宫了。
他寻了丹药,封印了自己全身灵脉,将自己弄成了一个全无修为的废人。
第二日,他换了低劣的麻布衣服,披头散发,带着草标,去了王都的奴隶市场。
他长得好,标价又低,只要十个妖钱,谁都能买得起,在市场上极为扎眼,于是,他很快便被一家人买了下来,去了一家妖府当奴隶。
这一家不是贵族,是经商的商户,很有钱,府上也畜养了几十个奴隶。
一个漂亮的青年,身上还有一点挥之不去的贵气,即使穿着麻布衣服,披头散发,模样也依旧鹤立鸡群。
他和周围人太不一样了,刚进府,便自然地引起了其他奴隶的不满和排斥。
新卖身为奴的奴隶,要被拉去打上奴印。
那行刑人却发现:“这怎么已经有了个奴印?”
青年的胸口印着一个陌生的奴印,很深的暗金色,极为显眼,不知是谁家的。
“你从前有主子?”他问。
过了一瞬,青年方才嘶哑着声音,迟钝地说:“是。”
竟不是哑巴。
“那你主人怎么把你卖了?”他问,“还是主家死了?”
毒素让他视线也有些模糊,他说:“她没死。”
那人悻悻随手抽了他一鞭,收起了工具。
最开始,主人家让他去当马夫。
沈长离这辈子,还从未做过这些活计。
他也从不推辞,从最脏最累的活学着做。
府中女主人豢养了不少男宠,一日过来马厩时,看到那个满身泥污的奴隶正在洗刷马匹,脸上也满是泥,女主人夜间叫人把他洗干净,喂了软骨散,夜间绑起来送去她房间。
他去了,进屋之后,那肥硕女人伸手摸他,想从他漂亮的脸摸到身上。她的手要伸到衣裳里头时,他如梦初醒,挣脱了绳子,那女人被甩了出去,摔成了一团,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女主人恼羞成怒。
他被鞭笞了五十下,扔回了马厩,整个背脊上都是渗血的伤痕,血肉模糊,伤口和麻布衣服结在一起,每动一下都是撕裂般的疼。
没有一步登天,反而被鞭笞。
那些奴隶嘲笑:“怕是中看不中用,被退货了吧。”
“生这样一张脸,来当什么奴隶,看起来也不是个老实的,为何不干脆去当小倌?”
“你既来了这,和我们身份便都一样了,就也别惦记以前的日子,老老实实在这做。”
他几乎从不说话,对这话也置若罔闻。
凡人躯体伤口无法愈合,疼痛很真切,身上没有丝毫力气。
他上一次这般羸弱,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小时他性子便很要强,他看不起弱者,也对自己要求严格,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他年幼时就会通宵练习功课,在青岚宗时也曾苦练剑法到手指流血。
只有如此,从不低头,做的比其他任何人都好,做到完美,他才可以维持住自己的尊严和骄傲,才能博得想要的人的喜爱。
他发过誓,要变强大,拥有力量,才爬到万人之上的位置,把那些曾经受过的伤害和羞辱都报复回去。
可是,为什么,当他什么都拥有后,他却还是觉得这样的孤独。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很大一块。
沈长离躺在草垛上,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明亮的月亮。
白茸在王府的时候,看到的是不是也同样一轮月亮?
她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还可以和他看到同一片月色?
辛云派来的皇室暗卫就在不远处守着,只是没有沈长离的命令,什么也不能做。
眼见他发疯,这样糟蹋自己。
辛云等无比焦急,却拿他毫无办法。他们也不敢强行把他弄回去,怕一不小心便彻底激化了他身上的毒和魔气,闹到不可收拾。
他便这样浑浑噩噩过着。
已经不怎么记得时间流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