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基地的负责人是所谓的人形怪物，这一事实让曙光基地的大部分人都没办法接受。
怪物还在的时候，众人的表现不够明显，眼下怪物的消失，所有的人这才开始反应过来。
强大的异能者可能是怪物，
不强大的平凡人身上可能也有怪物。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平日里的基地的人，做不到相对熟络，但也如同对待邻居一般，没什么大矛盾。
可现在的基地的众人，又陌生又敌视，说要是多说一句不对劲，木仓直接抵在对面的人的头上，仿佛多说一句，便是“怪物”。
如果不是已经回来住的异能者们，及时出面制止，想来这银色的基地会沾满鲜红的血迹。
连常在外面巡逻里聊天的绿大妈，一改往日的凑热闹，缩在自己的屋子里。
防备，警惕，不善的怀疑目光，打破平日里曙光基地的和善。
原先负责大家食宿的红大妈拿着喇叭，通知刚刚参加清理怪物的人们获得相应食物。
红大妈希望同通过此举，大家能够出来，走到群众中。把态度平和下来，重新信任同伴。
绿大妈不以为然：“姐姐，人在为了自己能够生存的时候，往往不惜手段，这个曙光基地不会再变成原来的那样。”
“那也总不能任由大家活得如此扭曲吧？”红大妈没有理会妹妹的劝解，依旧收拾着仓库里剩下的压缩饼干，按照刚刚出去的人数，放置在篮子里。
绿大妈见状，一把夺下她的食物筐子，压着嗓音说：“殷红，你少做点这种无用功的工作，可以吗？”
“这个基地的人们已经不再相互信任，你现在出去分发食物，也只会让这群人打起你仓库的主意。”
殷红神色凌然，目光坚定道：“我会用其他的手段，重新建立起大家的信任。”
殷绿瞪着眼睛：“他们不是你的学生，是急需活下去的人，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理想主义！蒙斯特和那个蓝眼，已经把世界的残酷再度拉到大家的面前。”
“姐姐，你这样做不会让他们多做出什么改变，只会给你自己带来危险。”
殷红收拾好自己的篮子，冲着一脸担忧的妹妹，笑着说道：“可是总要有人在这个令人害怕的世界做第一人。”
她不是理想主义，她只是不希望人类的敌人从诡异的怪物和奇怪的环境上，再多增加一条别有用心的人类。
如果是为了大家后续的生存，殷红是必须要站出来。
即使这一战，她可能会受到伤害。
殷绿抬头，看着完全上了年纪的姐姐缓缓站起，挺直腰杆。
口中无数条想要反驳她的话，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姐姐，打小就是这么犟。
殷红要做的事情，从来没有说因为害怕，而停止。
眼看着姐姐就要离开，殷绿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等等我。”
和殷红相差不大的面容，此刻透露着决绝：“姐姐，你打小就爱得罪人，没我看着可怎么行！”
“不，你不能跟着我去。”
灾难可怕，灾难后急需发泄的情绪，更加可怕。
殷红很清楚，自己这条路可能等待她的是死亡。她压着妹妹往后退，说：“这个秘密仓库目前只有你知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如果我成功了，会有人来找你。”
“如果失败了……”殷红语气停顿，她是在完成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不是想要妹妹跟着一起送死。她理着妹妹乌发中的细碎白发，轻声说：“妹妹，拿着这些食物，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殷绿还想说什么，但殷红已经转身离开。
走廊上依旧没什么人在，殷红手拿着食物，刻意板着张脸，前往门口。
那里有个小喇叭，能够让所有的人都听到她的声音，明白她想要做的事情。
房间里的姜月和夏冬大眼瞪小眼，一旁的孩子们排排坐，手里拿着松软的面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肖医生手里展开一张破旧的地图，仔细研究许久后，倒吸口凉气说：“我们应该是迷路了，暂时没办法确定这个基地所在的方位。”
附近所有的街道，具有标志性的建筑物，早就在那些怪物的踩踏下，化为废墟。
所以，姜月不是很理解：“那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按照就近原则，以森林幼儿园附近的方位来看，加上姜月和夏冬平日里对街道的了解，怎么都不可能迷路。
起码能可以找到小朋友家的大致位置。
孩子们的目光看向夏冬。
一下子多了几双眼睛盯着，夏冬顶不住这视线对视，出声解释：“我是想等会走的时候，先带你去伊斯实验基地看看。”
姜月不理解。
“是因为你之前的昏迷。”夏冬轻声说：“我看你很久都没有醒过来，肖医生也不清楚你昏迷的原因，所以这才想开车前往伊斯实验基地。”
说到这里，夏冬生怕姜月胡思乱想，连忙摆手解释：“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认为你是怪物，只是针对你目前特殊情况，看看能不能在那里找到一些高端人才帮忙解决。”
夏冬说完，忍不住看一眼那张破烂地图。
这所谓的伊斯实验基地，根本不好找，他们找地图都花了很久的时间，确定好鹿山区地图上所在的位置，结果刚走上没几天，就遇到打劫的了。
一路风驰电掣，这才来到眼前的这个地方。
上一次见到姜月的时候，姜月情况不对，夏冬也没能将这个事情的起因经过全部讲清楚，眼下终于找到时间。
肖医生高举手中的地图：“我作证。”
看热闹的孩子们学着，将自己的小手全都举起来：“我们也作证。”
喊完口号后，肥肥小声的问王俊皓：“宝宝哥哥，怎么叫作证？”
王俊皓解释不清楚，就在他支支吾吾，组织语言的时候，程晨扭头说道：“就是说夏冬老师是好人的意思。”
肥肥了然，晃着自己的小手，大喊一声：“我作证。”
姜月被逗笑，她伸手放下孩子们的小手，说：“我又不是要怪你。”
“之前昏迷吓到你们了，抱歉。”
夏冬听到姜月道歉，瞪大眼睛：“你道歉干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
姜月是为了保护他们，这才昏迷，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就算是为了先前吓到肖医生……
夏冬不露痕迹的看向肖医生。
肖医生十分识趣：“对，你不需要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姜月愣住，随即嘴角的笑意放大。 “好，这次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孩子们帮忙回话。
他们没明白老师们的话里意思，在听到小月老师开始道歉后，连忙上去抱住小月老师，拍着她安慰：“小月老师你别难过，做错事情改正就好了。”
玲娜听到这话，歪着脑袋：“可是，小月老师没有做错事，是不需要道歉的。”
“系的系的！”天天顾不得自己漏风的牙齿，他哄着夏冬老师说：“西东老西，不要和小月老西吵架，我们西超级小分队，西不能吵架的！”
孩子们拧着眉，费力的分辨天天说的话。
听完全部的话后，程晨指着自己因过度费力而长大的鼻孔说：“小月老师，天天哥哥什么时候牙才能长出来？我为了能听懂他的话，鼻子都在用力。”
好心安慰人的天天气红脸：“程晨你真系讨厌！”
“好了。”姜月松开怀里的孩子们，揉着程晨的脑袋说：“这么说天天哥哥很不礼貌，要道歉的。”
自觉理亏的程晨：“天天哥哥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
孩子们在老师们的怀里扯着笑着，闹腾了好一会，这才安静的坐在一边。
夏冬舒缓一口气，倚在床边说：“还有个更重要的现象。”
“是外面的绿植？”姜月想到观察到的景象，不太确定的问。
夏冬惊奇：“对，你怎么知道？！”
“外面的绿植泛滥生长，怪物踩踏建筑物，我们一路走过来，大部分的建筑物都已经消失在原地。”肖医生推着自己的眼镜说：“如果我们现在要送小朋友们回家的话，可能会有很大的难度。”
岂止是很大难度，
肖医生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小朋友们的家长可能有大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姜月抿着嘴角，
不可否认，肖医生猜测的结局有很大的可能性。
孩子们眨着眼睛，似懂非懂的点着头。
肖医生伸手在孩子们的脑袋上揉着，将他们头发摸得凌乱后，询问：“现在要怎么办？”
姜月低眉沉思。
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自己的具体位置和联系不上家长。
如果能……
夏冬用着指腹在地图上复现自己当初的路线，连番几次无果后，挫败的说：“要是现在有信号，我们就可以用现代化的手段联系大家了。”
如果能……
姜月抬眸，说：“如果能去卫星发射站，重新发射卫星，修好信号站，应该能获得家长们的消息了。”
夏冬和肖医生听完这一连串的话，目瞪口呆。
绕…绕这么一大圈？这是人干的事情？ ！
肖医生诚心诚意的说：“要不，我们还是挨家挨户找吧？”
挨家挨户方法虽笨，但肯定不会太麻烦。
姜月将目光放到夏冬身上。
盯着这样信任的目光，夏冬咬牙：“好。”
一字'好'说的无比颤抖，夏冬扶着床，勉强欢笑：“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我们没车，没办法离开这里。”
负责拿车，结果中途打了怪物的姜月，捂住自己的脑袋，言语中有些挫败：“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车被墙给砸了。”
眼下，他们还要去寻找车辆，以便再度出发。
正想着，失真的喇叭声传来殷红的声音。
“请所有参加清剿怪物的人员，到门口集合，按照基地规则，领取食物。”
“请所有参加清剿怪物的人员，到门口集合，按照基地规则，领取食物。”
“请所有参加清剿怪物的人员，到门口集合，按照基地规则，领取食物。”
姜月和夏冬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一丝不妙的意味。
夏冬拖着脸颊说：“红大妈难道不清楚现在大家的极度不信任同伴？”
“怕只怕她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姜月起身，穿着一次性拖鞋往后走去，夏冬见状也想跟上，孩子们也想要跟上，却被肖医生拉了回来。
“我们先不出去，在这里等待老师。”
银色的走廊过道上，除了异能者们，并没有其他人。
姜月和夏冬两人仔细观察后，抬脚走向门口。
“请所有参加清剿怪物的人员，到门口集合，按照基地规则，领取食物。”
失真的喇叭还在不断的响着，殷红的声音传遍整个地下基地。
越往门口走去，喇叭的声音越发明显。
直至走到门口，
摆着小喇叭的小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大篮子，篮子旁边站着个表情严肃的红大妈。
殷红看到来人后，嘴角扯出笑容：“麻烦你们站在旁边等一等，一会再分发食物。”
姜月不需要食物，可夏冬他们需要。
两人站到异能者的身边，等待着。
喇叭的声音还在响着，过了很久后，光头三人和麻子，神情警惕的走出来。
作为险些变成“怪物”的他们，倒不是害怕其他人是隐藏的怪物，是害怕自己出来挨打。
“老大，你站左边点，挡住单眼哥！”瘦干和光头，以及被迫划到一起的麻子，三人成三角形状，护着单眼往前走。
单眼何其无辜，只不过因为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眼睛被铅笔戳瞎了，这才给了那什么蓝眼珠可乘之机。
麻子一脸无语：“放心吧，除了我们没人敢出来。”
单眼缩在包围圈里，真情实感：“谢谢麻子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麻子：……真无语。
四人即将走到门口，殷红看到，正准备打招呼。
四人目光齐刷刷落到姜月的身上，前进的脚步一顿，连忙站到一边去。
喇叭还在喊着，终于又过了好久，这才零零散散走过来几个人。
殷红板着脸，按下喇叭的下一段话。
“蒙斯特已死，存留一筐压缩饼干，先到先得。”
“蒙斯特已死，存留一筐压缩饼干，先到先得。”
夏冬听着这话，小声的嘀咕：“这不就跟商场倒闭，打折售卖一个道理，这方法管用吗？”
“管用。”殷红在一旁接过话，板着脸说：“鸟为食亡，现在最重要的是食物。”
在喇叭不断的播放下，闪着银光的过道上挤满了人。
基地里所有的存活者都冒出来。
他们防备的看着身边的人，欣喜的望着摆放在桌子上的篮子。
有人蠢蠢欲动，有人按捺住内心的欲望。
殷红见所有人都到齐后，打开喇叭，神情严肃：“谢谢你们能来，请听我说完这些话，再按照名单拿取食物。”
“这是按什么名单拿取食物？！”
“别是还沿用怪物之前的那套规则，异能者多拿我们少拿吧？！”
“凭什么？！异能者是怪物养的口粮，现在怪物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吃那么多？！”
“依我看，应该按照，大家的食量来分食物！”
“对！基地的存在不就是为了保证我们活着的吗？！难道这个基地还打算让我们活活饿死？！”
人群中吵吵闹闹，一声比一声还高的交谈声，完全盖过殷红的声音。
此刻，殷红说的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取食物。
人总是在无数的附和声中，迷失自我，错以为自己的做法是完全正确。
因为有很多人都这么认为，他们便以为这样就是可以的。
在讨伐声中，
一只手伸进了篮子了，摸出一把压缩饼干。
第一个人还没来得及狂喜，身后的人们嘈杂纷扰的往前挤。
#他拿了，我不拿是不是亏了？
抱着这个想法，越来越多的人往前挤。
好不容易拿到饼干的人，想要挤出去，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完全堵住离去的步伐。
“等——”
挤压在一起的人完全挡住他们的退路，
见场景闹的差不多，殷红冲着一边的异能小队使眼色。
绚丽的冰凌在食物面前乍现，无数化成的冰链子封锁这片区域。
杀怪的异能小队们，个个板着脸，十分严肃。
“把东西换回来！”
一边是耀武扬威的异能者，另一边是好不容易强到的食物。
得到又失去的巨大反差，让本就情绪不稳定的人，一点就爆。
第一个抢到压缩饼干的人，怒视：“凭什么要我们还回来？！”
“对啊，不是你们说的要给我们送食物？！”
“怪物在的时候，还知道不会饿着我们，这红大妈现在是不是想要饿死我们！”
“言而无信，这殷红是蒙斯特的人，她想饿死我们！”
人们愤怒：“她是故意的！”
“打她！”
手中不被允许带走的食物纷纷投掷在殷红的脸上和身上。
殷红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些眼熟但此刻又十分陌生的众人，
梆硬的压缩饼干，砸在身上异常的疼痛。
没过一会，被砸的红肿的皮肤上，渗出血迹，
“这帮人也太可恶了！”
夏冬见状，正要上前阻拦。
姜月却是看明白了，伸手拉住她，摇摇头说：“别去，别干扰她的计划。”
“计划？”
夏冬望着一言不发站在原地被所有的压缩饼干砸到的殷红，拧着眉：“这是什么狗屁计划，她会被砸死！”
“她要重新凝聚众人的信任。”姜月指着站如松柏的殷红，说：“先前被积压的情绪只有全部释放出来，才能适合新的团队建设。”
换句话说，不信任的伤疤只有干脆的撕开，才有可能长出新肉。
如果任由腐烂的伤口，在人的肉|体|上，肆意生长，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会完全死在自己的手下。
“她是有大智慧的人。”
夏冬若有所思，姜月笑着说：“虽然很难，但是这是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