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沉宜拧了一条热毛巾,正替柴雨晴擦脸,手腕突然被握住。
柴雨晴醒了,不过眼神迷蒙:“雾杉……”
沉宜拍拍她的手:“是我,雾杉在送其他同学回家。你喝多了,睡吧。”
柴雨晴阖上眼睛,眼泪又一次淌下。
沉宜无声叹气,默默地用毛巾去擦,只听她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沉宜沉默半晌,说:“其实,我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露出无声的笑:“论大局和统筹,我比不上罗姿姐。论应变,我比不上你。论作战实力,我也不是管控中心里最好的,甚至是融雪里最差的……”
“开始时,我还有一腔热血和坚定的立场。因为雾杉,因为你,我似乎连立场模糊了。”
“一个平庸的普通人,知道太多'怎么办'又有什么用呢。”
“总之纯净区还在,周遭的人和事都在变好,在情况变差之前,不用多想,顺其自然就好了。你说呢?”
柴雨晴没有回应,薄薄眼皮下的眼球,也没再转动。
看样子是彻底睡过去了。
沉宜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刚给柴雨晴盖上被子,罗姿来电。
“雾杉有没有回家?”
“……没有吧,我没听到动静。她回家应该会来看雨晴。”
“那就是跟丢了。”
沉宜一怔,意识到罗姿指的是什么。最近半个多月,雾杉每次和吕思一起行动,她和柴雨晴的盯梢难度就骤然增加。
雾杉主动掩饰行踪,意味着她找到了异虫。
沉宜看了柴雨晴一眼,快步走到客厅:“第三周期的异虫?吕思怎么说?”
罗姿:“她在清郡,也不知道雾杉发现了什么。明天是第三周期最后一天,我认为很有可能。等一下……”
沉宜在客厅中踱步等待,望见卧室里的柴雨晴,顺手把门关上。
罗姿回来了:“平阳路血站发现异常。”
沉宜已经穿上风衣:“我马上过去!”
……
血站的二层建筑里,出来十几个人。
有的穿着安保制服,有的穿着白色无菌服,显然都是血站工作人员。
雾杉满脸不解:“怎么回事呀,灯突然黑了,人突然出来了……难道是精神污染?”
她扭头看向冯嘉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冯嘉玮说,点亮手机屏幕,“可能是下班了吧。你看,正好十一点。”
“是吗?”雾杉总觉怪怪的。
冯嘉玮又道:“好像不是所有人都下班,你看,院子里的保安没有走。”
确实,那两名穿着防暴背心的保安和之前一样,还在院中巡逻。
“好吧。那你在这里替我望风,我溜进去看看。要是发现有人走进楼里,马上通知我,知道了吗?”
冯嘉玮点点头。
雾杉的手在围栏上一撑,整个人便翻过围栏,无声无息落入院中。
她如一只矫健的黑猫,抓住保安巡逻的视野盲区,几个起落便靠近建筑,找到一扇没有锁死的窗户后,钻了进去。
这里好像是一间抽血室。
借着窗外的光,可以看到房间被大理石台和玻璃墙隔成两半,玻璃墙上有五个窗口,对应的石台下方都有一把圆凳。
晚上显然不是献血时间,台面上干干净净,窗口里面那侧,各种医疗用品摆得很整齐。
雾杉没在这里发现棕色小瓶子。
她打开门出去,又退了回来,扭头望向天花板上的监控器。
吕思说,要是不想被人知道“雪小姐”的身份,需要注意躲避监控。
雾杉认为有道理,但又觉得,自己在做正义的事,还要偷偷摸摸躲开监控,也太奇怪了。
不如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用换装、改变造型掩饰身份。
可惜,雾杉拉着吕思尝试了好几次,效果都不怎么样。电影是电影,现实是现实。
现实中改变形象造型,根本做不到电影里那么丝滑。吕思在还好一点,吕思不在,她一个人费劲巴拉地伪装完,坏蛋早就跑了。
最终去繁就简,只用了一样东西掩饰身份——吕思送给她的特殊外套。
平时穿像夹克,解开暗扣就变成黑色风衣,立领夹层里还藏着兜帽。
戴上兜帽,拉上拉链,能挡住她大半张脸。
刚才进来时,她只竖起了领子,没戴帽子——应该认不出来长相吧?
雾杉心想着,翻出兜帽罩住脑袋,没有去管监控。
于是她正好错过了,监控闪烁的红灯忽然熄灭的一瞬间。
她顺着外面的走廊一间间找过去,基本都是抽血室,没有找到棕色瓶子。还有两间像是办公室的所在,同样没有发现补剂。
她的疑惑越来越浓。
难道是吕思看错了?
还是说,二层也有抽血室,吕思在二层看见的?
雾杉思索着,找到楼梯,来到二层。
顿时惊呆。
楼梯口连着一道杀菌气密门,通过后,视野豁然开朗。没有走廊,也没有像一层一样分隔出来的房间,之字形的金属台面充斥了整个空间。
像极了工厂流水线。
进来之前,雾杉没有在空气中闻到任何异样,进来之后,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堵塞她的鼻腔。
此外,空气里还有缓慢轻微的摩擦声。
雾杉靠近金属台面,发现声音来自于台面上的传输带。传输带时不时送过来一个塑料筐,筐里……正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棕色小瓶。
有些瓶子有橡胶塞,是满的,里面装了什么,毫无疑问。
她拿起其中一支,指尖感受到的温度很冷。她这才意识到,整个二层空气温度都很低,使得她的耗电量自动提高了,用以御寒。
真的是补剂,好多补剂。
吕思没有看错。
这个人们献血、献爱心的地方,变成了异虫补剂加工厂。
一瞬间,情绪判断逻辑给出太多结果。
雾杉果断关闭情绪模拟。
她冷静地跟随传送带,走到一堵墙边,墙上有供传送带穿过的洞口。雾杉抬眼一看,在旁边找到一扇金属门。
金属门很厚,足以媲美防火门。进去以后,空气温度进一步下降。低温的来源,是占据了房间一大半面积的冷库。
雾杉之所以认出来那是冷库,因为冷库门开启了一道缝隙,不断有寒气从缝隙中涌出,在白色灯光照耀下,令人联想到里面的冰天雪地。
没错,那道缝隙里还透出白色强光。
雾杉没有马上进去,而是观察了一下靠墙流转的传送带。它顺着靠门的墙壁往里走,在另一侧墙壁上到头,原路回转,最后又穿到外面的流水线空间。
作用,似乎是把制作好的补剂送到这间冷库里。
推测出这一点,雾杉准备进冷库看看。可这时,金属门忽然动了。
她一步跨出,身影顿时出现在门边,左手将来人按到冰冷的门板上,右手猛地挥出一拳。
“是我!”
雾杉的拳头以毫厘之差停下。
“冯嘉玮,不是让你在外面望风吗?”
面无表情之下,她的气势很冷,连同冷库的空气一起,让冯嘉玮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外面一直没人来……”冯嘉玮小声说,“你来这里找什么东西吗?我帮你一起找。”
雾杉松开他,扭头从传送带上捡起一只塑料筐。
她力气大了些,筐里的小瓶相互摩擦碰撞,声音令人牙酸。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
“你可能没见过,不过应该猜得到吧,里面是血。毕竟这里是血站。异虫把这种装在瓶子里的血,叫做补剂,这个血站……在生产补剂。”
雾杉沉默片刻,以为冯嘉玮被吓到才这么安静,启动情绪模拟,露出一个笑容。
“不用怕,应该是血站的负责人什么的,被异虫寄生了,才有权利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等我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把他干掉!”
说完又拍拍冯嘉玮肩膀,以示安慰。
她终于走向冷气缭绕的冷库门,推开后,里面的景象果如预想的一般。白色灯光笼罩住一排排无菌货架,货架上都是成盒的补剂。
雾杉板起脸往里走,一不小心踢到地上的东西。
也是一只箱子,但尺寸很大,里面整齐码放了许多筐补剂,似乎还没来得及盖上盖。
那堆补剂上,静静躺着一个办公用的写字板。
这幅画面看上去,好像有人在这里工作到一半,突然放下所有东西离开了。
雾杉拧起眉头,拿起写字板,板子上夹着几张文件。她也算有点商业基础了,一眼就看出来都是制式的货物移交单,内容都是模板,只有关键处需要手填。
日期「2162年11月27日」。
抽血「853」人次。
制作「5118」剂。
最上面的移交单显然是今天的,移交方和接收方都没填。但没关系,写字板上还有昨天、前天……过去一周所有的移交单。
每一天,移交方「平阳路血站」都会向接收方「仁心医院」送去成千上万支补剂。
“很明显,异虫不光控制了平阳路血站,还渗透进仁心医院了!我每次去你家都会经过仁心医院的,说明异虫离你不远!”
吕思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移交单上……有签名吗?”
雾杉:“平阳路血站的签名看不出来,乱七八糟的一团,仁心医院的好像是……犯法?”
“范耘,仁心医院副院长。”吕思喃喃,“怎么会呢,就连范伯伯也……”
“你们认识吗?”雾杉想了想,安慰道,“要等我明天去一趟仁心医院见到他,才能确定是不是被异虫寄生了,所以你现在先别难过。”
“我……”吕思欲言又止,“除了平阳路,你还去过哪家血站?”
“只来了平阳路呀,你什么意思啊,难道……”
“对,我隐隐有这种预感。”
“太过分了!”震惊之中,雾杉挥出一拳,“异虫也太猖狂了吧!”
不巧,拳头落在无菌架上,喀啦一声连着哗啦一声,最后是挤在一起的玻璃破碎声。
洁白的冷库里,鲜血四溢。
雾杉登时强化肌体,蹦跳到门外。
“怎么了,什么声音?”吕思在电话里问。
雾杉歪了歪头,说:“没事,你好好休息,交给我吧。”
然后,看向身边人。
“冯嘉玮,你知道最快能从哪里弄到汽油吗?”
“……采血车?”
“哇哦,你很聪明欸!”
-
血站附近藏着无数双眼睛。
管控人员也好,融雪也罢,没有人敢贸然靠近。原因很明显,精神污染。
血站采集鲜血、制作补剂,从作用和管理权限看都属于异虫那头,但落在实际工作中,不允许异虫接触一线献血者。
为了防范饿红眼的游荡者,亦或者其他居心叵测的势力,血站戒备十分森严。
一是部署武装特警,二是全天24小时充足照明。
一旦发生特警无法处理的异常,所在领地的异虫成员便会迅速采取措施,制服、清理入侵者。
当然,如今的纯净区内,已经没有“领地成员”了。
管控人员先发现血站照明异常,紧接着又发现武装特警行动异常。
大部分特警都和血站工作人员一样,陷入不知名的精神污染中,离开血站区域,在附近街道中无意识地游荡。
留在血站里的两个特警也是相似的状态,只不过游荡范围被限制在了前院。
这种精神污染显然很特殊,不会对区域内的所有人都牵扯进来。附近的管控人员,路上来往的车辆,都没有出现任何精神污染症状。
似乎,只针对血站里的人。
这让一些人开始怀疑,那不是精神污染,而是某种疑似精神污染的异能。
忽然,所有人的望远镜或者瞄准镜中出现了一丝变化——火光。
血站二层,窗户里出现了跳跃的火光。
光芒迅速扩散,蔓延到一层。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栋建筑即将发生爆炸时,嘭地一声,一辆采血车撞进建筑大门,车头深深陷入服务台。
与此同时,第一声爆炸出现了,来自前院的某个角落。
剩下的两辆采血车中,有一辆炸了。
火光冲天。
冲击波让让旁边的采血车剧烈颤动,甚至出现了一点漂移——确实是漂移,那车的发动机骤然作响,冲向院门。
那两名保安似乎被爆炸声唤醒了神志,慌忙躲避撞来的采血车。
那车在两人之间冲过,轰然撞开铁围栏。
一个急刹后,加速驶离现场。
血站里,血站外,没有一双眼睛能够反应过来。
直到第二次爆炸降临——撞入建筑的采血车也炸了,整个血站,骤然间火光大盛!
……
“血站炸了?”罗姿花了几秒钟勉强消化这几个字的意思。
“血站武警和工作人员都恢复清醒了,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
“别磨叽,直接说!”
“那辆离开的采血车在高速往南开,我们猜测可能是去往南区医院。”
“南区医院?”罗姿眉梢一抖,“医院里的血站?!”
“对,从火焰扩散的速度判断,血站明显是被汽油点燃的。站内三辆采血车,两辆爆炸一辆被抢,对方的破坏意图很明显。所以我们觉得下一个目标还是血站。现在的问题是,罗姿姐,我们要不要想办法阻拦?”
阻拦?
己方对血站内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怎么阻拦。
雾杉为什么突然针对血站,难道是因为新来的异虫?
新来的异虫又为什么要把火引向血站?
血站可是旅者公会最看重的资产,是第一次宇宙谈判诞生的产物,是灭绝纪后人类和异虫勉强共存的基石。
正因此,不管纯净区存在多久,罗姿都不会也不敢对血站下手。
罗姿的指甲急速叩击桌面,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沉宜呢?
为什么第一时间汇报消息的不是她?她拥有管控中心和融雪双重情报源,应该更了解现场情况才对。
然而不管罗姿呼叫多少次,沉宜那头,始终没有应答。
……
冯嘉玮坐在副驾上,脑袋半垂,藏在刘海后的眼睛静静看着雾杉开车的动作。
这个身材娇.小、与其说是大学生更像个中学生的女孩子,任谁看了都不像是会开车的样子。
但偏偏,她所有驾驶动作都干脆而精准,冷静得像专业赛车手。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冯嘉玮迟疑地开口,“作为你的队友。”
雾杉目视前方:“可以。”
“既然你在血站找到了线索,异虫可能隐藏在更高一级的仁心医院,现在炸掉血站不是打草惊蛇吗?”
“不重要。”
“……为什么?”
“异虫跑了我可以继续调查继续追杀,但这种血站多开一天,就会有很多人白白浪费爱心。要是大家知道自己献的血被异虫拿去喝掉了,想想都会被气死,不对吗?”
冯嘉玮张张嘴,无言片刻,说:“是因为柴雨晴刚过完18岁生日吧,你不想让她献血。”
雾杉坦然点头:“对哦,这也是原因。你快看下地图,要到南区医院了吧,医院血站在哪里?”
“医院大门进去右拐就是血站,一栋楼都是。”
“噢,快坐好,我要加速咯!”
-
热水从头淋下,约莫过了五分钟,宿醉的头疼才渐渐消散。
昨晚的记忆却被冲刷得越发鲜明。
那股倾诉的欲.望,又被温热的水汽蒸腾上来。
柴雨晴没敢放任自己感情用事,快速洗完澡,准备出门。
年满18周岁的一周内要去献血,而今天是第三周期最后一天,没有比今天更适合的献血时机了。
过了今天,也许会有棘手的异虫来到纯净区。
她停在雾杉家门前,手都抬起了,终究没有敲下。
回来再说吧,南区医院离得近,去那里献血,快的话半小时就回来了。到时顺便带点热腾腾的早点回来。
走出旧楼时,她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周末休息的人多,院子里一早就有不少人举在一起闲聊,一见她下来,那些低微的议论声顿时停了。
——居民们都知道她是雪小姐的朋友兼战友,不在雪小姐面前谈论雪小姐,这个四不原则之一,某种程度上对柴雨晴也有效。
她的出现能让院里氛围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说明大家都在谈论同一件事,分享同一个流言。进而说明……这件事刚发生,正新鲜热乎着。
柴雨晴抬眼望向三楼。
雾杉做什么了吗?
“雨晴,这么早出门啊?”
柴雨晴低下头,见是尤盈,领着汪旭走进院子。小男孩手里捏着块油滋滋的糍粑,想来是刚在店里吃完早饭。
他奔了上来:“柴姐姐!”
柴雨晴揉揉他脑袋,对尤盈点头:“对,去趟医院。”
尤盈眼神一变,立马轰汪旭:“去去去,上去做作业去!今天不写完那套卷子,扣你一周零花钱。”
汪旭顿时垮下脸,哼哼唧唧地去了。
尤盈这才若无其事地问:“怎么要去医院呀,哪里不舒服吗?”
柴雨晴不动声色:“献血。”
“献血?!”尤盈脱口而出,没控制好音量,顿时引来一片目光。
她轻咳一声,讪笑道:“我家小旭是什么水平我再清楚不过,数学能考这几分,还不都是'现、学'的,所以才想请你有空多教教他。”
周围目光陆陆续续都缩回去了。
尤盈这才凑近了,用嘴缝说话。
“纯净区三个血站都被雪小姐炸了,你怎么还故意说这个?有什么需要我散播的吗……”
-
S会所,朝阳透过窗户洒在满头银发上,让所有人都垂下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阳光同样在地面投下窗格的影子,格子中间,有一个变形的“S”。
和杨沁手中照片,也有三个“S”。
三张照片,三个血站,某处墙都被用鲜血描画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S”。
她负责管理的血站被蓄意破坏,她却无法进入纯净区,这些照片,都是管控中心送来的。
这件事从任何角度看,都透出浓烈的嘲讽意味。
一名心腹走进门,不敢看杨沁的白头发:“领主,葛康铭到了。”
相识多年,葛康铭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学着心腹,把注意力放在地面。
只听杨沁沉声开口:“纯净区要截断血源?”
葛康铭:“我也刚知道这件事,目前掌握的信息,还无法做出这种判断。”
“怎么说?”
“据我所知,昨晚的事应该和专项组没有关系,他们也被打得措手不及。”
“几万支补剂的损失,你一句没有关系就过去了?”
葛康铭不敢言语。
杨沁:“一夜之间,那个所谓的拜雪教已经开始鼓动所有人抵制献血,几万血源的损失,谁来负责?”
几万血源,还只是纯净区范围内的人口。这股风一旦刮起来,不可能不刮到纯净区外。
杨沁盯着他:“和专项组没关系,意思是两者同时出现,只是巧合?”
葛康铭不是专项组成员,哪里知道那么多,硬着头皮道:“不是巧合就是融雪的指令,也有可能是雪人自己擅作主张。这种能力强的人……都很难管理。”
杨沁沉默片刻,道:“替我联系罗姿,我要和她面谈。”
葛康铭:“您想见她,也许吕小姐比我更合适当联络人。”
杨沁又沉默了。
葛康铭心中打鼓时,听到她问:“有谁知道你来见我?”
“没有!”葛康铭摇头,“管控中心现在鸡飞狗跳,没人有心思管别人。您若有其他事情,尽管吩咐,我一定竭尽全力!”
“倒是不用你竭尽全力。”
杨沁说着,脖子连同脑袋短促抽搐了一下,“用你这个废物本来就有的东西,替我降降火。”
葛康铭瞪大眼睛。
他的肚子被剖开了,毫无预兆,所有灼热的内脏在他自己的注视下,稀里哗啦流淌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