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救了我
栖迟带着苍浔往厨房走时，路上便遇到了不少人。几乎每个人都好奇地看着他们，只不过没有直接上前询问。
她忽然觉得有些头疼，这里现下还有外界的人在，定是瞒不住了。
不过看着苍浔的样子，似乎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进入厨房后，苍浔便开始忙碌，动作间带着熟悉。
“你，以前就会吗？”栖迟心里正想着，没想到嘴更快一步，直接问了出来。
“以前便想学，但一直没有机会。直到……才真正开始学。”
也是，以前每日不是忙于应付暗族，就是在处理族内各项事宜，他怎会有时间去学这些。只不过栖迟没想到的是，他先前就想过学这些。
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面对渡苍时，栖迟总有着数不清的事与他分享，尽管大多数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对方每次也总会笑着听她说，时不时插上一两句。现下换成了苍浔的脸，她却开始话少了起来。
她看着苍浔的每一步都和先前时一模一样，两道身影再次重叠在一起。
彼时的渡苍，会在栖迟在一旁守着时，时不时让她尝尝味道。
所以当苍浔将蜂蜜混入后，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蜂巢转身寻栖迟时……
四目相对间，两人忽地都愣在原地。
“抱歉。”苍浔匆匆一句，便又回身继续做糕点。
栖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溃决。
没一会，糕点蒸好。
苍浔掰开一小块，吹了吹，确保没那么烫后，才递给她。
可手没伸出多远，他又想起来现在已不是之前了，“抱歉，我又忘了……”
大坝崩塌。
栖迟瞬间眼眶一热，心里被彻底淹没。
下意识的习惯，骗不了人。
他就是渡苍，是她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不管他以前如何，不管他现在是何身份，他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就像柳黯说的，内里始终都是一人，所看到的从来不应该是外表，该是最真实的那个人。
苍浔不只是苍浔，也是渡苍。
脑中的绣线也全部被洪水冲开，杂乱一扫而空。
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了。
下一瞬，栖迟握住苍浔收回的手，向前一步，扑向他怀里。
苍浔手一抖，糕点落地。
他脑子一片空白，失去反应。
耳边传来外边的吸气声，他没多想，手一抬，两人便来到了不远处无人地。
“小仙君的瞬移术原来是用在这种地方的。”怀里传来栖迟的声音。
她的头都埋在他怀里，声音显得闷闷的。
“你为什么不抱抱我？”她继续道。
苍浔身子明显一僵。
“我害怕……这不是真的……”
话虽这么说，强劲有力的手臂还是紧紧将她抱住。
“缓缓。”他嗓音骤然变得有些哑，“缓缓……”
他一声声唤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
栖迟听出他声音里的哽咽，故意打趣道：“你现在可不像威风凛凛的小仙君，没有丝毫防备，浑身充满破绽。”
他没反驳，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将她抱得更紧，“我对你一向没有防备。”
良久，栖迟松开他，可背后的手臂却不愿松开。
她轻轻拍着他，“你先松开。”
他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松开，双眼望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栖迟在他之前先开了口，“当年究竟发生何事，你又为何会变成渡苍？”
言谈间，苍浔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开，一股莫名的情绪将他覆盖，没有开口。
她忽而轻笑出声，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现在都是小仙君了，怎么还和以前一样……”那么没有安全感。
她拉住他的手，揉着他的指骨，缓声道：“我知道是你，一直都是你。”
栖迟的话好似给了苍浔一颗定心丸，他这才悠悠开口。
“当年，我提前离开南部前线回到云梦泽，想要亲自去安排那些事，无意听到了你要前往人界的消息。”
栖迟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知晓他为何会突然回到云梦泽，也知道他要安排何事。
当时迹烨准备让她与苍浔见上一面，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她不愿，正巧碰上人界异样，她又是最合适的人选，便一口应下此事。
苍浔注意到栖迟的异样，可很快便又恢复，手也没有松开，就继续往下说。
“原先是想等你回来的，可我去了趟云梦阁，看到你的命盘似乎有些不稳。于是便打算前往人界，偷偷查探一番，若是无事，再回来。”
进入云梦阁的人会染上神息，过去、未来都难以被窥视。因此，阁中会设下命盘，供必要时查看一二。
“你居然去看我的命盘？那玩意我都没想着去看。”栖迟有些惊讶。
她看过她的命盘，就是一块黑色圆盘，看不出任何东西。日子久了，便也忘了这事。
于她而言，阁里其他东西都比这玩意更具吸引力，更别提看一次命盘需要耗费大量修为、精力。
“我……有些担心你，所以便去看了。”
“我是以神魂过去的，原先打算借用一具已经死亡的身体，在暗中观察人界情况，也能帮一帮你。没想到，刚入望归山，便出了意外。”
“我看到你被暗族抓住，旻汜正在侵入你的识海，还听到其余暗族说要消除你的记忆，毁了你的神智。情急之下，我进入小白体内，想要打断旻汜。但……有些力不从心，只匆匆打断一次，便与暗族缠斗在一起，看着旻汜又继续侵入。”
“记忆只停留在与暗族缠斗时，再有意识已到了凡尘界，也丢了记忆。”
“对不起，缓缓，当时没能帮到你。”他眼底都是愧疚。
“不是的。”栖迟立刻打断他，“你帮到我了，若不是你，我无法完成封印，护不了望归山，是你为我争取到时间。”
更别提还有在人界时的种种。
苍浔并没有被安慰到，他深知栖迟在人界经历的一切，愈发后悔心疼。他当初就应该以本体下来，而不是只想着偷偷行事。
“应是途中暗族封印了小白的记忆，便连同体内的你一块被封印了记忆。接着便是我布好望归山封印，你被传出望归山。可为何会变成渡苍……”栖迟有些不解，思索着苍浔来之前的所作所为，“难不成是因为命盘？你受到我命盘的影响，所以成为我身边的关键人物？”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具体如何，还得慢慢探究。
苍浔并没有接话。
栖迟抬头便看到他满脸自责的样子。
她抽回不知何时被他反握住的手，“啪”的一声，双手打在他脸上，使劲揉着。
苍浔的脸随着她的动作变形，她又忍不住了，再次笑出声。
“没想到还能看到这张脸有这么一天。”她道，“若是让中天的人看到，哈哈哈，他们，他们一定以为见鬼了。”
他似是有些委屈，但也配合着她。
“你听好了，根本不需要内疚，是你救了我，知道吗？若不是你，我会死在人界。”
接着，栖迟便将临嫣用天命石占卜出来的卦象告诉苍浔。
随着栖迟的话，苍浔一点点变了脸色。
等说完卦象中的结局，他双眼充满认真，“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让我死无数次，我也会拼命让你活着。”
“呸呸呸，说什么呢，我们都得好好活着。”栖迟立即捂住他的嘴。
他配合地闭上嘴，眼底渐渐染上暖意。
“怪不得界灵没有感知到你的存在。”栖迟忽然想到当时一直在掌控人界的界灵，“以神魂进入本就难以察觉，最后还直接进入凡尘界，那地方本就因为万物之力匮乏，没有修士而被界灵忽略。等你彻底与身体融合，它更看不出来了。”
不像她，就算是分身在外行走，也有着强烈的本体气息，一直活在界灵的监视下。
“嗯，是这样没错。”苍浔道，“第一个认出我的，是滉源。”
“来抢雾外石那次？”
苍浔点头，“受了伤，他察觉到我神魂的气息。”
苍浔一直都很强，是同族，乃至各族中的佼佼者。而他身上，更是有着一个让旁人永远无法比拟的点。
他的神魂对世间之恶具有压制力。
这并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他孤身于敌军中厮杀三天三夜后，神魂才染上的肃杀之气。
暗族来自别的世界，自然是被这世间判定为恶之物。
这也是南部最为平稳的原因之一，大多数暗族都惧怕于他。
栖迟忽然忆起一件事，“所以在凡尘界也是因为你的神魂……”
“嗯，当时已经相融，血液也会带着神魂的气息，还有心脏也是。”
所以国师才会被压制。
所以大安的灾难才会被压制。
可压制，终究不是消除。
待心脏取回后，被压制多年的灾难便一齐到来。
“那并不怪你。”栖迟安慰道，她不希望他一直处于内疚之中，明明他也是受害者。
“嗯。”苍浔轻声应了一声，可神情并没有任何缓和。
栖迟便直接转移话题，“南部是怎么回事，别人好像都不知道你离开了。”
苍浔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当下便直接回答，“我回去前就安排好了一切，最初便猜到可能会很长时间回不去。”
栖迟顿时不想说话，这不是明摆着在说她很难应付，需要很多时间。
“去人界也同亲卫说了，当时想着只是神魂前去，随时能回来。没想到会失忆，一去这么多年。”
“后来南部也有过动乱，亲卫将我的身体带回南部前线，让暗族看到，便无事了。”
“没想到先被暗族发现，在暗中召集主力，大举进攻南部。亲卫察觉到不对后，立即联系了中天，但还是晚了一步。”
这下一切都连在一块了。
“被夺去的城池已经拿回，人界的事，谁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栖迟道。
苍浔：“无论如何，此次动乱，我定是要负责的。”
“我同你一起。”她接着道。
两人的手再次紧握到一起，慢悠悠往回走。
“你说外界那些人看到咱俩这样，会怎么想？还有你那些亲卫部下，会不会吓一跳？”栖迟说着，脑海里似乎已经想到那些人惊到不行的样子。
“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的部下们不会惊讶。”
“为何？啊，我知道了，小仙君御下有方，都和你一样不苟言笑，始终都是面无表情是吧。”
苍浔无奈地笑了，没有解释缘由。
“对了，我以后是要叫你渡苍，还是叫你苍浔？”
“都可。”
“算了算了，还是苍浔好。”
“嗯？为何？”
栖迟一笑，甩开苍浔的手，快步向前。
“不告诉你。”
她想让他好好活着，不想再让他去普渡苍生了。
苍浔在她身后跟着，眼底星河荡漾，璀璨生辉。
“等等我，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