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若非雾杉能随时调取记忆,十二开口说话像个幻觉。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十二没再回应一个字。
雾杉没有灰心,决定把寻找木头先生当成短期内最重要的任务。
当然,什么任务都不能干扰她自己的核心指令,好好学习认真上课,正是执行核心指令必须的步骤。为了总结归纳信息,她已经耽误一上午的课了。
得赶紧去学校。
敲门声却响了。
“雨晴?你怎么也没去学校呀?”
“不是没去,是下课回来了。你早上没给尤盈开门,她把十二的午饭送到了我这里,我给你拿过来。”
“噢噢,我睡过头啦!”
“你一向很准时的,怎么会睡过头呢,昨天晚上和吕思学习太晚了吗?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生病啦,我身体特别好!”
柴雨晴观察她的神色,暗暗松了口气。
正因为吕思把雾杉分享的情报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她才心悬了一晚上。早晨发现雾杉又陷入休眠后,愈发忧虑不安。
谁知道那些“世界的真相”,对雾杉的冲击会有多大。
直到刚刚,她听到雾杉家中传出人声,和熟悉的笑声。
确实是她错了,吕思是对的。
雾杉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是她错误地给雾杉划定了底线。
然而即便如此,柴雨晴依旧不敢把所有真相都摊开,摆到雾杉面前。
她说道:“邻居们送的午饭有很多,我去热一下,你和十二一起吃吧。吃完后一起去学校。”
“好呀!”
雾杉迅速洗漱完,领着十二来到雨晴家,挤入不大的厨房,给雨晴帮忙。
她一边把饭盒里的菜往盘子里倒,一边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雨晴,你知道雪小姐是谁吗?”
柴雨晴心里一咯噔。
雾杉在试探自己吗?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只听雾杉自顾说了下去:“我知道哦。”
柴雨晴接过菜盘,不敢看她的眼睛:“是吗,是谁?”
雾杉压低声音:“超级英雄!”
柴雨晴一怔:“什么?”
“就是像蜘蛛侠蝙蝠侠那样的超级英雄啦。”雾杉的声音不知不觉放开,“我们不是一起看过电影吗,就是那种平时和普通人一样上班上学,遇见坏蛋就挺身而出的超级英雄!”
“是吗……”
“是呀!木头先生也是,只是我还没见过他。”
柴雨晴动作一僵:“你见过雪小姐?”
“啊,没有呀!”雾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摇头,“超级英雄都很神秘的啦,不能被别人发现,我怎么可能见过呀。”
下午,沉宜佯装来学校办事,找了一趟雾杉。
事后,柴雨晴接到了她的电话。
“别担心,雾杉不是试探你,是真的以为你不知道。她……很兴奋。”
“兴奋?”
“可能是我一开始时给她推荐的片单,不知不觉引导她了。她怀疑自己就是雪小姐,是私底下斩奸除恶的英雄。这种做了大事但没人知道她身份的体验……让她很自豪。”
柴雨晴沉默片刻:“你怎么说的?”
沉宜:“除了夸,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想过干脆都告诉她么?现在所有人都巴不得哄着她,雾杉应该不会被刺激到,不会昏迷……”
“想过,但是……”
柴雨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整个流言计划,没有一个人意识到最脆弱的地方——雾杉。
只要雾杉不着急杀异虫,总能从异虫嘴里发现蛛丝马迹,揭开这层虚妄的面纱。
只是,一盆水一点点漏,总比倾盆而下更容易让人接受。
“让她自己探索吧。”
等到雾杉了解到全部真相,怨她恨她,柴雨晴都认了。若能用这种方式弥补核心指令中的缺陷,值得。
-
每周二周四,是雾杉开解冯嘉玮的时间,活动很固定——喂猫猫,地点也很固定——待迁区。
今天是周二,雾杉却好像把这件事忘了。
最后一节课后,冯嘉玮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教室,雾杉的座位已经空了。
以往,她都收拾好书包等他。
冯嘉玮凝视了一会儿空位置,慢慢眨了一下眼,拎起自己的书包走出教室。
……
高考备考时,雾杉学过很多成语,其中有一个让她特别不喜欢:好景不长。
美好的景象凭什么要短暂,快乐凭什么不能永远。
今天她算是认识到了,好景不但不长,还短得令人发指。
这才第三天,全凯其就处处流露出能量不足的迹象了。
之前能连续下蛋,今天下五个蛋,花了足足半小时。每下一颗,就要缓上好几分钟。
尤其是第五颗蛋,只给她恢复了0.8%电量。
不仅如此,全凯其下完蛋后,胸腔里的肺叶不见了,只剩缠绕在骨骼上的黯淡虫须。气管喉管也消失了大半,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不会吧,你不会没有能量了吧?你不是说每天都能恢复十五颗蛋的能量吗?”
全凯其字面意义上的有苦难言。
快速恢复能量只能通过吸血或吞噬同类,只靠自然恢复的能量,根本无法同时满足雾杉的营养需求,和维持寄生体活性的需要。
每天都是入不敷出,能不虚弱才怪了。
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无脑提高作为人质的价值,反正都要死,钝刀子割肉比给他个痛快要煎熬多了。
“你是不是在假装虚弱?我要吃你的小须须咯。”
雾杉说做就做,掐下一小截虫须,刚好能弥补短缺的0.2%电量。全凯其发不出声音,浑身骨架都在颤。
咯吱咯吱的。
看样子好像不是假装啊……
雾杉故技重施,开门又关门,无声无息地蹲在门边观察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一点异常。
真的不是装的。
她犯愁起来。
芯片核心分析很耗电的,昨晚到现在一共消耗将近6%的电,从全凯其这儿恢复5%,净亏1%。
本来还想着靠他充满电的呢。
“没用的虫子。”
她嘀咕了一句,真正走出房子。
吕思见她神色郁郁,不由瞥了眼锁上的防盗门,问:“今天的审问,不顺利?”
“他好像没力气说话了。”雾杉说。
“要不要试着给他一点血?”
“不要!”雾杉断然否决,“吸人血是大大的坏事呀,阻止他干坏事还差不多,怎么能帮助他干坏事呢。”
吕思微顿,笑道:“你说得对。那就等明天看看情况。”
到了明天,情况更差了。
五颗蛋,加起来只恢复了3.5%电量,刨去雾杉一天的耗电,勉强补齐昨天的亏损。
不过雾杉在充电之前,先让全凯其恢复发声功能解释一下,可全凯其阵脚全乱,一直在哀求雾杉给他补剂。
雾杉听不得这种要求,直接把他嘴堵上了。
能充一点是一点吧。
她勉强接受现实。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开始之前,冯嘉玮第一次走到雾杉的课桌旁。
“今天喂猫吗?”他问。
雾杉终于想起这茬:“对哦,我忘记了,对不起呀。”
冯嘉玮没什么表情,有点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
“喂吗?”他又问。
“可是我今天有事耶……”雾杉有点为难,想着异虫可能活不了几天了,改口道,“下周可以吗,下周一我们就去喂猫猫。”
冯嘉玮转身走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略显驼背的身影,让雾杉不自觉模拟出内疚。
但是充电也很重要呀,要是自己没电了,不光今天不能陪冯嘉玮喂猫,以后都不能陪他喂猫猫了。
下周再和他好好道歉吧。雾杉心想。
管控中心分析得没错,对于吕思而言,冯嘉玮的价值只有“伴读”。拿到伴读资格后,他就被她当成了空气。
桌子挨在一起,却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见冯嘉玮回到位置,吕思眼皮都不抬:“你纠缠谁都别纠缠她,有点自知之明。”
冯嘉玮静静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一个小时后,下课。
冯嘉玮果然没等雾杉,拎起书包就走了。吕思勾唇笑笑,陪雾杉磨蹭了一会儿,等教室里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和她一起离开。
却没想到,冯嘉玮从楼梯下方转出,远远望向她们的背影。
“附近都是监视她们的人,你会被怀疑的。”
冯嘉玮循声扭头,看见了蹲在墙角看蚂蚁的少年。
“但你一定有办法不让任何人发现吧,怀特。”冯嘉玮说。
少年抬起头:“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从她打给你的电话里听到的。”
“你为什么想跟踪她们?”
“你不是在观察雪小姐吗,我想帮你。”
少年摇摇头:“你在说谎。”
冯嘉玮沉默片刻,低下头:“她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她不属于你。把别人的同情视作占有,你会跌入无底深渊。”
“……我已经在深渊里面了,你看不出来吗?我只是想在天空彻底消失之前,多看一眼。”
少年垂下眼睛,有一只蚂蚁离队了。
他苍白的手指动了一下,最终回到原位,没有去管。
“每动用一次我的能力,你我就越难分离。你考虑好了吗?我承诺过会给你自由。”
“你第一次动用能力的时候,也没让我考虑。”冯嘉玮的笑容同样苍白,“而且,我现在不想要自由了。”
他回过头,踏出一步:“我帮你,你帮我。”
晚霞在教学楼外洒下一片红晕,进入红晕的一瞬间,冯嘉玮消失在原地。
深秋的风裹挟着令人瑟缩的寒意,路上的人们要么急匆匆往家赶,要么被前面的雪小姐吸引了注意。
没人意识到,寒风遇见障碍物的一瞬间,障碍物前出现了一道极浅极淡的人影。
风不可能彻底驻足,人影也昙花一现。
他好似一条看不见的虚线,延伸向前方结伴而行的身影。
虚线的尽头是待迁区,但不是喂野猫的地方。
冯嘉玮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在废弃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她们在哪里?”
“上面。”少年仰着头。
冯嘉玮循着视线抬头,但只看到了墙皮斑驳的楼板。
他再看向少年,突然发现,少年身前的蚁群都走散了,他却没管。
这种景象,还是第一次出现。
“你能看到上面?能不能也让我看到?”
少年恍若未闻,向来悲伤的眼睛里,流露出专注。
他不止能看见,还能听见,话声、呼吸声、虫须蠕动时黏滑的微不可闻的液体声。
“你下的蛋真的越来越小了。”
“努力一点呀,真的没能量了吗?”
“休息好了吗,休息好就接着下蛋。要是还这么小,我就吃掉你咯。”
下蛋……
若非能看见能量波动轨迹,少年都不知道下蛋代表着投射虫卵。
雾杉让那只同类对自己投射虫卵?
为什么?
少年思索不出答案,但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他能介入同类的异虫能量,也能介入普通人类的脑电波。按理说见到雾杉的第一眼,就能确定她究竟是不是雪人。
可惜,他从来没在雾杉身上看到过能量波动,甚至感知不到脑电波。
更可惜的是,他能用冯嘉玮这具躯体做很多事,唯独无法投射虫卵,毕竟冯嘉玮大脑里,没有虫躯。
眼下,机会来了。
“……开始了哦,准备好了吧,努力一点,三、二、一!”
随着雾杉的声线落下,一团水波似的能量从那只同类眉心钻出,速度极快。雾杉距离极近,能量转瞬即至。
眨眼都不到的极短暂时间内,少年牢牢锁定了能量,入侵其中。
冯嘉玮眼前一黑。
剧烈的头疼袭来,仿佛有人在他大脑里引爆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又像是一张深渊巨口一口咬掉他半个脑子。
他咬紧牙痛哼,维持不住平衡,跌在地上,轧碎了半只塑料凳。
喀啦声响顿时引起吕思注意。
吕思本就站在二层到三层之间的楼梯上,闻声低头,望向那扇半掩的门。
她无声走了下去,用脚尖推开门,轻微吱呀声中,那道趴在地上的狼狈身影映入眼帘。
“冯嘉玮?”
“雾杉……雾杉……”
痛楚来得快走得也快,冯嘉玮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然而漆黑的视野,恢复得慢了一拍。
看清面前的人后,他连退两步,差点又要跌倒。
“雾杉?”吕思唇边露出一抹讥笑,“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有当跟踪狂的胆子。对雾杉痴迷到这种程度,怎么,倾慕强者?”
冯嘉玮两腿打颤,恐惧到几乎忘记呼吸。
张开双手迎接死亡的人,不代表无所畏惧。对于以前惧怕的人,也许出于习惯,依旧是怕的。
他不由去看墙角。
空的,怀特不见了。
这么久时间以来,怀特第一次消失在他的世界。
冯嘉玮彻底慌了:“我、我马上就走……”
“着急什么。”吕思拦住他,“有胆子跟踪,还害怕被发现?你父亲是外强中干的混蛋,你连外强都没有,是个彻彻底底的孬种?”
比这难听的话,冯嘉玮从小听多了。
他一心绕开吕思:“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走……”
“站住。”
吕思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冯嘉玮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是动不了,而是不想动。
发自内心的,不想动。
透入微光的门,掉漆的墙,积满灰尘的地面……所有一切都在顷刻间消失。天地一片漆黑,潮声层层叠叠。
他化身成黑暗海域的渺小孤岛,小到还不如一座礁石。
但这种景象被熟悉的声音瞬间撕破。
“他是我的。”
吕思的异能被迫终止,她震惊地望向声音来源——蹲在墙边的少年。
她当然不会忘记他。
正是他,给她带来了上天的眷顾。不,他就是上天。
她有些僵硬地扭头看向冯嘉玮,果然,冯嘉玮面朝少年的方向,也能看见少年的存在。
吕思竭力让自己镇定:“对不起,我不知道冯嘉玮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少年一瞬不瞬盯向她,“是我的一部分。”
吕思的震惊变成了惊骇。
“我……我不知道……”
少年静静道:“不知者不罪。企图杀死他向融雪暴露自己,就是你自作自受了。”
“我没想杀他,我只是……”
“雾杉出来了。”
吕思一怔,恭恭敬敬地鞠躬:“谢谢。”
她快步出去,随手带上门,一抬头,就看见了兴高采烈的雾杉。
短短几秒,她已藏起所有情绪,迎上去:“这么开心,今天的审问成果丰厚?”
雾杉笑容一僵,关闭情绪模拟。
“没有哦,他都说不出来话了,可能要死掉了。”
“是吗?”吕思没心思猜测她在隐瞒什么,“那今天早点收工?”
“嗯呀,早点收工!”
雾杉忍不住又笑起来。
心里面,简直乐开了花。
因为刚刚碰到的意外之喜——全凯其下了一颗超大的蛋!
大到什么程度呢?
电量猛涨50%!
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呀!
……
窗外的人消失在街角。
冯嘉玮转过身,心有余悸:“你刚才怎么消失了,我以为你也抛弃我了……”
少年注视着蚁群:“打个电话。”
“打给她吗?”
冯嘉玮问着,已经掏出手机,过快的心率迅速平复,脸色和嗓音都沉静下去。
“小怀特!”话筒中的女声透出笑意,“有进展了?”
“你见过吞噬能量的异能么?”
“吞噬?你是指同化别人的能量,再纳为己用,还是简单的吃一只同类开开胃?”
“不是同化,是吞噬,直接吸收别人释放出的能量。”
“懂了,你在开玩笑。我的小怀特跑外面玩了一段时间,学会了幽默感。”
“弗伊斯。”
“噢,这么严肃,好吧你不是在开玩笑。”
女声里的笑意一收,也变得郑重。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建议你马上杀掉她。”
“弗伊斯。”
“天呐小怀特你真的没有一点幽默感。”女声又变回去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的能量附着在其他人的虫卵上,进入雪人大脑,消失了。”
“我的上帝,消失了?她居然能吞噬你的能量?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没有任何过程,进去,消失。”
“真……有趣啊。小怀特,你们总是能带来惊喜。你打算怎么做?”
冯嘉玮没再回答,挂断电话。
答案已经得到了,弗伊斯也没见过这种异能。能达到类似效果的其他异能,无一例外都有一个转化过程。
雾杉的异能没有。
霸道至极。
融雪那个实验室早已被毁灭,所有研究资料都已落入ET之手,竟还能研制出这么不可思议的雪人?
究竟是顶级机密,还是一个意外?
冯嘉玮收起手机,走到门口迟疑片刻,最终来到三层。
他的手指按上防盗门,铜色的锁眼瞬间融化成液体,从锁孔中滑落。门被推开后,那股液体缓缓攀爬而上,重新变成门锁。
他看到了房子里的同类。
变异状态,光斑黯淡,连虫须都呈现出干瘪迹象,极其孱弱。
人在死亡之前,总要经历一个悲伤的过程,异虫也不例外。他走到全凯其面前,静静注视着他。
全凯其骨头上的虫须,光斑蓦然闪烁。
他黑暗的世界里,出现了一个人。
眼皮明明被胶带粘死了,连睁眼都困难,眼前明明漆黑一片,他却清晰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
一个蹲在地上的少年,和少年身前正在行进的蚁群。
全凯其精神一振,都不用复原寄生体,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是团长!救我,团长救我!”
少年抬起眼:“你认识我?”
“认识,我偶然听到会长……不,是听到应秦那家伙提起过。他说你……”
全凯其语声一滞,猛地想起来,会长被团长硬生生打掉寄生体,骂出口的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他转而道:“团长您知道吗,应秦把我们害惨了!他明知道雪人是这么棘手的东西,还派我们来送死!郑长霖他们第一天来,还没进去纯净区就都死了!”
“我知道,我杀的。”
全凯其又是一怔:“什么?”
少年淡淡道:“如果你指的是组队的八人,是我杀的。”
“……为什么,揪出雪人,铲除融雪,踏平纯净区,不是团长的命令吗?”
“我没有派任何人进入纯净区,那是分会的命令。”
全凯其彻底懵了,然后猛地反应过来:“因为应秦当了北亚分会的狗吗?团长您放心,我绝对是站在您这边的……”
“雾杉为什么要你投射虫卵?”
自己的话被打断,全凯其感受到了一种漠然。
寒意从他心底爬了上来,告诉他,隐藏在分会后面的最高掌舵者,这么多年都未曾现世的团长,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是啊,S级虫王怎么会在意区区B级的生死。
曾几何时,多少高阶A.级都葬身在他们腹中,成为他们登上王座的踏脚石。
全凯其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愤怒,这股愤怒比起遭遇雪人的戏耍和虐待,还要强烈,强烈到让他冷静下来。
“放了我,送我离开纯净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少年静静注视他。
片刻后低头,苍白的指尖碾死了一只离队的蚂蚁。
全凯其如遭雷击,难以言状的痛苦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他看不见的现实里,攀附在他骨骼上的虫须争前恐后地离开原位,不断伸长,不断延长,使得他望上去像一个悬在空中的蛇窝。
每一条虫须,都在疯狂吸取他虫躯里残存的能量。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解救族群。为什么,你们都要和我谈条件呢。”
他听到少年这么说,可他已经无力回应了。
生命的最后时刻,一道数日来逐渐熟悉的清脆声线,赦免了死亡的痛苦。
“冯嘉玮?”
雾杉站在半掩的门外,面无表情地看向屋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