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柴雨晴握住食指,站在厨房里,鲜红的血从指尖滴落,和水槽底部残留的水渍混合,形成一道蜿蜒的红痕。
“小晴……小晴?”柴老爷子轻唤两声,见没动静,走了过来,也没了动静。
柴雨晴忽然回神,扭头去看爷爷,只见老人直勾勾盯着她流血的手指,安静,但神色难掩惊恐。
爷爷肯定想岔了!
她心头一惊:“爷爷,我只是洗刀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
打开水龙头冲洗掉手上的血迹。
“噢……爷爷去给你拿创可贴。”
老爷子拿了创可贴回来,替孙女消毒、包扎,枯瘦的手指有些抖。柴雨晴好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说,解释自己并不是想吸血才划破手指吗?
在上了年龄的、固执的人面前,只会越描越黑。
她六神无主,视线落在创可贴上,忽然想起一事:“我都忘了,爷爷你的药吃完了吧,今天该去医院拿药的!”
柴老爷子自己倒是记得,只是孙女从早上开始就失魂落魄,他便没提。
“明天再去也行,少吃一天药没什么的。”
“那怎么行,我现在就去医院,爷爷你先午睡一会儿。”
柴雨晴满心愧疚,说着就往外走,指尖触碰到门锁时,忽然一顿。
她听到了细微的异响,凑近猫眼,往外看去。
声控灯没亮,昏暗的楼道里,有一个黑色轮廓的背影。对方紧贴着对面的防盗门,弯着腰,细碎的金属声响似乎是从他手里发出来的。
柴雨晴眯起眼,依稀辨认出来,是新搬来三层的住户,马成宁!
马成宁为什么要撬锁,他潜入雾杉家里想做什么?
念头刚升起,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了。声控灯亮起,似乎把马成宁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猫眼里,他肥胖油腻的脸被灯光照得惨白,让柴雨晴蓦然捂住自己的嘴。
老爷子注意到孙女的异常,走过来:“怎么了?”
柴雨晴慌张地收拾情绪,挤出勉强的微笑,转过身迎上去,把爷爷往卧室里扶。
“没事,就是想到爷爷该睡午觉了。”
若马成宁是异虫,她是免疫者,最起码不用担心被寄生。爷爷则不然,出院后,柴雨晴甚至不敢带着爷爷出去散步,只能每日领着他在狭小的屋子里转悠。
“放心吧爷爷,我没事,很快就回来。”
她让老人躺上.床,关好卧室门,左转去厨房取来一把水果刀,再回到防盗门后。
小房子没有玄关,钥匙都挂在墙上。她握紧刀柄,深呼吸,让自己微微的颤抖镇定下来,从墙上取下另一把钥匙。
雾杉家里的钥匙。
钥匙没用上,马成宁只是把门虚掩了。柴雨晴推大缝隙,视线所及的客厅里,没有马成宁的身影。她又捏了捏刀柄,无声走进房子。
空气中残留着泡面的气味。
这让柴雨晴皱了下眉,雾杉在她家吃过早饭才走的,要很晚才会回来,怎么可能冲泡面?也不大可能是马成宁,他刚撬锁溜进来,烧水都来不及……
难道是雾杉回来了?
柴雨晴下意识想叫雾杉的名字,及时止住。她发现了异常的地方——雾杉的卧室门关着,但雾杉是独居,睡觉都不关门!
马成宁进去了?
他发现雾杉回家,尾随撬锁,又溜进雾杉的房间,目的是什么,可想而知。一些异虫不满足于服用补剂,也会溜进普通人家里。
柴雨晴愈发紧张起来,愈发小心地往卧室移动,突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
防盗门锁上的声音!
她豁然扭头,却只看到一个黑影,随后就被马成宁扑倒在地。马成宁死死捂住她的嘴巴,柴雨晴凭借本能不断挣扎,双方的情绪手环同时响起滴滴滴的警报。
忽然,马成宁骂了一声:“他.妈的!”
从大.腿上拔.出水果刀,扔到地上,哐啷一声。
温热的鲜血濡湿柴雨晴的小腹。
她意识到自己刺伤对方了,马成宁的神情也从狰狞变成暴怒,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松开手,抱住自己的脑袋,满脸痛苦。
柴雨晴手脚并用,趁机后退,抬起一脚踢在他胸口,将体重足有她三倍的男人踢翻。但马成宁也反应过来了,先一步抢过地上的水果刀,对准柴雨晴。
“不想死就闭上嘴!”他凶狠地说,左手仍捂着太阳穴的位置。
柴雨晴甚至可以看清他额头跳动的青筋。
她赫然反应过来,马成宁不是异虫,而是异虫控制的傀儡。受伤的痛苦瞬间唤醒了他脑袋里的幼虫,所以才引发头疼。
但这不代表柴雨晴的处境有多好。
她深知,傀儡为了活命,什么骇人听闻的事都做得出来。在某种程度上,马成宁比异虫还要危险。
柴雨晴慢慢后退,悄然摸索自己的衣服。
糟了,出来时太急,没有带手机。
身体磕到桌角,退无可退。她盯着步步逼近的马成宁,不敢偏移目光,只能悄悄抓住书桌上的键盘。
马成宁发现了她的小动作,停下一跛一跛的腿:“放下,不然我马上去捅死你爷爷!”
话音未落,开门声突然响起。
不是防盗门,而是卧室门。它突然被打开,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中。他个子如此高,几乎顶到头顶的门框。
“你是谁?”
看到意料之外的陌生人,柴雨晴和马成宁异口同声。
十二面无表情地扫过两人,视线投向地板上的血迹,难得清明的眼神重新被茫然笼罩。沉默三秒后,他从门里走了出来,几乎擦着马成宁过去,拿起客厅角落的扫把,清扫血迹。
扫把不是拖把,自然擦不掉鲜血,反而在褐色地板上留下一道一道无规律的血痕。看上去仿佛一朵艳丽又诡异的鸢尾花。
血是从马成宁腿上流下来的,扫把不可避免地扫到他的脚。马成宁忍无可忍,用水果刀抵住十二的喉咙。
“你到底是谁?!”
十二连刀都视而不见,仍旧向前踏出一步,喉咙和刀尖顿时相触,出现一个血点。
柴雨晴眼睫一颤。
马成宁完全来得及撤刀,他也有类似的想法,然而很快被否定。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以这个年轻男人的体格,明显比柴雨晴要难对付得多,既然对方主动撞上他的刀尖……
思忖间,十二已然踏出第二步。
马成宁如愿以偿,看到水果刀插入他的喉管。十二似乎意识到自己受伤了,终于放下手里的扫把,后撤一步,马成宁松开刀柄。
十二的喉咙带走了水果刀,丝丝鲜血从伤口缝隙中溢出。
他却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比先前多了一丝迷茫。先垂下眼,看了看摇摇晃晃的刀柄,然后抬起右手,把刀拔了出来。
鲜血喷溅而出,溅了马成宁一脸。
然而马成宁根本不敢闭上眼,因为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对普通人而言足以致命的伤口,愈合了!
“异虫,你是异虫?!”
惊恐攫取了马成宁的心脏。他是桑青程的傀儡,不能再被其他异虫寄生,不代表其他异虫不想喝他的血。
何况自己先动手刺伤了异虫。
“我,我不是……”马成宁没能解释或求饶,剧烈的头疼卷土重来,迫使他捂住头。
他终于把眼睛闭上了,也因此,全然没有发现,十二在同一时刻豁然抬头,眼神冷冽。
他给柴雨晴的感觉,比马成宁还要危险。柴雨晴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身后又无退路,本能地想躲到书桌底下。但她还没付诸实施,十二开始动了。
他手腕一翻,水果刀变成反握,从马成宁头顶插入,轻松得好似切豆腐。
同时,握刀的手松开刀柄,捏住马成宁的后颈,迫使对方张大嘴巴,左手探入口腔,拔.出马成宁的舌头。
不,不是舌头,是一条赤红色的、细长的蠕虫。
异虫幼虫感知到危险,试图通过鼻腔逃出马成宁的身体,却被十二精准预料到。
五指一捏,幼虫寸断,虫尸透明化的速度比异虫要快得多。不过其体内爆出的汁液消失得慢一些。
柴雨晴已经看傻了。
碧林湾那一.夜,囿于光线太黑,她没看仔细雾杉是怎么杀掉那只异虫的。而这次,她和这幅惊悚血腥的画面,只隔了两米。
十二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你是谁?”
柴雨晴想把这个问题还给他,但她不敢。她压住紊乱的呼吸,说:“我是雾杉的朋友……”
只回答到一半。
她忽然发现,十二身上冰冷杀气消失了,目光也变得涣散,一如他刚出现时的模样。
果然,十二低下头,四处看过一遍后,重新拿起扫帚,试图用软塌塌的刷毛把肥胖的尸体扫进小小的簸箕里。
柴雨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异虫吗?雾杉的同伴?一直在这个房子里吗?
不对,要是一直都在,她早就应该发现了。也就是雾杉去家教后,她才很少来雾杉的房子里……雾杉最近才带回来的异虫?
看样子,似乎和雾杉一样,出现了失忆症状?
十二不厌其烦地扫了十五分钟,柴雨晴就这样看了十五分钟。对方没有攻击行为,危险应该已经解除了。
柴雨晴看着一地的血,正不知如何是好,防盗门又被推开。
她看着进门的人,进门的人举着一把枪,也看着她。
两道目光对视几秒后,米途放下枪:“帮忙收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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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水大道,桑青程把油门踩到底。
庄园出事了。
徐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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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指尖钻心的疼痛驱散愉悦的梦境,让尤盈苏醒。落地窗外,正午阳光洒在地面上,亮得刺眼。
熏香的味道让她蓦然回想起来自己所处的地方,和眼下正在进行的事。
她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尤盈往躺椅上方蹭了蹭,从屏风和墙壁的缝隙望向里侧。声音正是从那里传过来的,那边的躺椅上,是雾杉。
年轻的女孩似乎睡着了,脸恰好歪向这边,眉目平静,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弧。尤盈一时分辨不出来,她究竟有没有笑。
应该是有的。
作为汪琨的妻子,尤盈对他手下的异虫多少都有些了解。徐意的情绪异能是「愉悦」,精神污染能让人堕入天堂般的梦境。
一步步撕碎梦境里的美好,让目标陷入惊恐和绝望,从而投射虫卵——这是徐意的拿手好戏。
尤盈抿紧嘴唇,捏住受伤的食指,让疼痛提醒自己保持理智。
雾杉的生死本和她无关,若非汪琨决意换储,她也没有对雾杉动手的意思。一切都是这个年轻女孩自找的。
看样子,雾杉已经堕入梦境了。
正如她苏醒之前,徜徉在蔚蓝天空之下,柔软云朵之间,自由自在地挥动翅膀,从身到心都被愉悦的情绪填满。
接下来……尤盈回忆着自己的梦境。
记忆似乎很遥远,疼痛却依然清晰,应该是堕入梦境后不久,她被拔掉了一根翅尖的飞羽。
那种钻心的疼,和眼下被拔掉指甲的手指,一模一样。
但她失去的只是一根羽毛,雾杉即将失去的,是全部的羽毛。
尤盈几乎能想象那个场景,恣意飞翔的天使,羽毛被无形的力量一根根拔.出,从疼痛到恐惧再到摇摇欲坠的绝望……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心中却痛快起来。
都是雾杉自找的。
开始了。
尤盈看到徐意放下指甲油刷,伸出手掌,在雾杉闭合的眼皮前晃了晃。
雾杉没有丝毫反应。
尤盈听到徐意发出柔媚的低笑,看到她轻轻抬起雾杉的左手,咧开红.唇,用森白的牙咬住雾杉的食指指甲。
愉悦梦境中的女孩,即将失去第一片飞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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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盈和雾杉,哪个寄生体等级更高?徐意已经不确定了。
尤盈清醒的时间更长,但虫域能量浓度较低,雾杉只坚持到第三步,但徐意释放出了更多的能量,并且收缩了虫域范围。
对于普通异虫而言,两者都是梦寐以求的寄生体。或许,雾杉确实更胜一筹,可在徐意看来,尤盈才是最适合她的寄生体。
她能够以恐惧和绝望给雾杉种下虫卵,可这些都不是她的核心情绪,真正转移寄生到雾杉体内,对于实力有无提升,很难说。
反观尤盈,看看这个Spa室就知道了。十几年来处于异虫环伺的环境中,还有心情享受,和「愉悦」情绪十分匹配。
徐意敢肯定,一旦自己转移寄生到尤盈体内,实力必然大幅提升。或许B级?
等级突破,她就能向公会申请,让汪琨归还分离体。
届时,她将是某个领地上的领主,再也不用看汪琨桑青程之流的眼色,为了补剂汲汲营营。
想到这里,徐意的红唇咧得更开,向来美艳的一张脸,显得有些扭曲。
她的眼珠向左滑动,余光扫见躲在屏风后偷看的尤盈。挑选寄生体为什么要注重外形,正因为美丽的人,去到哪里都能轻易获取愉悦的情绪啊!
徐意心想着,头颅猛地一歪。
那片只涂了底油的、粉嫩的指甲,被她用牙硬生生拔了出来。舌尖一挑,指甲入腹。
她缓缓舔舐唇边的血渍,盯着雾杉熟睡的面孔,同时抬起雾杉另一只手。
第一片飞羽被拔掉,梦境中的鸟儿,是不是盯着自己的翅膀,惊慌失措?生怕旁边的飞羽,也被拔掉?
不急,先换一只翅膀。
徐意再度咬住雾杉右手食指的指甲,第二次偏头,又一片指甲被吞入腹。
这一次,她没有舔舐血渍,紧接着咬住小指指甲,正想用力,目光一凝。
怎么回事?
为什么只流了这么点血?
几秒钟前才被拔掉指甲的手指,已然止血了,有什么东西从甲床根处一点点蔓延出来,粉嫩的,带着一点点乳白……指甲,是指甲!
雾杉被拔掉的指甲,在她眼皮子底下重新长出来了!
徐意见鬼似的,眼睛越瞪越大。
“原来指甲修复这么慢呀。”
突兀的话声让徐意汗毛倒竖。
雾杉竟然醒了!
难道是精神污染不够严重,被疼痛唤醒的吗?
不,那双一双黑白分明眼眸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受伤的手指压根与她无关。
徐意脑子一团乱麻,竟直接愣住了。
当然,任她耗费多少脑细胞,也猜不到雾杉真正苏醒的原因。
作为仿生人,说睡觉就真的是睡觉,情绪模拟功能和传感系统陆续关闭,痛觉感知亦在其中。即便她把雾杉的手脚都砍断,雾杉都不会察觉到任何不妥。
让雾杉察觉异常的,是电量变化。
电量消耗突然加速,从8%一路跌破5%,触发了电量警报。电池区把异常原因明明白白传递到芯片核心:修复功能耗电骤增。
所以雾杉醒了。
睁眼之前,她还有些疑惑,没把修复功能开启的原因关联到徐意身上。直到眼皮掀起,和徐意同时目睹自己血淋淋的手指上,指甲在快速生长。
雾杉挪动视线,徐意的目光一触即退,整个人向后弹开:“你是异虫?”
雾杉慢慢坐了起来,弯曲十指。左右手的食指指甲都是新修复的,遗留的血迹还很新鲜,顺着指节慢慢流到掌心。
“我不是异虫。”她实话实说,抬眼望向徐意,“你看见了,对不对?”
徐意震惊的表情渐渐隐没,眼神越来越冷。
她不关心雾杉的问题,也不相信雾杉的否认。她已经想清楚了雾杉拥有自愈能力的真相——
汪琨骗了所有人,他早已在雾杉脑中种下虫卵,虫卵不仅孵化出实体幼虫,并且经过大量血液喂养,已然变成成虫!
难怪今夜突然举办狂欢宴会,那根本是汪琨为了转移寄生准备的!
雾杉见她一言不发,模拟出苦恼的神色。
“行动判断逻辑说我应该杀了你,可是情绪判断逻辑让我有点纠结。你为什么要拔掉我的指甲呢?不拔指甲,就不会发现我的修复能力,我也就不用杀掉你了……”
徐意已然打定主意,哪里会听雾杉的胡言乱语,冷笑起来。
“杀掉我?好大的口气!”
虫卵,幼虫,成虫,这一过程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一天便足够。然而徐意亲眼见过雾杉的情绪稳定性,断定汪琨花费了不少时间。
既然如此,雾杉就是一只新生的异虫,实力能强到哪里去?
哪怕天赋异禀,初始等级也顶多是D级!
若被汪琨知道自己对他看中的寄生体下手,事情就彻底无法转圜了,眼下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杀人灭口!
但凡徐意尝试一下对雾杉投射虫卵,就能发现自己的推断全部错误。然而她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冷笑着说完,便消失在雾杉视野里。
砰——Spa室的门被关上。
雾杉循声望去,捕捉到一抹速度极快的人影。随着人影移动的方向,又转过头,仰起脸,看到徐意出现在假山之上,姿态轻蔑,眼神睥睨。
雾杉眨眨眼,黑沉的眸子攸地一亮,苦恼神色一扫而空。
“你不是人?”说话的语调也雀跃起来。
假山上的徐意,失去了双臂,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翅膀,翼展极长。羽翼半掩在干冰升腾的白雾之中,色彩梦幻,却称不上漂亮。
因为雾杉看得清清楚楚,那“羽毛”根本不是羽毛,更像是密密麻麻的肉瘤,不断蠕动,相互挤压。
只有翅膀最边缘的一圈飞羽,看上去不像肉瘤。但也与羽毛无关,从其散发出的光泽看,质地极为坚硬,像是某种角质堆叠而成。
徐意懒得回答雾杉的问题,在她看来,雾杉雀跃的表情,无异于十足的挑衅。
一根飞羽消失。
咻地一声,它从徐意口中钻出,箭一般射向雾杉。
她的目标十分明确,雾杉大脑中新生的异虫。
雾杉没料到这番变化,也没来得及躲,被射中飞羽射中眉心。飞羽好似钉入树干,一声钝响后,末端颤动。
雾杉翻眼看了看,把它拔下来,眉心伤口自动愈合。
“果然不是羽毛呀,摸着怎么有点像指甲?唔,好大片的指甲……”
“骨头还挺硬。”徐意冷嗤,“我看你能有多硬!”
后半句话刚出口,她又消失了,淡淡的身影出现在偌大房间各个地方,破空声齐刷刷响起。
数道飞羽从不同方向,攒射向雾杉!
前后左右四面八方,它们堵住了雾杉每一个能够逃生的方向。留在原地,等着被打成筛子,选任何方向逃跑,也必然会被一两道飞羽射伤。
不够致命?不重要,自愈能力消耗的能量对于新生异虫而言是巨大的。
能量都没了,还拿什么和她对抗?
徐意的计划很美好。
现实很残酷。
躺椅上的雾杉稳如泰山,目光扫了一圈逼近的飞羽,轻轻开口:“肌体强化,100%。”
所有飞羽同时射中她的身体,却像撞上坚不可摧的墙壁,同时被反弹出去。
徐意只觉自己幻听了,金属声?
她张开翅膀,滞留在半空,看着雾杉双足落地,站了起来。
防御异能?
她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汪琨是典型的攻击型近战异能,他选中的寄生体,怎么可能衍生出防御异能?
慌乱升起,很快被徐意压下。
就算是防御异能又如何,终究是新生异虫,看对方走路慢腾腾的样子就知道了,能量即将告罄!而自己的能量还有很多,她能扛住几轮飞羽?!
从某个角度而言,徐意的推测是对的,开启肌体强化后,雾杉的电量又掉了1%。
不足4%的存余,确实“即将告罄”。
所以雾杉决定速战速决,但在动手之前,还需要确定一件事:“你是异虫吗?”
徐意一声冷哼,所有飞羽同时偏转角度,就要带着她重新进入高速移动的状态。
然而,她的眼前忽然一花。
轰!
她撞到假山上,几乎被凸出的山体撞断脊骨。
痛楚和冰凉的感觉同时涌来,徐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雾杉从空中拉下来了,双腿有些蜷曲着,浸泡在假山下的水潭里。
干冰让水面白茫茫一片,仿佛置身雪山。
“你是异虫吧?”
雾杉似问非问地呢喃,左手箍住徐意的脖颈,右手捏住翅膀上一个羽毛形状的紫色肉瘤,用力一拉。
肉瘤被抻直,细细长长的一道,末端疯狂扭动。
“果然是虫须呀。”雾杉雀跃的神情愈发灵动,盯着徐意因痛苦而扭曲的眼眶,“你是异虫!”
这四个字仿佛最终裁决,让雾杉甩掉所有的犹豫和枷锁。
她脖子一伸,咬断了那根虫须。断肢部分被吸溜到肚子里,面条似的。
电量增加1%。
徐意的嘴巴张大到极致,却因气管被捏死,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雾杉又捏出一个肉瘤,吃掉一根虫须,皱皱眉:“这样吃好麻烦……这些都不是躯干。徐老板,你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躯干也在脑子里?”
一拳轰出。
但贴着徐意的额头停下。
雾杉注意到了她赤红的、恐惧的眼睛,想了想,转而模拟出抱歉的表情。
“徐老板,你被异虫寄生了,也就是说,你已经死掉了。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也要谢谢你,因为你是异虫,所以我可以杀掉你了。”
说是这么说,她现在想清楚了,即便徐意是普通人,她也会动手。
事后或许会模拟自责情绪,但不会太久,谁让是徐意先伤害她呢?
眼前那只白皙秀气的拳头拉开距离,摆出拳架的姿势,徐意知道自己必须殊死一搏了。
软塌塌的羽翼顿时支棱起来,所有飞羽调转方向,锋锐的羽尖冲向雾杉。
羽翼蓦然合拢。
然而雾杉的拳头更快。
仅仅一拳,徐意便颅骨崩裂,羽翼顿时崩溃,所有肉瘤都崩散成虫须模样,漫天飞舞,争先恐后地去护卫虫躯。
然而虫躯被雾杉捏在手里,已经送入嘴中。
无形但庞大的吸力笼罩下,虫躯毫无反抗能力,直接入腹。带着一团团细长的虫须,让雾杉只觉自己像是吸溜一坨超大的意大利面。
她满足地打了个嗝,电量上涨28%,比预计的少了点。
不过,也算解燃眉之急了。
“哎呀!十二要是在就好了!”
雾杉懊恼地跺了一下脚,肌体强化状态下,溅起的水花带着异乎寻常的力道,溅射在几米外的屏风上。
屏风倒了,下面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叫。
雾杉愣了愣,走过去,单手掀开屏风,只见向来优雅示人的庄园夫人,花容失色,披头散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略微思索,弯下腰,用手撑住自己的膝盖,真诚发问:“是你让徐老板拔我指甲的吗,尤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