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度假前夕(6000营养液加更)
项家。
项夫人臭着脸回到家, 将手里的包包往沙发上随意一丢,阿姨连忙接过她的外套。
“夫人,先生刚才还找您呢。”
她哼了一声, “找我?怎么不找他外面的小老婆?”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中年男人面露无奈, “若薇,那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 过去那么多年, 你还在乎这些?”
他年龄在四十岁左右, 浑身上下却精致得堪比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 保养得当的脸看起来和年轻时并无二致。
白若薇瞪他一眼,“什么叫我在乎?我稀罕管你吗?”
男人连忙搂着她哄她, 哄得她露出了笑脸, 这才问今天的事。
“怎么样, 解决了吗?”
白若薇勉强给他一点好脸色, “你闺女脾气硬着呢, 那点钱看都看不上, 还找了一个长得跟小白脸一样的男朋友, 家里是开修车厂的, 哈, 真是丢死人了。”
王伽佚的那个男朋友, 她是怎么看怎么不行。
虽说她不能把女儿认回来, 但好歹也是亲生的, 亲生女儿看上一个要什么什么没有的穷小子, 真是让她怄气。
听她这么说,男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来就是小白脸, 当初去岳家那边也是被人当成想攀高枝的穷小子。
白若薇当时口口声声说得好听,什么人穷志不穷, 他一定会干出一番事业……
怎么现在轮到她女儿,她就看不上穷小子了?
他心生反感,面上却不显现出来,反而劝道:“她也不容易,一个女孩子在社会上自己生活这么多年,虽说二十年没见,但也是我们亲生女儿,一想到她在外面受苦,我心里也觉得难过。”
他将自己摘得清楚,当初换孩子的事情他一概不知,全都是那个女人一手操办。
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白若薇是信了。
“一晃二十年过去,这孩子都这么大了……如果不是我心软,被那个女人骗了,咱们的女儿也不会在外面流落这么多年。”
他说:“若薇,孩子太可怜了,我看到她的照片,就想起你年轻的时候。”
白若薇双眼一眯,想起她年轻的时候?
意思是说她现在已经不年轻了?
她不由得生起一股醋意。
王伽佚才十八九岁,而她都四十多了,确实比不过年轻的女孩。
见白若薇五官扭曲,男人立刻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眼珠一转,转变态度道:“只是项家总要有个男孙来继承家业,我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老爷子喜欢咱们儿子,以后的项家还说不准是谁拿主意呢。”
见他不打算把王伽佚接回来,白若薇脸色这才好了些,“关我什么事?我要卸妆了,你忙你的吧。”
这就代表着她同意了。
男人腆着脸又和她亲密了一番,等她心情好了才离开。
白若薇泡了个玫瑰浴,享受了一会阿姨的按摩,这才披上睡袍,走进化妆室准备敷个面膜。
只是刚一坐到镜子前,她的眼神便被眼角冒出一条细纹吸引——这条细纹像是突然出现在她脸上的,宛如一道伤疤烙印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白若薇深呼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了白天时见到的王伽佚。
她的女儿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她还年轻,自己却老了。
凭什么?
发觉自己的衰老,比她得知儿子不是亲生的时还要令她难以接受。
毕竟调换孩子的事情,她男人一点都不知情,即便现在不选择将女儿接回来,也是为了挣项家的家产。
毕竟老一辈人还是希望将财产留给儿子孙子,而不是女儿和外孙女。
重男轻女而已,只要男人还爱她、宠她,这些都无所谓。
但如果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将他们的孩子调换的话,她非得把男人撕了才行。
白若微从小被宠着长大,没有弟弟前被爸妈和哥哥姐姐宠爱,有弟弟之后也被弟弟宠着。
哪怕和男人在国外的那段日子很苦,对她来说,却像过家家一样,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有情饮水饱”。
男人在学校读书,她怀着孕在公寓里为他准备饭菜。
她一个从来没有自己生活过的大小姐,挺着笨重的肚子去超市里的家庭主妇们抢特价菜,可经她手烹饪出的饭菜,没有一道菜是可以入口的。
再加上国外特有的骚猪肉,男人被她照顾得瘦了十多斤。
那段时间,男人到深夜才能回来,她一个人在家里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肚子和肚子里素未谋面的孩子说话。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她做梦都能梦见一个女孩牵着她的手喊她妈妈。
什么时候觉得孩子是个累赘呢?
大概是生完孩子之后吧。
男人抱着一个男婴放在她怀里时,她升起的不是母爱,而是没缘由的恐惧和厌恶。
一个猴子、湿答答的猴子。
皮肤紫红色,不算大的双眼紧紧闭着,头发浅浅地耷拉在头顶,像是没啃干净的桃核,上面残留着透亮的植物纤维——恶心,太恶心了!
这就是她的孩子?
她不相信自己会诞下这种物种。
可生育后的身体却不由得她不信。
苗条的身材不再,被撑大的肚皮再也回不到曾经那样,生育只带给她失禁的痛苦和一双不再受她身体控制的腿。
没人能懂她在生育半年后,再一次踏进舞蹈房跳舞时却发现自己竟然失禁了的痛苦和崩溃。
幸好、幸好留在她身边的是儿子。
她接受不了她的女儿变得比她漂亮,抢走原本属于她的爱。
现在才是最优的选择。
她说服自己不去想曾经对肚子里的孩子的期待。
结婚前,她有疼爱她的父母和弟弟,结婚后她的丈夫也十分宠爱她,儿子长大后也同样会宠她。
她活成了每一个女人梦想中的样子,享受了这么多年外人的羡慕,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将她幸福的生活打破。
白若薇恨恨地挖出一坨眼霜,用力涂到眼角。
绝对、绝对不允许!
走廊上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化妆室的门被敲响。
阿姨着急的声音响起,“夫人不好了,大小姐把小少爷打了!”
她手一抖,转过头去,眼角那坨眼霜滑到了脸颊,像是一道乳白色的泪痕。
“什么?!”
……
项学微觉得自己最近顺利得有些过了头。
退圈、旅游、交小男朋友、和好友商量下个月的度假地点,一切都按照她幻想的那样发展。
直到她在一个下午接到一通来自某个朋友的电话。
“学微,项寻风你认识吗?”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认识,一个亲戚。”
朋友头疼道:“你那个亲戚在组里欺负人,如果只是说两句动个手就算了,他还把人家的脸划花了……这就有点儿那个啥了。”
她从沙滩椅上直起身,眉头一皱,“已经动手了?”
“动手了,已经闹到警察局去了,我听他说他是你们相家的人,这才来问问你。”
“他虽然姓项,但其实不是我们家人。”
项学微将两人的关系解释了一遍,朋友这才以开玩笑的语气道:“我和那孩子的姐姐认识十多年了,这次也是我推荐他来的,要是不给人家一个交代,我心里也过不去。”
她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我知道,我不会插手的。”
挂断电话,朋友紧接着又发来一段监控视频。
监控里的两个男生正在互相推搡,她看得清清楚楚,其中一个拿着小刀将另一个人的脸划伤。
这样还不算完,视频里还传出项寻风嚣张的声音。
“知道我姓什么吗?你敢骂我,不想活了?”
项学微深吸一口气,嘴角差点气歪。
“项寻风!”
她当机立断,开上车就直奔项寻风家。
这边的阿姨们也都是熟人,知道她是这家主人的亲戚,也没有阻拦。
她按照记忆找到项寻风的房间,一脚便将门踹开。
正躺在沙发上和自己的黑粉骂战的项寻风一个激灵坐起,“你干嘛?!”
项学微把手机丢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项寻风一愣,“什么?”
没等他狡辩,项学微就一拳揍了上去。
“打人很爽是吧?啊?”
项寻风捂着脸惨叫一声,跌落到地毯上,“你干嘛?!”
她收回拳头,自言自语,“确实有点爽……”
她看向一脸惊恐的男生,语气加重,“但这不是你欺负人的理由。”
“我、我欺负什么人了?”
“长着两只眼管什么用的?我让你看视频!”
视频……
他余光一瞥,看到视频的画面时,头皮顿时炸了。
只是碍于面子,他依旧嘴硬道:“我凭什么不能打他?是他先说我丑说我是走后门进来的!”
“他说错了吗?”
好友笑起来,新染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衬得她浅褐色的皮肤像是美式漫画里的高人气角色。
“你就是又丑又走后门的废物啊。”
“没有项家这个身份,你以为凭你这张脸能进圈?当太监都轮不到你。”
“哦,忘记了,你也不是我们项家人,你以为改个姓就能蹭上我们家了?”
项寻风气得在地上发抖,“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会投胎吗?如果不是有个好爹,你能出道?”
“你是你们团年纪最大的,还是最胖的那个,你看看你自己又黑又胖,跟个男人一样。”
简直毫无攻击性。
如果不是知道他就是这么废物,好友都要以为他是故意逗自己笑的了。
“我和个男人一样?和你一样吗?”
她拎起他没有半两肉的胳膊晃了晃,嫌弃道:“你算什么东西,要肌肉没肌肉,要身材没身材,你爸虽然不要脸,但他好歹还有张脸,你呢?你想靠不要脸上位都不行,因为你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项寻风崩溃,“我要报警!!!”
“行啊,”项学微扯起他的头发,笑道,“小废物,那你报警抓我吧。”
……
弥艾在傍晚收到了好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一丝气喘,语气难掩兴奋。
“说好了哈,下个月去度假,孝元姐她们不打算去私人海岛了,刚好亦然家有片海岛一直对外开放,年底去的话肯定热闹。”
“行,等我安排好公司的事。”
去年错过了公司的年会,今年怎么说也得参加一下。
她得在放假前回来,所以要提前将工作安排好。
到年关了,之前一直设想的资金会也要开起来了。
除了定点资助部分落后地区的女孩们之外,弥艾还打算给海城那边投资一笔钱,算是为童年的家乡做点好事。
忙碌了一天,沈林霄回到家时,外面的天才刚擦黑。
她妈皱着一张脸满是嫌弃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你资助的那个姑娘家里又来人了,还是让你把她养到大学毕业,说是你不管的话,他就去你公司里闹,我和你爸觉得不行就报警了。”
“报吧,警察能解决就行。”
她有些疲惫地在门口换上拖鞋,将大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她妈抱着胳膊,眉头皱得紧,“能解决什么啊?人家是弱势群体,大老远跑到咱这儿来要说法,他们能做什么?还不是和稀泥。”
沈林霄经过厨房时探头看了一眼,她爸在熬大骨头汤香味填满了整个房间。
下班前吃的一点零食已经消化下去了,她闻着阵阵肉香,肚子又咕噜噜叫起来。
听到她妈的话,她叹了一口气,“他们胆子小,去一次警局就不敢了,如果下次来接着打110就行。”
“反正你不准再和那边联系了,吃力不讨好的事就你这种傻子爱干。”
她也知道她妈是为她好,于是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进了书房。
书桌上还放着她办公用的iPad,打开后屏幕上就显示了一长串的聊天记录。
6月12日13:24。
【小悦:姐姐,我考完试了[开心]我想要买一个上大学用的行李箱,可以给我500块钱让我自己去买吗?】
【沈:转账500】
【小悦:谢谢姐姐!】
9月30日18:50。
【小悦:在吗姐姐,明天就是国庆节了,我想和舍友去海边旅游……刚开学如果不和她们在一起的话,会被同学们说不合群的……姐姐你可以给我一点钱吗?】
21:03。
【沈:妹妹[阳光]我已经不是你的资助人了哦,我记得你爸妈说过有新的姐姐资助你了,一个月3000块钱不够吗?】
【小悦:[哭]那个姐姐突然不管我了,现在都是我自己在学校打工赚钱[哭]】
【沈:啊?因为什么事啊?】
【小悦:我不知道……】
【沈:那我帮你问问她吧,我们微信还联系】
【小悦:不用了姐姐,我不要钱了】
【沈:啊?】
12月1日20:06。
【小悦:姐姐你在吗?】
【小悦:姐姐我爸爸欠了别人家一点钱,他们说如果不还钱的话就让我爸爸坐牢[哭][哭][哭]姐姐能不能给我点钱只要两万块钱就好[哭]】
……真是疯了。
沈林霄烦躁地将iPad关掉推到一边,打开桌上的电脑准备办公。
她妈敲了敲敞开的门,端着水果进房间,眼神刹那间就落在电脑亮着的屏幕上。
她脸色一变,生气道:“都这样了,你还搞这些东西?”
“哎呀,妈,你不要想太多,是我们公司要成立资金会,不是我。”
她妈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心有余悸,“你别再搞这种资助了,养了一群白眼狼,你前面那个感情很好的对象不就是被一个姑娘勾引走了?”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沈林霄一眼,“说了不让你介绍他俩认识,非不听,这下好了吧,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那个小伙子她看着可不错了,家 庭也好,学历也高,人长得还不错。
结果快要和她闺女订婚了,却整了这么一出。
“妈,你别管了,男人想要偷吃是拦不住的,就算没有她也有别人,我在结婚前认清他是什么人还比较幸运呢。”
“这倒也是,那两个不要脸的白眼狼,我见一次骂一次,要不是担心影响不好,我都想跑你们公司去闹一场,让你那些领导和同事知道他们是什么东西。”
“我都已经跳槽了,就不用再说了,”沈林霄接过水果,叉了块切好的哈密瓜塞到她妈嘴里,“你别说了,我要工作了。”
嘴里塞着水果,说话也不方便,女人只好瞪了她一眼,出去时顺手给她关了门。
沈林霄给自己叉了一颗小金橘,刚塞进嘴里,准备打开抽屉的时候,她妈又探进头来。
“对了,林霄啊,一会儿就吃饭了,你的工作等晚点再做吧。”
她应了一声,“好,这就来。”
书房的门被关上,她松了一口气,目光不期然落在电脑屏幕上。
定点资助。
资助啊……
心意被人践踏的感觉不好受,但……
她拉开抽屉,指尖抚摸过一封封颇有岁月气息的感谢信。
厚厚的信封下面,放着几张照片。
这些都是她大学毕业那年去支教拍的。
她只在那里待了短短几个月,离开的时候资助了几个家里穷得上不起学的小孩。
这本就只是她的无心之举,却没想到在几年后收到了她们的回信。
两个女孩考上了师范大学,还有一个去当了兵。
看着她们青涩的脸庞,沈林霄第一次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哪怕后来遇到不少骗子,但依旧没有改变她最初的想法。
这些钱对她来说不算多,一学期的学费不过是她一两天的工资。
几天的工资能换回一个好的心情,这买卖对她来说稳赚不赔。
第二天一早,沈林霄依旧像往常那样卡着时间到了公司,还没来得及打卡,一群顶着黑眼圈的同事就从她眼前飘过。
“这是……”
徐一同样一脸憔悴,“加班了,为了元旦能提前放假,我已经熬了两个晚上了。”
沈林霄担心道:“你还是注意自己的身体吧,元旦也放不了几天,别把自己熬坏了。”
“没关系,”徐一已经习惯了,“我的工伤险和意外险赔率很高的。”
“……”
她见沈林霄一脸欲言又止,于是冲她使了一个眼神,“别光说我了,你看那边,周组长他们更拼,那个新来的男生估计要当上他们组的模范了。”
话音刚落,被她提起的主人公就捧着咖啡杯飘了过来。
看到她们,男生扯起一抹苍白的笑,“徐助理,沈助理,早上好。”
两人点点头,他就又飘进茶水间里。
“……”
沈林霄低声问:“他怎么这么拼?”
徐一也低声答:“新人组第一年终奖励翻倍。”
“哦——”
见她不太明白,徐一又道:“就是今年一整年的工资翻倍。”
沈林霄眼睛顿时瞪大,“!!!”
翻倍?!
如果是她,她也要拼一把啊。
男生冲好了咖啡,自己喝了半杯后又重新接满,这才回了工位上。
同事见他回来,提醒道:“你手机刚才一直在震动,好像是电话,如果着急的话你接一下吧。”
“不要紧,我现在没空。”
他把手机推到一边,满眼都是对年终奖励的渴望。
“工作,对,工作,没有什么比工作更重要的事了。”
同事和其他人对视一眼,“……”
“这孩子好像……”
有点……
“散了吧散了吧,一会儿到点要上班了。”
被塞进角落的手机又亮了起来,只是主人开了静音模式,屏幕在一亮一按之间循环,却丝毫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
谢云晟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金框眼镜,镜片后的狐狸眼闪烁着怒意。
“从前天到现在,你给他打了多少个电话了?他接过一次吗?废物!”
下属额头冒汗,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人明明是个很稳重的后辈啊,现在是什么状况?
明里暗里都联系了却一直没有回音。
他甚至还跑到这人住的公寓里去堵人,结果等了一天一夜依旧没有等到。
这真是……奇了怪了啊。
“不应该啊,谢总,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谢云晟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出问题了,用得着你再重复一遍?”
下属连忙闭嘴。
谢云晟平复好心情,站起身走到窗边,向一旁的别墅望去。
往常都亮着的房间此刻并没有开灯,她今晚是住在那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