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泽方没有听到雾杉轻如呢喃的自语,他清晰目睹了台上人的转变。
往日的活泼和俏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机质的淡漠,这个人类女孩,好像变成了一件死物。
最可怕的是,周泽方本能地察觉到,自己在她眼里也是如此。
七道人影收缩到十字架上方,蓦地蜷曲,如同灯笼的骨架,又蓦地绷直。
周泽方冲入夜幕。
又一道闪电劈下,将他的模样照得纤毫毕现:他头部以下,脖子连带着躯干都不见了,化作一道道黑色人影,人影又像绷直的触手,让他往上去像一只急于逃离的八爪鱼。
雾杉歪头打量一秒,碾碎手中即将消失的虫须。
夜空即将暗下,然而就在黑暗合拢前的瞬间,闪电余光照亮另一道纤细的人影,她带着淡淡银光,如箭破空,到顶后突兀的下折。
周泽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力和时间,被一拳轰入草地,雨水飞溅,滞后的响雷恰好到来,连大雨都被震慑得失去所有声音。
天地寂静片刻。
雨声重新响起时,雾杉站直身体。
她手里抓着一截破碎的虫躯,雨水冲刷掉表面的血液,露出淡淡的黄色。
“原来不是所有虫子都是红色的啊。”雾杉自言自语,望向黑暗中只能分辨出起伏轮廓的球场,“你们其他人,是藏起来了吗?”
监控室,柴雨晴指向屏幕墙:“切643号!”
高台侧面的监控画面导入大屏。
屏幕忽地一亮,又一道闪电补充了监控光源,让她们得以看清画面中的人。
她仰着头,一只手高举还带着些许虫须的异虫躯干,正把那个恶心的东西,塞入嘴中。
柴雨晴咬住嘴唇。
米途说雾杉不是异虫,可除了异虫,还有什么样的存在会以异虫为食?
她没有质疑米途,只是脑子里对于雾杉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地遭到颠覆。
变故来得太快了,雾杉的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连监控器都难以捕捉到她的身影。
她们只觉得画面似乎卡顿了零点几秒,天空中就出现了那道浅影,如陨石坠.落,将变异的异虫砸到画面之外。
沉宜张了几次嘴,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异虫变异的样子,可能是周泽方,和桑青程一起管理汪琨名下产业,算汪琨领地核心成员。D级,核心情绪「灵活」,精神污染和异能攻击性都不强。但是——终究是D级,被雾杉一击秒杀。”
她顿了顿,看向秋书林:“我就说她的速度比子弹还快。刚好半小时,怎么样,你现在对雾杉有信心了吗?”
秋书林还没回答,操控台上突然响起沙沙的信号声。
“监控室汇报,城堡有没有发现侵入者?”
秋书林循声看去,沉宜和柴雨晴也一脸意外地看来,表情紧张。
是啊,异虫在城堡中埋伏人马等待融雪,必然需要监控室配合。此时突然联络,想必周泽方的死立即让汪琨警觉起来了。
“监控室,干嘛呢!”
沉宜无声凑近,用嘴型比划:“不是汪琨。”又点了点地上的傀儡尸体。
秋书林明白她的意思,傀儡中本就有个女人,所以,她们可以假扮傀儡。
“监控室,都睡着了吗!信不信老子立马下去吸干……”
“没有发现入侵者。”秋书林按下通话按钮。
毕竟在庄园潜伏了一个月,假扮傀儡一事,她熟。
那边沉默几秒,问:“室外呢?”
秋书林:“没有发现。”
就在沈宜以为她要中断通话时,秋书林补了一句:“雨太大,监控感应失灵。”
那边:“知道了,继续盯着!”
秋书林松开通话键。
沉宜忙问:“你这不是画蛇添足吗,这里的傀儡都很迟钝!”
秋书林摇头:“要是迟钝,他的问题应该是'室外有没有发现入侵者',指向明确。迟钝的傀儡无法履行监控工作,汪琨也没必要把他们关在这里。”
这话让沉宜望了眼电梯,点了点头,忽然皱起眉,又看向尸体。
“那我们岂不是杀错人了?要是他们拥有足够的自我意识,我们完全可以说这次来的目的,让他们帮我们……”
“我们不知道。”秋书林面无表情,“更可能等不到你开口,他们就发出警报了。”
沉宜还想说什么,手上一震,卫星电话来了消息。屏幕有锁,无法查看消息内容,她犹豫片刻,终究把卫星电话还给了秋书林。
“宇宙会议准备联线了,组织在追问我们的行动情况。”秋书林坦言。
沉宜:“就说我们这里一切顺利,让他们先别出动!你不是看见雾杉杀掉周泽方了吗?”
“只是一只D级异虫。”秋书林说,“庄园有这么多异虫,他只是第一只而已。”
“不,第二只了!”柴雨晴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指着某个屏幕,“698号监控,还有第三只!”
除了城堡,碧水庄园里还有许多小木屋,只是球场面积太大了,才显得建筑稀疏。
汪琨就在其中一栋木屋里,位置远离高台。
逃杀环节,他没有禁止手下开启虫域,一些虫域会干扰通讯信号,而宇宙会议快开始了,他需要联系早就准备好的分会渠道,通过分会获取会议情况。
没想到,电话还没拨出去,大脑一阵刺疼,属于周泽方的分离体死了。
汪琨第一时间想到了融雪。
难道融雪潜伏这么深,埋伏得这么近,全程观看了第一个环节,等到他和手下们都散开,才开始动手?
答案只能从监控里找,毕竟他全程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可手下人回传的消息,监控室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太奇怪了。
畏首畏尾不是汪琨的性格,他当即放下手机,决定亲自去盯着雾杉。然而刚踏出木屋,大脑又是连续的刺痛。
又有两个分离体强行剥离他的本体,死了。
-
距离高台不远,有一小片马尾松林,在夏季的尾巴上,郁郁葱葱。
其中一棵的枝丫上,坐着两个人,举起补剂,相互碰杯,发出在雨夜中微不可闻的清脆声响。
两只异虫都开启了虫域,他们同属快乐系,精神污染对彼此而言影响都不大,反而恰好能掩盖掉枯燥又无聊的雨夜。
一人看见了花红柳绿,另一人眼中的世界则是遍地霓虹。
接连几瓶补剂入脑,随着能量恢复,虚幻的世界愈发色彩纷呈,连打在身上的冰凉雨点,和松针刺痒的触感,都消失了。
两人散漫地聊着天。
“领主看上的寄生体果然不得了,这么多虫域叠加,我都受不了,她居然屁事没有。”
“闹呢,顶级寄生体,要不领主会着急转移寄生?还不是怕风声走漏,上面来抢。过了今晚,领主怎么也能升到A.级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一想到从今以后要对那么个小不点点头哈腰,我总觉得别扭。”
“领主都没嫌弃你,你还嫌弃上他了?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要是领主去分会不带上我们,又得重新找地盘混。”
“嘶——你说的有道理。领主等级越高,咱们的分离体也越安全。咱俩是不是别在这耗着了,也去找找小不点,给领主出分力……”
“找谁呀?”清脆的声音突兀插入,“小不点是说我吗?
两只异虫悚然一惊,身体本能弹出,却忘了自己在树上,一脚踏空,摔落在地。
最要命的是,他们处于彼此的精神污染里,对现实环境两眼一抓瞎,根本看不见来人。
“谁……谁?!”
“啊?”那声音疑惑了一下,“你们不是刚刚才见过我吗,这么快就忘记了?”
他们只觉头皮一紧——物理意义上的紧,头发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揪住了。慌忙收起虫域,一张小脸映入眼帘。
长时间雨水冲刷后,那张小脸尤其的清秀、单薄。
“雾、雾杉?!”
雾杉一手一个脑袋,真诚地问:“你们说的领主是谁,老汪吗?还有分会……难道你们异虫也有组织的吗,我就说看起来像邪.教呢。对了,你们知道老汪在哪里吗,我有事找他……不知道啊,那知道柴雨晴吗,老汪是不是真的送她回家了?”
问题太多了。
即便只有一个,两只异虫都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们对视一眼,同时强行狞笑起来:“既然你主动找过来……”
虫须从他们不同部位的身体里钻出。
却见雾杉忽然收敛了所有表情,语气苍白而平静:“都不知道啊……”
两臂一合,两个异虫的脑袋如同撞击在一起的西瓜,同时崩裂。
张扬的虫须顿时软下去,而后迅速回缩,两只扁平的异虫躯干争前恐后地从裂口钻出,仓惶逃命。
雾杉动作奇快,脑袋看上去没有偏移,实际左一口右一口,将它们吞入腹中。
奇妙的甜美完全盖过了她不喜欢的血腥味,狂涨的电量更让她感觉到餍足。
连吃五只异虫,电量终于满了。
不过,她还想吃。
谁能拒绝如此甜美的电池呢。
难怪上个月在碧林湾同时碰到三只异虫,原来整个碧水庄园,都是异虫的老巢。
真的应该把十二带过来的。
雾杉想着,摸索迅速僵硬的尸体,找到他们的手机。
很遗憾,这两个手机也有锁,而且也是密码锁。
“好奇怪哦。”她拍了拍一具尸体的严重变形的脸,“你们异虫都不用指纹锁的吗?”
雨声吞没了她的疑问。
雾杉也没指望尸体会回答,拍拍手起身,眺望电闪雷鸣中忽隐忽现的球场。
“老汪,你躲在哪里呢?”
-
汪琨第三次停了下来,手臂化成的巨镰深深扎入草地,支撑着他的身体。
分离体死亡对他造成的损伤有限,可不到十分钟内,连续五只分离体死亡的痛苦叠加,也很不好受。
他咬着牙,发红的眼睛狼视四方。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融雪联会再令人忌惮,也只是人类,短时间内秒杀五只异虫,像话吗?
难道五名手下中,就没有一个人抽出时间发警报吗?就算融雪开着坦克来,也不可能百发百中吧?
最诡异的是,别说炮声了,他连半点动静都没捕捉到。
其他分散在球场中的下属,将近一百个人,也没人发出异常警报。
这说明敌人不光埋伏极深,实力也超乎想象地强,融雪联会,真的存在这种角色么?
汪琨忽然站直身体。
存在的。
融雪联会之所以成为旅者公会的眼中钉,正是因为他们违反宇宙条约,暗中进行秘密实验,制造出一批神秘成员,“雪人”。
雪人精力极度旺盛,战斗实力和拥有近战异能的异虫不相上下,不但无法寄生,还有着足以媲美异虫的自愈能力。
在公会的追查下,才发现,他们大脑中都被植入了被称为“净虫”的异虫,*经过特殊处理,消除寄生本能,保留其他非凡特性。
这个发现引起轩然大波,数次召开宇宙会议,才强迫华国勒令融雪停止实验,并且销毁了所有仪器。
公会同时对这批雪人展开围剿,才让他们销声匿迹。
但……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公会信誓旦旦,说雪人都被杀干净了。
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汪琨的脸色阴沉起来,拿出手机,联系桑青程。附近没有虫域能量干扰,电话拨通了,可桑青程没接。
汪琨极罕见地骂了句脏话,转而发过去一条简短的消息:「召集所有人来庄园,马上!」
时至此刻,他都没意识到,桑青程根本没出席狂欢宴会。
她在十多公里外,与辉路85号。
这里的雨下得同样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人能听见旧楼里的哭喊。
即便婴儿的啼哭是如此刺耳。
孩子是刚醒的,母亲剧烈颤抖的臂弯打破了他安详的睡梦,母亲的不安感,更让他还没睁眼就开始嚎啕大哭。
母亲不敢去哄,盯着地面的眼睛愈发惊恐起来,眼睁睁看着那道人影一步步逼近。
人影抬起手,灯光将指尖拉出尖锐的弧度,一点点,和婴儿脑袋投下的圆圆影子融合到一起。
哭声顿时消失。
母亲再也忍不住,抬头去看孩子,却见对面异虫只是把手搭在孩子的额头。
孩子睁着湿润的眼睛,全然不知投入自己眼瞳中的女人,有多可怕。
桑青程缩回手臂,也注视着孩子的眼睛,微笑:“你们人类也就这种不会说话的年纪才有几分可爱,一旦学会走路,就学会了撒谎。”
母亲腿一软,扑通跪下:“我没有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雾杉真的是一个人住……”
她带头,旁边的人也随之跪下,恐惧随着求饶迅速蔓延。
“是么?”
桑青程的手突然又抬起来,这次搭上母亲的额头。
母亲的求饶和啜泣也停了,随着时间一秒一秒推移,她的眼睛越睁越大,血丝攀进眼白,眼球如金鱼般凸起,额头和脖颈的青筋,鼓得如同骤发心梗的病人。
五秒钟后,鲜血从她眼耳口鼻喷涌而出。
桑青程松开手,母亲软绵绵地扑到地上,胸.脯压着孩子,孩子却没有哭,无声无息。
周围求饶声停歇,只余下一道道颤抖的呼吸。
桑青程舔了舔染血的手指,转过身:“把你们变成傀儡,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任何消息,不过你们应该庆幸,我嫌麻烦。”
她的血手逐个拂过居民们战栗的额头。
“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没错,是我的精神污染。”
“但凡进入我的虫域,你们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会火山喷涌,每一年,每一天,每一分钟,每一秒,甚至是你们自己都没关注的地方,但凡看过、听过、感觉过的记忆,全部都会涌现。”
“虫域里,你们的一秒是无限长,你们的记忆会重复千万遍,你们的痛苦,看似五秒钟就会随着生命的消亡而终结,但在你们感官中,也是永远。”
她转过一圈,回到原位,抱起手臂,沾血的手指一下一下点着肘弯。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否则,这栋破楼将是你们所有人的坟场。”桑青程勾唇冷笑,“它早就该拆了。”
然而,居民们说的都是实话。
他们不知道雾杉把流浪汉领回家,不知道偶尔看见的外卖员是沉宜假扮的,不知道马楼几次来访,也特意挑选人少的时间。
他们甚至以为,小院里的监控都是市政统一安装的,毕竟房租如此廉价,连房东都是睡在棚屋里的穷鬼,哪里舍得出钱安装监控。
但这只异虫非要一个答案。
惶恐之中,居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答案不知不觉形成:“他!”
一个居民壮起胆,指向轮椅,轮椅上的老人距离最远,孤零零的,似乎被人遗弃了。
“这老头就住在雾杉对门,雾杉和他孙女经常一起出入,走得很近!他一定知道雾杉家里还有什么人!”
话音未落,所有居民都小心翼翼打量桑青程的脸色,丝丝期待从惊恐的目光里钻出,仿佛只要给出一个答案,自己就能免遭厄运。
毕竟异虫说了,没兴趣把他们变成傀儡。
但他们都失望了。
桑青程只给出一声嘁笑。
她当然知道对门的邻居最了解情况,所以一搜查完马成宁和雾杉的住处,就马上闯进柴雨晴家里,发现了柴老爷子。
结果也是一无所得。
投射虫卵也好,精神污染也罢,只对一种人无效:意识断片的人。
不少人类为了断片,选择酗酒和嗑药,只是效果都不如另一种人——老年痴呆的病人,尤其是他们犯病的时候。
柴老爷子正好处于这种状态,被拖出房子,推进马成宁家,威胁、恐吓和杀人都在他眼皮子地下发生,但他毫无反应,简直就是一座轮椅上的石像。
桑青程的耐心快被消耗完了。
她迈向最近的居民:“紧张是好事,紧张情绪下,你们能想起很多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一个个来,总有人会想起,总有人会开口。”
那居民抖得像筛子,浑身力气没有用来逃跑,而是刷地低下头。
跑得再快,还能跑过虫域吗?
他绝望的想。
死亡降临的一刻,砰地一声巨响,生锈的防盗门被硬生生卸下,一道人影藏在其后,迅雷般撞向桑青程。
桑青程反应不及,前胸后背各迎来一次猛烈的撞击,玻璃哗啦破碎,那扇门竟将墙壁都撞出巨大的豁口,将桑青程碾入小院。
雨水瓢泼,院中泥泞不堪,她整个人都陷入泥水里,四肢百骸传来撕裂的痛。
但,不足以致命。
她知道这一点,偷袭的人也清楚这一点。
门板上立刻响起击打声,震耳欲聋。对方利用沉重的防盗门限制她的移动,每落下一拳,门板便凸起一块,挤压着她的额骨。
头颅,是每只异虫的要害。
终于出现了。桑青程想着,咬紧牙,虫域猛然释放!
击打声没停。
对方能够抵抗精神污染!
虫域迅速收缩,桑青程释放出更多的能量,将污染浓度拉到最高,击打声明显顿了一下。
再没有拳头落到门板上。
桑青程用力一推,从侧边滚出,先拉开距离,在扭头回望。
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曲腿俯身,如同猎豹,一手按住门板,另一只手握拳,顿在半空。
就是他?融雪?
桑青程抬手,从自己的额头上挖出一块颅骨碎片,血止住了,伤口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肉眼可见地愈合。
她拔.出靴子里的刀。
每只异虫都只有一种核心情绪,由情绪演化的虫域和异能都存在联系。有些联系松散而隐秘,有些联系极为紧密,近乎融为一体。
桑青程正是后者。
她的核心情绪是平静系「专注」,虫域产生的精神污染被称为「记忆□□」,听着很动态,实际作用在目标身上,则是静止。
正如眼前的男人一样,被困在自己无穷无尽的记忆中,完全丧失对身体的掌控。
肉搏力量再强,此刻也变成了冻僵的鱼肉。
不过,桑青程对他投射虫卵后,得到了某种奇特的回馈。一种近似免疫者的虫骸,又不完全是虫骸的气息。
她绕着男人转了几圈,确定对方丧失行动能力,才走到他面前,一刀捅入对方胸腔。
当然,刻意避过了心脏。
“你就是融雪?”
刀刃转动九十度,放平,横切过骨肉,鲜血喷涌而出,如一道扁平的瀑布。
“我们领地上的人,都是你杀的?”
桑青程没指望他能回答。
揪出暗处的敌人后,说上一两句话,不过是本能的举动。
“听说,融雪成员胸口都有编号。”她另一手抓住男人的衣服,用力一撕,果然发现了几个数字,“1212?”
一切猜测都得到了印证。
但桑青程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专注的核心情绪让她很快回想起一则久远的往事,大约五年前,她和汪琨意外捕获一名融雪成员,对方年近四十,胸口编号却是1329!
根据旅者公会掌握的信息,融雪成员身上的编号代表了规模。
百年以来,算上所有死去的人,整个融雪联会都只有一千多人,平均到每年,新加入融雪的人也就十几个,可眼前的年轻男人,编号却比记忆中那位少了一百多号!
十年……难道他十岁就加入融雪了吗,怎么可能?!
这个发现让桑青程陷入汹涌而来的危机感。
她蓦然抬头,才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修长有力的五指掐住了她的脖颈,无法抵挡的巨大力道让她失去平衡,将她重新压到门板上。
但这次,是在门板上面。
桑青程没有束手待毙,猛地拔.出那把刀,连续捅了对方好几下,可对普通人而言足以致命的伤口,没有能让对方松手。
一丝都没有松开。
她用余光扫向她捅过的地方,骇然发现,那些伤口都在愈合!
而她划出平整血口的胸膛,哪里还有伤口的影子!
“你……你是……”她艰难出声。
“没错。”十二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冰冰冷冷,倒映出桑青程惊骇的脸,“我是雪人。”
桑青程的虫域,对他失效了。
她没有近战异能,只能使出这具寄生体所有的力量,用刀捅向十二的喉咙。
十二轻描淡写地捉住她的手腕:“平静系,专注?”
他面无表情地顿了顿,继续道:“也许我还会进入浑浑噩噩的状态,但多亏你,让我想起了很多。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感谢。”
道谢的字眼刚出口,桑青程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持刀的手臂被生生撕裂,从手臂中脱出的细长虫须,飞速缩进血肉模糊的肩膀。
抛下寄生体跑?
也是不可能的。
十二抛下断臂,趁桑青程张大嘴巴痛呼,用两只手分别扣住她的上下颚,同时用力。
半个脑袋都被撕了下来。
裂口朝上,撕裂的头颅仿佛一个容器,瓢泼的雨水飞速冲刷着其中冒出的液体,露出密密麻麻蠕动的虫须。
无处可逃。
十二静静凝视里面的异虫。
他知道,只要吃了它,就能彻底摆脱迷惘,不再当一具漫无目的行尸走肉。
可吃了它,也意味着,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
雾杉舔了舔嘴唇。
倒也不全是贪恋美味,而是肌体强化很耗电量,杀虫的同时给自己充电,何乐而不为?
她发现了一栋木屋。
对比偌大的球场,木屋小如鸟笼,但雾杉很喜欢。她想起来汪琨早前许诺过,要是陪打得好,就送她一栋专属木屋。
然而,和汪琨许诺只要最终测试合格,就送她昆仑中心一样,雾杉没有真的当回事。毕竟,就课时费和陪打费而言,老汪已经给得太多了。
木屋没开灯,老汪会在里面吗?
雾杉思索着,走了过去。
还剩下一小段距离时,她听到木屋中传来一声尖叫。
猝然的闪电,照亮一张趴在窗户上的、女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