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桑青程彻夜未睡,连喝两支补剂,疲惫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和进食一样,异虫也是需要睡眠的,否则寄生体加速衰败,需要用更多的能量去修复。人血,正是最主要的能量来源。
汪琨倒是精神抖擞,拥有近战异能的异虫,普遍具备精力旺盛的特征。他唇边挂着一贯的笃定微笑:“结果?”
桑青程大致汇报完情况,很简短,因为毫无结果。
她带领一批成员彻查领地,并亲自审问了昨天到访过庄园的人,没发现一丁点疑似融雪的痕迹。
“我让葛康铭仔细勘察过案发现场,确定徐意是被超乎寻常的力量所杀。她的异能「梦翅」,飞行速度极快,可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葛康铭认为,要么凶手实力绝对碾压徐意,要么……凶手是徐意熟悉的人。”
汪琨察觉到她微妙的停顿,斜睨过去:“你怀疑我?”
桑青程:“我不敢,所以才更担心前者。要是融雪派出这么棘手的角色,恐怕今晚的宴会……”
汪琨摆了摆手,没跟她计较。自信的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显得大度。
“你,还有其他等着你通报消息的家伙,确实有理由怀疑我。除了我之外,任何人吞噬掉徐意的本体,我都能第一时间找出来。徐意是C级,谁吃掉她都会实力大涨,连带被我融合的分离体也会获得增益,但我偏偏拿不出答案。所以动手的若是自己人,可能性只有我,对吧?”
桑青程默认了。
身为一地领主,汪琨自然有处置下属的权力,但须得师出有名。否则,他想吃谁就吃谁,不光会导致虫心涣散,上面的分会也不会坐视不理。
然而,吞噬同类毕竟是异虫提升实力最快的捷径,类似的事屡见不鲜,其他领地上就遗留了不少悬案。
汪琨哼笑一声,语气陡然下沉:“若我指认你是凶手,桑青程,你拿得出反驳的证据么?”
桑青程浑身一颤。
若真如此,她百口莫辩。她的分离体也在汪琨体内,汪琨说她的分离体力量增强了,一定是吞噬徐意所致,有几个人会怀疑?
再者,她和徐意向来看彼此不顺眼,众所周知。
再再者,她昨天瞒着所有人,尤其瞒着汪琨,独自去尤盈空置的房子寻找汪旭,若找到也就罢了,偏偏一无所得,谁能证明她案发时不在现场?
领主真指认她,这口锅她背定了。
“这只是你犯的第一个错。”汪琨道,“第二,你尝试以人类视角去看待汪旭,是不是觉得他顽劣不堪?这么顽劣的孩子,你见过他偷奸耍滑么?”
桑青程的头低了下去。
这个问题,指的是领主的核心情绪「自信」。真正自信的人,做再恶劣的事,也光明磊落,领主便是把汪旭往这个方向培养的。
反之证明,领主根本不屑偷吃下属的卑劣手段。
桑青程试图亡羊补牢:“领主,是我的错。既然不是领地成员,那融雪……”
“第三,”汪琨打断她,唇边笑容都冷下来,“对于我坚决要做的事,你一而再再而三泼冷水,怎么,我这个领主,就这么难让你信服?”
“我不敢!”
桑青程几乎扑倒地上,却听汪琨冷冷道:“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有车声驶近,周泽方载着雾杉过来了。
桑青程:“领主,我去筹备宴会。”
“不必,再听你给我泼冷水,我都要怀疑这片领地是谁做主了。庄园大门口站着去。”
雾杉昨天阴错阳差放了半天假,心情愉悦,此时正好下车,欢快地打了个招呼:“桑总经理早呀!”
桑青程下意识回望一眼领主,目光复杂地点了一下头:“早。”
雾杉拎起背包小跑到汪琨跟前:“汪老板早呀,今天穿得好神气呀!哇,这是银线吗?”
汪琨喜白,往常打球都是一整套白色装扮,今日则换了一身黑,黑色Polo衫上,用银线绣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镰刀,从右腹斜跨过左肩。
“喜欢?正好,我也给你准备了一套。”
汪琨伸手,取过男佣手里的盒子,亲自打开。里面的衣服除了尺码小上几号,所有设计细节一模一样。
雾杉眼眸圆瞪,闪耀出金钱的光芒。
银线绣的衣服哎!
“真的送给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谢谢汪老板!汪老板最好了!”
清脆的声音传到远处,让桑青程忍不住回望。
今夜过后,掌管这片领地的主人,会变成雾杉吗?
诚然,只是汪琨换了一具寄生体而已。可从魁梧的成年男性变成娇.小的女孩,反差太大,难免让桑青程生出恍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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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远镜将百叶窗卡出一道缝隙。
“撤了。”
秋书林的话让沉宜跳了起来,凑近一看,望远镜中,对面酒店房间的窗户里,果然没了人影。
“也许是临时走开?”
“不,半小时前就没人了。”
沉宜忍不住看了秋书林一眼。
两人同样熬了一整夜,自己黑眼圈都快赶上烟灰缸了,秋书林的面色却一直没变过。她好像带着一张假面,永远冷静、淡漠。
决定执行任务后,她们马上碰到了困难,外部,汪琨安排的异虫持续监视,内部,席主任派了两个人,每隔半小时就过来敲一次门,确定沉宜还在办公室里。
算一算,沉宜将近一个月没回过家了。
她想了想:“那我们只需要溜出防控中心就行了,就算席主任发现我不在,也不敢直接告诉汪琨。”
防控中心防控的终究是异虫,席主任再怎么舔,也做不出通敌的事情来。
她问秋书林:“你昨天的头套还有吗?”
秋书林已经拿出来了,两个巴掌大的棉布袋,各装了一只矽胶头套,制作极为精细,只是不戴上,压根看不出什么模样。
戴上后,沉宜傻眼:“席主任?”
她看向秋书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葛康铭?中心这么多人,你怎么偏偏挑中他们?”
“葛康铭身高体型和我相仿,你更像席庆。”
“……我有那么胖吗!”
“席庆在原海市管控中心一把手,葛康铭是他跟前的红人,最有希望坐上副主任的位置。”
沉宜恍然:“懂了,事后万一暴露,让他俩背锅是吧?这我喜欢。”
“席庆拥有武器库最高权限。”
沉宜大喜:“早就烦死这把破枪了!”
秋书林还没说完:“像他们这样的人,防控中心多的是。”
沉宜一怔,用拳头砸了一下她的肩膀:“不愧是融雪,以后你就是我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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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大方,雾杉陪打起来也尤为卖力,球场上时不时响起汪琨爽朗的笑声。
雾杉真心实意道:“汪老板,我们能不能当忘年交呀?”
汪琨支着球杆,意态潇洒:“怎么不行?”
雾杉欢呼:“好耶!”
交到到第二个忘年交了……咦,为什么是第二个?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对,王叔叔是第一个。可惜他死掉了,好遗憾。
打完球,吃完午餐,雾杉正准备去书房补个午觉,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雾杉!”
雾杉惊呆了。
柴雨晴被两个男人架着,头发也有些散乱,一副被挟持的模样。
雾杉来不及思考别的,当即叫道:“放开我朋友!”
气势十足,让那两个男的畏缩了一下,看向汪琨。
“放开。”汪琨离桌走过去,“怎么回事?”
一男的说:“领……老板,她在庄园门外鬼鬼祟祟,我们开车经过,就把她带过来了。”
另一个男的凑近,附耳汇报:“是免疫者。”
汪琨眉梢一挑,示意他们退下,转身问雾杉:“你的朋友?”
柴雨晴鬼祟在先,他没有为手下粗暴无礼道歉的理由,在柴雨晴看来,他问话的语气和神态,都透出上位者的傲慢。
仿佛雾杉是他的下属一般。
柴雨晴咬住下唇,希望这个观察的结果是错误的。
然而,雾杉没她那么敏.感,大大方方点头应道:“对啊,她叫柴雨晴,是我最好的朋友,闺蜜!”
汪琨的反应恰如当初的桑青程,眼神微微一滞后,顿时收起散漫。
柴,雨,晴?
雾杉快步上前,拉着柴雨晴进门:“雨晴,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她还以为只是巧合。
柴雨晴在外面守了半天,直到现在才被“抓”进来,自然有备而来。若顺着雾杉的话回答,问题难免引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做家教”。
于是她不露痕迹地跳了过去:“我中午做了红烧肉,想着你爱吃,就给你送过来。可是……刚刚被打翻了。”
“啊?都打翻了吗?”雾杉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痛心疾首,“好浪费呀!”
柴雨晴:“算了,你吃过午饭了吗?”
雾杉有问必答:“吃完了呀,你不会还没吃吧?”
柴雨晴沉默,不说吃了,也不说没吃。
雾杉扭头就道:“老汪,能让厨师再做几个菜吗?我朋友还没吃饭呢。”
柴雨晴:“不用了,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呀,汪老板是我的忘年交呀!”雾杉理所当然,“朋友之间没什么麻烦的,是吧,老汪?”
柴雨晴能感觉到,汪琨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转悠。第一次接触人人避之不及的异虫领主,还耍了些手段,她难免紧张。
只听汪琨呵笑一声:“不麻烦,一句话的事。”
让一名男佣凑近两名女孩。
“想吃什么,直接告诉小三。”
说完,他冲雾杉点了点腕表,出门去了。
雾杉大声道:“老汪放心,下午不会迟到的!”
柴雨晴听到脚步声远去,用余光快速瞥了眼那道背影,松口气。
成功留下来了。
男佣长相瘦削,脸色有些白,在一旁问:“小姐想吃什么菜。”
明明是问句,在怪异的语调下好似陈述,柴雨晴看向他的脸,心肝一颤。
傀儡。
她想起了马成宁,但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显然不如马成宁。
诸如马成宁、吕思之类的傀儡,哪怕近距离接触都难以发现傀儡身份,说明幼虫对个人意识的侵蚀程度还不算深。
而这位,言行举止都透出些机械式的顿挫感,恐怕没剩多少个人意识了。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汪琨留庄园里当佣人。
柴雨晴当然不会点菜,雾杉便让男佣上一份和她中午一样菜式。东西很西式,前菜、主菜、配菜、甜品、饮品一样不缺,精致又丰盛。
雾杉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你啦,小三……你的名字好奇怪呀。”
男佣夹托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回答:“我叫……小四。”
雾杉:“小四?更奇怪了。”
汪琨连记住他们姓名的耐心都没有,随便起的编号而已。对于异虫而言,大部分傀儡不过是消耗品罢了。柴雨晴心想。
她毫无胃口,又不得不佯装吃上一些。雾杉在一旁叽叽喳喳,终于问到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柴雨晴顾及一边侍立的小四,只能继续敷衍。
除了充当异虫的血库,傀儡还有一个作用:人形监视器。据说异虫能够依靠和幼虫的感应,直接读取傀儡的记忆。
这趟过来,无异于深入虎穴,柴雨晴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况且,因为王炳竹的事,她还得罪过汪琨呢,不知道汪琨还记不记得。
“你下午上什么课?”柴雨晴放下餐叉,“我能帮上忙吗?”
“不能哦,下午陪老汪打高尔夫。”
“不是说当家教吗?”
“那是上午的课啦……”
谎言像一串连在一起的泡沫,一个破了,其他也接连破开。情绪判断逻辑给出“羞愧”的结果,让雾杉模拟出无地自容的窘迫。
“哎呀,时间到啦!”她表情夸张,“雨晴,你去汪旭的书房等我哈。小四,麻烦你带我朋友过去吧!”
“雾杉……”
雾杉逃也似的跑了。
空旷的餐厅顿时安静下来,有种死寂的味道。
小四让这种死寂变得更加深沉:“小姐,跟我来。”
城堡不只是外形,里面也是经典的欧式古堡设计,色调深而幽,窗户高而窄,走廊再宽,两边墙壁的油画再名贵,也像是阴气逼人的甬道。
习惯的人便也罢了,外人来到这里不觉得压抑的,想必只有雾杉。
柴雨晴不敢张望,又不得不分神记路,一不小心撞到小四身上,像撞到一截僵硬的木桩。
“对不起……”
“小姐请进。”小四推开门,连书房门都是双开的。
柴雨晴打望几眼,书房里的光线倒是很明亮,让阴沉的感觉消散不少。
她刚踏入,小四便把门关上了。
柴雨晴涌起不好的预感,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见到小四直挺挺守在门外。
是汪琨指使的?
她不确定,事到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
柴雨晴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窗户边,远处是广袤起伏的草坡,其中灰色道路曲折蜿蜒,一辆高尔夫球车驶向远方。
雾杉在车里吗?
柴雨晴眯起眼,球车随着坡度下沉而消失。就在她放弃时,又一辆球车出现,攀上坡顶。
她眼睫一颤。
汪琨,汪琨往反方向来了,看样子是回城堡!
他故意把雾杉带远,然后独自折回?这意味着什么?
柴雨晴还没来得及思考,耳中忽然听到异样的动静。
“雾老师,呜呜,雾老师,是你吗?”
虚弱的,颤抖的,有些尖细的气音,出现在这座城堡里,令人寒毛直竖。
“救救我,雾老师,救救我……”
不对,不是什么古怪的东西,是孩子的声音!
柴雨晴定下神,循声找过去,一路摸索,打开一处书柜下方的柜门,一个黑色保险箱映入眼帘。保险箱不大,但塞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孩子显然听到柜门开启的声音了,有些激动起来:“雾老师救我,雾老师……”
“小声点,外面有人。”柴雨晴赶忙提醒,“你是雾杉教的学生?”
“……你不是雾老师?”
“我是雾杉的朋友。”柴雨晴顿了顿,见对方不说话了,补充,“最好的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被关在保险柜里?”
“我……叫汪旭,妈妈把我关在这里,她拿着刀……她说我不能出去,要是出去,她就杀了我……你能不能帮帮我,偷偷带我离开这里……”
坊间传闻中,领主汪琨确实有一位妻子,但他的儿子,柴雨晴从未听闻。
也有可能,藏在保险柜里的根本不是孩子,而是异虫,试图用狡诈的伎俩挑.逗情绪,寄生到她体内。
然而转念一想,异虫需要课外补习吗?需要请家教吗?
还是说,雾杉连上午的家教课都是在骗她?
柴雨晴迟疑不定,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体,打开其他柜门。又来到书桌边,拿起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书柜里都是半大孩子喜爱的书籍和藏品,稿纸上的笔迹相当稚嫩,四周墙上的海报画框,也昭示着,汪琨确实有个儿子。
柴雨晴信了大半。
然而,她无意间瞥见窗外,汪琨驾驶着球车,已经抵达了。
她快步回到保险柜前:“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向你爸爸求救,只要大喊……”
“不能喊!”里面的汪旭好似应激的小猫,闷声磕到柜顶,“怪物,爸爸是怪物……所有人都是怪物……他们吃人,视频里有个人被爸爸切开了,爸爸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怪物,都是怪物……”
“嘘——嘘——不要激动,不要激动,我在这里,别害怕……”
柴雨晴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汪旭有点像雾杉,甚至还不如雾杉,对这个世界的异虫一无所知。汪琨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笼络庄园里所有人,对他隐瞒了事实,上演楚门的世界。
而他母亲,想必也是出于无奈,才用恐吓的方式把他藏在这里,为了让他相信,甚至直接给他看了血腥视频。
柴雨晴猛地扭头。
外来传来沉重但坚定的脚步声。
“汪旭,你听我说,你爸爸……那只怪物过来了。别害怕,他是冲我来的。等下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明白了吗,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门被推开。
柴雨晴豁然转身,后背紧贴书柜,心跳过快让她的声音不自觉发抖:“……汪老板。”
汪琨似笑非笑,视线在她身后的书柜上扫荡。
柴雨晴不敢乱动,生怕自己刻意挪动位置,反而暴露了保险箱。
只听汪琨道:“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白白折损我三名手下。”
“我……不知道汪老板在说什么。”
汪琨:“彭桐,你不认识?”
柴雨晴:“不认识。”
眼前一花。
一条虫须蛇一般扑来,缠住柴雨晴的脖颈,末端如昂起的蛇头停在她眼皮底下,三片肉瓣绽开,中央的口器蠢蠢欲动。
她后背抵死书柜,才勉强站住。
“那你脑子里的虫骸,是从哪里来的?”
“王炳竹,我是王炳竹的傀儡……”
这个回答出乎汪琨预料。
柴雨晴尽量忽略脖子上冰冷黏滑的触感,解释道:“最后一天高考完我和雾杉一起回家,雾杉先走了,王炳竹追上我,他很生气,说要吸干我的血。我太害怕了,就一直跑,看到电话亭,一时冲动就去报案了……”
虫须攸地收紧。
汪琨:“这么蹩脚的故事,你指望我会信?”
“真的!汪老板不是派人来找我吗,我都告诉她了,她也相信了!”
“那你说不认识彭桐?”
“我、我真的不认识这个名字……她就是彭桐吗,短头发的女人,她没告诉我她的名字……”
降临之后,汪琨在这颗星球度过一百多年,深知人类都有狡诈的一面,哪怕外表看起来再脆弱。柴雨晴的说法,他没有证据可以推翻,但他就是不信。
只是,不重要了。
从肩膀开始,他整条右臂都分解成一条条的虫须,蠕动着,彼此交织,最终变成一把血红色的镰刀。刀身极长,拖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他一步步逼近柴雨晴:“你很会编故事,可惜,就算你的故事是真的,免疫者,都该死。”
柴雨晴连一根虫须都抵抗不了,更别提形状骇人的血肉镰刀。恐惧达到顶点,她本能地抓住最后的希望。
“雾杉知道我在这里,她会来找我的……”
心有灵犀一般,她的手机响了。
血肉镰刀上分出一根虫须,从她口袋里卷起手机。汪琨扫了一眼屏幕,还真是雾杉。
几秒钟后,他唇角勾起兴味的笑,把手机抛到柴雨晴身上,虫须收缩,血肉镰刀也恢复成手臂。
“接。”
给雨晴打完电话,雾杉收起手机,坐在草地上发呆。
一个中午的功夫,上午炙热的太阳便藏到了乌云后面,空气闷热而潮湿。
“老汪怎么还不回来,等下要下雨了呢。”她自言自语,“人类淋雨是会生病的,耗电量肯定会提高,哪里能躲雨呢……杞人忧天呀!”
她想起来了,球车有顶棚,球场上也有很多小木屋,都能避雨。
不远处,一栋木屋后有一小片灌木丛,丛叶分开,两道人影悄然起身。
沉宜透过窗户观察两眼,奇怪道:“里面怎么还有床?”
她还以为是高尔夫球休息室。
“异虫的住所。”秋书林的情报比她丰富,“碧水庄园里的异虫,除了汪琨,都住在这些木屋里。”
面前这间屋子是空的,沉宜稍稍放松下来,匍匐前进这么远,手肘膝盖都火.辣辣的疼。
却被秋书林猛地拉了一把:“别踩,是监控。”
沉宜悚然一惊。
地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金属盖,秋书林用食指轻轻一碰,迅速拉着沉宜趴回灌木丛里。透过缝隙,能看到圆形金属盖翻开,黑色摄像头如地鼠般探出,滴溜溜旋转了一圈,没发现目标,又缩回去,金属盖阖上。
秋书林这才解释道:“这种监控,在碧水庄园有上千个。”
“上千个?”沉宜倒抽一口凉气,“他们看得过来吗?”
“所以配备一套动态唤醒系统,每个监控都安装了压力、震动和声波传感器,监控室里的人只需要注意被唤醒的设备。”
沉宜压低声音:“那我们说话……”
“我测试过,正常音量不会唤醒。”秋书林避开监控盖,迂回到木屋一角,“按照我们的速度,抵达庄园还要一小时,走。”
但她忽然缩了回来。
沉宜警惕起来:“发现什么了?”
秋书林:“有人。”
“异虫?”沉宜探出一只眼睛,望过去,顿时满脸错愕。
秋书林:“你认识?”
“认识啊。”沉宜喃喃,“那是我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