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鳞次栉比的建筑顶部不断跳跃。
停下来时,十二的视线扫向身后,隔着这么远,依旧能望见那条马路上的尸山一角。
“那条虫子应该彻底死透啦,我们走吧。”雾杉也转过身,见十二发呆,抓起他的手,“十二,我们去找雨晴!”
“阿加……”
“啊?”雾杉一头雾水,“你在叫谁呀?阿加是名字吗?”
十二别过眼睛,又慢慢移回去,凝视雾杉灵动的眼眸。
“雾杉,”他改口,“你为什么要杀异虫?”
雾杉瞪大双眼,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当然因为它们是坏蛋呀!你看看这里,看看那里,臭虫子把我住的地方搞得乱糟糟的,害我今天都没去上课!”
十二用余光望向远处的尸堆。
“上课重要么?”
“当然重要啦!学生就要好好上课呀,好好学习才能顺利毕业呀,毕业了才能找到工作呀!”
雾杉拽着他折回到天台另一边。
“当然啦,我不用找工作了,毕业以后直接去当警察,可是范老师说过的,只有成绩最好的一批人,毕业以后才能分配到原海市的警察局呢!”
“我要和你在一起,和雨晴在一起,现在还要和爸爸在一起,我必须留在原海哦,所有的考试都必须考第一名!”
“所以,你说上课重不重要?”
十二移开视线。
她不是阿加。
没有一点像阿加。
他不像米途那么笃定,觉得如今的雾杉,对阿加而言是好事。
阿加说过,拥有坚韧之心的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便拥有多么沉重的痛苦。
那么拥有真正的坚韧之心的雾杉,她的痛苦,会在哪里,又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和上次一样,被全世界厌弃的时候吗?
十二不确定。
“走啦走啦,别发呆啦!”
雾杉拽住他的手,跳了下去。
两人一路来到通往待迁区的路口,雾杉检查了附近所有车辆,一无所获。
她开始紧张了:“你不是说雨晴躲在这里吗?”
“也许回家了。”
“那我们快回家!”
雾杉拉着十二往家的方向跑,刚跑出几步就停下来,指着地面:“这里有血!不会是雨晴的血吧?雨晴!雨晴——”
十二反拉住她,摇头:“不是。”
他记得很清楚,倒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许盛清。当然,这摊血液里,也许混合了陈誉的血。
只是前者尸体不见了,后者的尸体,更是化作齑粉。
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雾杉两者的死讯。
他不想听到和刚才一样的回答。
……
柴雨晴站在尸堆旁,脸色和这些尸体一样苍白。
里面,有不少熟悉的脸庞。
多数是有印象的同学,少数很熟的同班或者隔壁班的同学。除此外,她还认出了两名老师,和几个校园组管控人员。
都死了。
“雾杉已经离开,冷藏车,从吉安路和淮丰路交叉口入场……清理尸体。”
耳机里传来朱月宁的声音,最后四个字,带着微微的颤抖。
柴雨晴下意识想问罗姿去哪了,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半个音节。
“你都看到了。”偏中性的嗓音响起在耳边。
柴雨晴侧出一步,躲开秋书林试图拍她肩膀的手。
“看到什么?”她语气透出倔强。
秋书林的目光放在尸堆上:“我从监控里看见了,你也是目击者。”
“是雾杉杀的,那又怎样?”柴雨晴冷冷看她,“他们都被强制寄生了,雾杉能有什么办法?”
秋书林收回视线,无视她话里的攻击性。
“别误会,我没有埋怨雾杉的意思,相反,我感激她,所有华国国民都应该感激她。正因为她,北亚分会分崩离析,华国真正获得喘息之机。”
“我只是想跟你说,”秋书林手臂抬起,又落下,“以后我们跟着雾杉,还会面临许多类似的情景,你、我,我们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早有准备。”柴雨晴转身就走。
“你不想去看看罗姿吗?”秋书林在背后问,“是罗姿以身犯险,用信号弹告知雾杉川村真代的位置。她牺牲了。”
柴雨晴后背一僵。
……
从与辉路85号院往外望,纯净区早就安静了。
米途轻轻拍打窗台。
窗台上也有一道崭新的裂缝。
他一直都待在雾杉的房子里,原想着这栋百年老楼支撑不了太久,没想到它一直都没塌。
人也好物也罢,有时候太过坚.挺,反而令人心酸。
米途粗糙的手指抚摸那道裂缝,看着看着,注意力好似全被吸进裂缝深处的黑暗里。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他似有所感,慢慢转过身。
唯一亮堂的地方,蹲着一个少年。
面目清秀,左边眉毛向上一点,有一粒小小的痣。
米途晃神了:“白启叶?”
“果然是你,吴研究员。”
少年淡漠的嗓音如同一盆冷水,浇醒米途。米途脸上的怔忡神色散去,凝视少年的眼睛,忽而一笑。
“原来如此。”
“你在2138年失踪,所有人都在找你,一无所得。白启枫更是为了你加入融雪,成为雪人,前后一共找了你四年……原来你不是死了,也不是失智,只是转化了。”
“白启叶,你违反了雪人的禁.忌。”
怀特无动于衷:“你对她做了什么?”
米途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耸耸肩道:“13岁考入管控学院,除了体能一项,所有课程全部断层领先。16岁加入融雪,从史上最年轻的管控学院学生,变成史上最年轻的融雪成员……”
他曾经告诉过柴雨晴,她是融雪年纪最小的见习员,这不是空话,因为比她年纪更小的白启叶,根本没有担任见习员的阶段。
一进融雪,便破格吸纳为正式成员。
“所有人都把你当做神童,把你当成融雪未来的希望……”
米途看向怀特的目光透出犀利,“只有我知道,你不是什么自闭症天才,你是边缘型人格障碍,天生的反社会人格。在你眼里,人类和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怀特表情坦然:“你错了,人类不如蚂蚁。”
这句话让米途大笑起来,说:“所以我没有错,我说服廖佩希让你参加净虫移植,与其把融雪的未来交给你这个反社会人格,不如把你做成武器交给融雪!”
“你确实没有做错。”怀特说,“正因此,你让我进一步认识到,异虫就是宇宙里的蚂蚁……很可怜。”
“可怜?那种和蝗虫一样灭绝所有生物的怪物,你觉得它们可怜?!”
和这些人是说不通的,怀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只想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可米途不干。
他踏过黑暗,走向这个世界里的唯一光源,似乎想更清楚地看到那张脸。
“2138年最后一次任务,执行者是你和郁加。郁加死了,你失踪……噢不,你打破禁.忌转化成异虫。郁加,死在你手里?”
“郁加濒临崩溃,我只是帮她解脱。”
“好一个解脱,你明明吃了她!”
“是,我吃了她。”
米途停下脚步。
怀特的扭曲和坦诚,让他突然失去了质问的兴趣。
怀特第三次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米途注视他一会儿,弯起嘴角,一点点退回黑暗。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过,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怀特:“我已经回答了很多。”
米途微笑:“最后一个问题,和你的问题很像。白启枫拥有坚韧之心,在我判断,是所有雪人中最难达到极限、最不容易崩溃失智的人。”
“日岛一战后,他却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二十年。我问过他,除了斩杀虫王谷则滨,那时还发生了什么事,他闭口不提。”
“当下我就猜测,和你有关。”
“于是我又问他,日岛一战之前,他并不知道把你纳入净虫移植是我的提议,对我也没有多少敌意。但这次重新见面,他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转变如此大,为什么?”
“难道只是恨我把你推上无法回头的道路么?”
“不,我不这么想。若只是这个原因,他对我下手不会犹豫。”
米途的笑容一点点变得恶劣,凝视怀特的眼睛:“我猜,日岛一战,你也在场。你对你哥哥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他瞬间崩溃?”
很显然,米途并不想回答自己的问题。
怀特平静地看他片刻,蓦然低头,摁死一只蚂蚁。
蓦然间,无形的吸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拉扯着米途,让他双脚悬空。他的腿和手臂不受控制地张开,衣服也向四周绷紧了,好似一面风筝。
躯干和四肢,则是风筝的骨架。
那种吸力侵入皮肤和骨骼,甚至侵入脑海,仿佛要把他一寸寸扯碎。
怀特淡漠的嗓音直接出现在他大脑深处。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对她做了什么?”
“你对她……”
同样的问题不断重复,不断回旋,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不断切割他的脑仁。
米途咬紧牙关,目眦欲裂。
作为净虫项目主要负责人,他很清楚每一个雪人拥有的能力。白启枫是坚定系「坚韧之心」,比白启枫早两年成为雪人的白启叶,则是悲伤系——「降临」。
他可以轻易介入异虫能量或者人类的脑电波,出现在目标意识之中,只要成功一次,和目标之间的连结通道就永远不会断裂。
通过这种方式对付异虫,能够探查到许多机密情报。当异虫拒不合作,白启叶也可以强行分解对方的意识,捕捉记忆碎片。
对人,也是如此。
当意识被分解殆尽,等待米途的只有一个结局——死亡。
对于这个结局,米途早有准备。对于白启叶带来这个结局,他有些意外,但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
一抹极细微的笑容,从米途极痛苦的表情中渗出。
不论什么死法,只要能在雾杉发现之前早一步离开,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幸运。
怀特很快就发现了米途的死志,原本还有所保留,至此再不留余力。
黑暗的意识空间即将崩塌。
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怀特不要,不要杀他!”
“他是雾杉的爸爸!”
“雾杉回来了,怀特,雾杉回来了!”
怀特扫了眼悬浮在空中不断颤抖的米途,再次摁死一只蚂蚁,淡淡道:“你应该痛恨父亲的存在。”
“那是我的父亲,不是雾杉的父亲!”冯嘉玮说,“雾杉显然很在乎她爸爸,就像你哥哥在乎你一样!难道你会眼睁睁看着你哥哥死吗?!”
情急中,冯嘉玮的口不择言戳中了怀特的痛处。
怀特毫不犹豫,按死第三只蚂蚁:“没错,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亲眼看着。”
“怀特!”冯嘉玮真急了,“你再不住手,我把一切都告诉雾杉!”
……
“冯嘉玮,说话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雾杉问着,用食指戳了戳冯嘉玮的手臂。可冯嘉玮依然没有回答,双眼紧闭,眉毛皱得很紧,额头甚至浸出一层薄汗。
雾杉更加疑惑了,摸了摸他额头:“难道是生病了吗,发烧?”
回来的路上,她给米途接连打了几个电话,想问问爸爸藏到了哪个安全的地方,可米途一个都没接。
她以为爸爸不在家,并且和雨晴一样,要么忘带手机,要么手机坏了或没电了。
于是和十二半途中便分开,在家附近寻找两人。
雾杉找得快,没多久便扫荡回院子,不料在楼底下意外发现了冯嘉玮,木头一样扎在地上,一动不动。
雾杉绕着他转了几圈,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马上给十二打电话。
怕十二走丢,她也给十二买了手机,只是几乎没用上过。
“十二十二,你快回来,我怀疑冯嘉玮陷入精神污染了!你不是能感知到虫域吗,快回来找虫子!”
十二很快就到了。
雾杉迎上去:“就在那里,你看他真的很奇怪,是不是精神污染?”
十二站住不动了,微微摇头:“没有虫域。”
雾杉一怔,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弱弱的声音:“雾杉……”
冯嘉玮半低着脑袋,脚步怯懦。
“冯嘉玮你好啦?为什么突然好啦?你刚才怎么回事?”
“……噢,”冯嘉玮抹了把额头冷汗,“我来找你,发现你不在家,就在楼下等,站着……睡着了,做了个噩梦。”
雾杉大感惊奇:“站着睡着?你也会站着睡着呀,我也是!”
原来不只有仿生人能站着睡觉吗?
“嗯……嗯。你回来就好,那我先走了,学校见。”
冯嘉玮的脚步开始匆忙,低头越过她和十二。
雾杉哎了一声,随着他转身,背后又响起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是爸爸。
米途探出窗户,一边咳一边说:“雾杉……不请同学上来……上来坐坐吗?”
冯嘉玮惊异回头。
这个人真的想找死吗,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雾杉却被提醒了,一个箭步抓住冯嘉玮的手腕,把他往回拉:“对呀对呀,你都来我家了,一定要去我家里坐一坐呀!冯嘉玮,快上来吧。”
“我、我还有事……”
“什么事呀,今天学校肯定不上课了。再说你来找我,不也是因为有事吗?你还没告诉我是什么事呢。”
雾杉抓得很紧。
冯嘉玮身体瘦弱,一直都营养不.良,四肢冰冷是常态。这让雾杉掌心的温度显得越发炙热。
他张了张嘴,没能继续说出拒绝的话语,被雾杉拽着走进居民楼。
十二无声凝望两人的背影,眼眸幽沉。
没看见楼道里的大窟窿前,雾杉都忘了这栋楼已经被异虫破坏成危楼了。
她犹豫片刻,扭头:“别怕,我带你跳过去。”
冯嘉玮刚要点头,双脚已经落到窟窿另一边。
家门没关,雾杉松开他的手腕,跑进门:“爸爸爸爸,我不是让你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吗,你怎么还在家里呀,还不接我的电话!”
冯嘉玮踟蹰着跟进去,听到厨房传来水声,伴随着米途含笑的嗓音。
“电路都断了,手机充不进电。不过水还有,能水果。”
“水果?”
“对,冰箱断电,不吃掉就浪费了。”
冯嘉玮退了出来,刚转身,被后面高大的人影吓得一怔。
十二眼皮半阖,正看着他。
冯嘉玮只好又转回去,走进房子里。雾杉已经端着米途洗好的水果出来了,见状对他招手:“冯嘉玮,快坐呀。我爸爸洗了水果,有红彤彤的大草莓哦!”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匆匆忙忙把果盘放到桌上。
“爸爸,我去找雨晴!”
草莓是雨晴买的。
米途叫住她:“雨晴给我打过电话了,她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真的吗?雨晴现在不在家?”
“爸爸还骗你不成?”
雾杉狐疑地看他两眼,撅起嘴:“又不是没骗过……”
话是这么说,心里决定相信爸爸。然而——
“爸爸,你不是说你手机没电了吗?”
冯嘉玮眼皮一跳。
十二没去看米途,转而看向他。
米途则若无其事地摘掉一个草莓蒂,塞到雾杉嘴里。
“接完她的电话就没电了,爸爸没骗你。”
一个小小的破绽,让餐桌边的空气开始凝滞。
雾杉毫无所觉,只感觉行动逻辑判断的速度比以往慢了一些,咬着草莓过了几秒钟,才得出结果。
她不相信米途。
即便她很想相信。
她把草莓放到桌上,表情消失了,静静看向父亲。
“我给雨晴打过好多电话,她都没接。难道她和爸爸一样,手机也没电了吗?”
“爸爸接完电话就没电,她打完电话也没电?”
“就算是,我相信雨晴会把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我。”
米途摘草莓蒂的手微微一颤:“雾杉……”
雾杉凭空消失在桌边,门外随之响起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再接着,雾杉捏着柴雨晴的手机回到桌旁。
手机自然是有电的,锁屏界面显示有许多未接来电。
“雨晴根本没有带手机,爸爸怎么会接到她的电话呢?”
雾杉不再给米途编造谎言的机会。
“爸爸要说雨晴用别人的手机吗?”
“那雨晴怎么会记得爸爸的手机号呢?”
“雨晴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爸爸对她来说,只是前房东而已。她为什么会记爸爸的号码呢?”
僵滞的气氛逐渐蔓延整个客厅。
十二沉得住气,默然不语。
冯嘉玮则很不安,身体不自觉向后靠,一边想逃离这个古怪的现场,一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之前,他听到雾杉在院外到处喊“爸爸”,以为她和米途之间的感情很好。
现在……情况明显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一不小心,身体本能的动作幅度过大,让冯嘉玮屁.股底下的餐椅发出咯吱声响。
冯嘉玮心跳一停,咽了口口水。
视线边缘,雾杉的注意力离开米途的脸,慢慢扭头。
冯嘉玮心如擂鼓,几乎忍不住要藏起来,让怀特出面。
这时,雾杉扭头的动作停了,柴雨晴的手机发出规律的嗡鸣。
若是别人,雾杉不会接,可来电显示是「马楼」。
哥哥马楼,是个警察。
雾杉顿时紧张起来,雨晴不会出事了吧?
她马上接通,马楼开口比她还要快。
“雨晴,师父醒了!她说害她昏迷的人一直藏在雾杉身边,那个冯嘉玮!他是异虫!”
“哥哥……”
“……雾杉?”
四个人都在桌边,离得近。
不用开启功放,也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到听筒中传出的声音。
雾杉喃喃叫了一声“哥哥”。
冯嘉玮看到她再次向自己扭头。
十二速度更快,左手已然掐住冯嘉玮的后颈,右手握拳蓄势待发。
而米途……
被雾杉质问,他脸上泛出一点苦涩的笑意,此时,那丝笑意迅速扩大。
米途开怀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草莓滚了下去,在桌沿一磕,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动,正如他的头颅。
在雾杉眼皮底下,米途被斩首了。
血光从断颈处冲天而起,染红餐桌头顶的小吊灯,浸湿雾杉手里的手机。
情绪模拟区瞬间安静,瞬间沸腾。
无形的、透明的圆柱容器,一丝裂缝从底部攀爬到顶部,然后咔嚓一声。
蛛网般的裂隙布满整个容器。
雾杉失声叫出:“爸爸!”
十二骨节泛白的拳头猛然落下。
他一直站着,比坐在餐椅上的冯嘉玮高出太多,按住冯嘉玮的脖子出拳,就像攻击一只泄了气的气球。
黑色的气球。
拳锋沾上对方的瞬间,气球炸开,冯嘉玮化作一片虚无。
极致的黑暗遮蔽所有眼睛,一时令人忘记时间,忘记地点,忘记自我。
然后咔哒一声,一束光出现。
雾杉和十二,同时、各自*,看到了一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