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护理中心有三栋四层高的洋楼,三面合围,中间是精心设计的花园,居住环境比外面的大院区尤胜一筹。
“楼里每一架电梯都配备了护士,不用担心老人走丢。”
“阿尔兹海默症患者都被安排在四层,走廊都是玻璃封死的,做成阳光房,既不影响光照,又能防止老年人不慎发生意外。”
苗护士长把一行人领到四层一套单人病房,简单介绍完房间,又叫过来两个人。
“小秦和小韩,以后专门负责老人的饮食起居。”
一男一女,两人都很年轻,但看他们套在护工制服里的别扭样,柴雨晴就知道是管控中心人员。
安全倒是安全了,只是……
柴雨晴还没开口,苗护士长安抚性地拍拍她手臂:“放心,我亲自培训,会把老人照顾得好好的。我看你带了不少行李,其实不用,医院什么都有,拎包入住。”
柴雨晴低声道:“我想让爷爷穿自己的衣服,等他清醒的时候……”
苗护士长轻叹一声:“孝顺孩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等老人清醒过来,面对陌生环境和陌生面孔,起码穿着自己的衣服,不会太慌乱。
这时,雾杉惊奇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雨晴!这里还有浴缸耶!”
苗护士长微笑道:“是坐浴,防滑的,适当泡泡热水澡对老人身体有好处。”
柴雨晴过去看了一眼,只听雾杉感叹道:“姐姐推荐的医院真的好好噢,和度假村一样,等见到姐姐,一定要好好谢谢她!”
“也要谢谢你。”柴雨晴说。
若非雾杉,她做梦也没想到能让爷爷在这里养老,各方面条件堪比五星级酒店。
“谢我干什么呀!”雾杉疑惑片刻,恍然大悟,“这里很贵对不对?没事啦,我们有钱!等购物中心重新开张,会赚更多的钱!”
柴雨晴由衷笑起来,余光却瞥见另一张疑惑的脸。
苗护士长来到卫生间门口,听到了雾杉的话。
但她只是打量了雾杉一眼,没有放任自己的好奇心。
“那你们先收拾安顿一下,我去查房,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她指了指墙上的按铃,拿出衣兜里的对讲机,“卫生间和房间里都安装了呼叫系统,比打电话快。”
柴雨晴正要道谢,房间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她赶忙出去,只见柴老爷子左手死死抓住轮椅,右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十二:“你是,是……”
两名护工围着轮椅,手足无措。
“爷爷!”柴雨晴上前抓住老人的手,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爷爷不要怕,他是我的朋友。”
苗护士长疑惑道:“柴爷爷不认识他?”
难怪了。
她虽然一直没问,可看十二木讷的样子,也觉得他不像正常人。
多年的护士工作让她见多识广,没有贸然断定十二是傀儡,可普通人不一样,见到有类似病症的人,总会第一时间认为对方是傀儡。
眼见柴老爷子脸上的惊恐越来越浓,苗护士长当机立断:“痴呆症患者容易受惊,可能是觉得陌生了。隔壁病房也是空的,不妨让这位先生先去隔壁。”
柴雨晴扭过头:“雾杉,能不能……”
顾及雾杉的情绪,她没能说完。
但雾杉理解了眼下的状况,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牵着十二往外走。
这种情况下,陌生人在场会让老人情绪更加激动,苗护士长便把两名护工也带了出来,帮忙打开隔壁病房的门,让雾杉和十二进去。
雾杉始终牵着十二的手,十二则像一截木桩,始终杵在她身边。
苗护士长的眼神中多出审视意味,反复打量两人,可想起人是管控中心带来的,终究没有多问。
她把两张卡片和一个白色手环交给雾杉:“刚才忘了,这是探视卡和医院专用的手环,麻烦你交给柴小姐吧。探视卡是通行证,来医院看望老人时必须带着。”
“噢。”雾杉点了点头,单独拿起手环,“柴爷爷自己有手环呀。”
苗护士长解释道:“医院专用的手环灵敏度更高,能更好的监控老人的情绪。”
雾杉不理解:“可是柴爷爷都老年痴呆了,还需要稳定情绪吗?”
苗护士长张张嘴,无言以对,直到现在,才发现雾杉手腕上空荡荡的,没有手环。
她平稳的心境,难免波动了一下。
“需要的。”
简短回答完,她强自镇定地出门,对门外边的护工说,“年纪越大越像孩子,越容易受惊,两位还需要多学习一下怎么照顾老人。跟我去三层吧,我让其他护工再带你们一天。”
把护工带进三层病房,苗护士长径直下楼,找到坐在花园长椅上抽烟的陈专员。
她到嘴边的问题忽然变了:“医院禁止抽烟。”
陈专员讪讪一笑,忙把烟掐灭。
苗护士长这才道:“那个姓雾的小姑娘……”
陈专员动作一顿,下意识望了眼不远处的监控器,压低声音:“去我车上说。”
他往停车场走去,发现苗护士长没跟上,疑惑扭头,只见她蹲在地上,正用洁白的手帕擦去地上的烟灰。
于是,两人都上车后,最先提问的人反而变成了陈专员。
他悄然捏住枪柄:“你有强迫症?”
苗护士长眼皮一跳,立即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忙解释:“是洁癖,不严重。你放心,我情绪控制很好,不信给你看手环日志。”
她拿出手机,将手环贴到手机背面,把数据传输过去,递给陈专员。
陈专员索性把枪拿出来,快速浏览一遍。
日志是一幅倒置的线性图表,中间的直线一直延伸到最底端,没有断裂,也没有突兀的起伏,说明整整五年间,佩戴者连睡觉都不摘下手环,手环也没发出过一次警报。
如此优秀的情绪控制能力,在管控中心都属罕见。
陈专员终于收起枪:“你不用担心,雾杉不是异虫,十二也不是傀儡,年轻时遭到意外,这里有点问题。”
他点了点脑袋。
苗护士长:“类似智力障碍?”
陈专员点头。
“这么说的话,他也可以入住护理中心,我们也接收这类病患。”
陈专员编了个谎:“雾杉不愿意,是她一直带着十二生活。”
苗护士长松了口气,转而流露出几分钦佩:“这么看,雾杉倒是个好孩子。”
如今世道下,肯花费大力气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家人,太难得了。
陈专员抿抿嘴,目光复杂。
不是他想说谎,而是上面要求对“纯净区”的事严格保密,特意针对雾杉的身份,制定了这套话术。
苗护士长终究不是管控人员,自然没有得知实情的权限。
病房里只剩下孙女,老爷子终于缓了口气,能说出话了。
但他没有说话。
老人只是悲伤地看着孙女,颤颤巍巍抬起手,把手腕处的静脉位置,递到柴雨晴嘴边。
柴雨晴猛然惊觉,爷爷把十二当成自己的傀儡了。
“爷爷你误会了,十二不是……”
老人的手却落了下去,看他重新变成茫然的眼睛,柴雨晴知道,爷爷又犯病了。
自己给爷爷留下的最后记忆,是自己变成了异虫,还把一个无辜的人变成傀儡……
柴雨晴趴在爷爷的膝头,无助地啜泣。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怀抱贴住她后背:“雨晴,你怎么啦?”
雾杉抱紧柴雨晴。
“不要哭了哦,要是舍不得爷爷,我们现在就带他回家。”
柴雨晴摇头,哽咽着说:“不是,我只是怕……怕爷爷忘了我。”
那个与异虫无关的,真正的我。
雾杉想了想:“没关系呀,人的关系是相互的,只要你记得柴爷爷是你爷爷,就算柴爷爷想不起来,也永远都有你这个孙女呀。”
客观而言,驴头不对马嘴。
然而这种极为主观的说法,让柴雨晴莫名感到了心安。
她擦擦眼泪,握住雾杉的手,在轮椅边坐下。
“我想陪一陪爷爷,你能陪我吗?”
“当然可以呀!”雾杉便挨着她坐下,拍拍自己肩膀,“你可以靠噢!”
柴雨晴破涕为笑,本来不想靠的,脑袋却主动靠了上去。
静谧的氛围一直蔓延到病房外。
走廊里的人将脚步声压到极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隔壁病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冯医生屏住呼吸,站在门口小心翼翼观察了好一会儿,发现里面的年轻男人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才慢慢靠过去。
她的手上,是一套加大码的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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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喷多少空气清新剂,车厢里的烟味总去不干净。
陈专员放弃了,一屁.股坐回驾驶座。
自从来到净化区,尤其是被师父坑成专车司机后,烟瘾比以前大了不少。
他正自我反省着,说曹操曹操到,许盛清的电话进来了。
陈专员气不打一处来:“你个畜生还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