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我们以前见过?”
“你是……隔壁新搬来的住户?”
弥艾看清他的脸后一愣, 但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人干脆略过。
谢云晟面带歉意,“我手机摔坏了,刚入住也没来得及装网线, 想借一下你家的网络联系助理, 可以吗?”
这像话吗。
穿得跟个有钱人一样,结果竟然来她这里蹭网。
这有什么不可以?
“你等一下。”
弥艾把自己家的网络名称和密码写在纸上, 折起来递给他, 又提醒了一句。
“你头发和身上都湿了。”
“啊, ”谢云晟低头看了一眼, 不好意思地露出一抹笑,“浴缸坏了, 花洒也有问题, 我本来打算自己修一下, 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那确实挺倒霉的, ”弥艾面露关心, “那你快点回去吧, 湿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舒服的。”
谢云晟沉默了一下, 控制住想要找个镜子照照自己的冲动。
出门前他已经全方位无死角的检查了一遍, 确定外表没有任何问题, 就连略显凌乱的头发都是他特意做的湿发造型……怎么就不奏效呢?
难道是他和弥艾有代沟, 现在的女孩都不喜欢他这种类型?
弥艾目视这个举止怪异的男人离开, 等了一会, 走廊外却没有传来开门声。
她探出头一看, 谢云晟正愣在自家禁闭的门前。
她看了看将谢云晟拒之门外的那扇门,发现竟然不是如今常见的密码或人脸识别锁, 而是在公寓几乎绝迹了的老式插孔钥匙。
“没带钥匙?”
谢云晟尴尬一笑,“刚才出门的时候太着急, 忘记了。”
弥艾犹豫了一下,纠结是否邀请这位倒霉的可以去演电视剧的邻居来自家坐一坐。
……她目光落在对方被水沾湿的衬衫胸口处,随即有礼貌地移开视线。
“我给这栋楼的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钥匙给你送上来吧。”
她还是没忍住。
“进来坐一下吧。”
“那就打扰你了。”
谢云晟也很有眼色,进门后便目不斜视地坐在玄关处的待客沙发上。
弥艾去厨房找了一圈,只找出一袋没开封的普洱,“家里只有水了,喝这个茶行吗?”
“不用麻烦了,我喝水就好。”
弥艾给他倒了杯水。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在这时传来震动,她随意瞟了一眼,随即按下开关键。
谢云晟的视线从那一闪而过的屏幕上扫过。
秦风?
她那个没血缘关系也没正经工作的哥哥。
看来两人关系不错,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联系。
弥艾递给他一块没用过的毛巾。
“身上湿的地方用毛巾擦擦吧,屋里开着空调,可能会着凉。”
“谢谢。”
他接过毛巾,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绒感,原本恢复正常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
弥艾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混合着被阳光晒得温色的树木气息,普洱的香气在室内弥漫。
她忽然开口,“我们以前见过?”
谢云晟抬起眼,乌黑发丝凌乱地搭在眼前,镜片被水杯内腾然而起的热气熏的蒙上一层白雾。
他放下玻璃杯,镜片又恢复到正常状态。
“弥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我的时候,似乎总有话想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说过,”她什么耸肩,“所以我才猜测我们以前认识。”
谢云晟看着她,忽然一笑,“我确实见过弥小姐,只是看弥小姐的样子似乎没记住我。”
弥艾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要是能都记住,那脑子估计要坏掉。
看谢云晟这样,他们接触应该也不多,初见大概也是像上次那样的晚宴。
毕竟今年她参加的晚会比前二十年参加的都多,遇见一些不认识的人也很正常。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物业就带着备用钥匙上了楼。
谢云晟和弥艾道谢后离开。
物业看着他进门后,才道:“谢先生,如果还有需要随时叫我们。”
他“嗯”了一声,门被带上,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他用弥艾的网络登上电脑,联系助理帮忙解决浴室的漏水问题。
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有股阴冷的滑腻感,他皱着眉将衬衫解开丢到一旁,但整洁的房间用因为这一件脏衣服出现了一丝不完美。
谢云晟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一会,还是决定放进脏衣篓里。
再回到客厅,一整套居家服已经烘干放进了衣柜,他穿着身干净衣服又坐回沙发上。
茶几上散落着一张张资料,最上方放着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
谢云晟将照片拿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又想起弥艾刚才说的话,有些挫败地将它丢到一旁。
动作间露出藏在袖口下的一截手臂,失去了衣服的遮挡,手臂内侧的刺青暴露在灯光下。
他看着手臂上那隐藏在刺青下的疤痕,手指握了上去。
伤疤突起的触感十分怪异,让他不由得想起在国外的那场车祸,紧接目光又落在被他丢在一旁的照片上。
不出意外,她果然忘记他了。
……
和弥艾第一次见面,是在六年前。
谢家和A市的一所大学有合作,为了一个好名声捐了两栋大楼。
大楼竣工后,谢云晟代表谢家去学校参加典礼,他爸和后妈故意搞了个合照领奖的宣传活动。
明面上是为了谢家,背地里还是恶心他。
谢云晟有个名声狼藉的父亲,和第一任妻子离婚后就开始明目张胆地往家里带那些没名没分的女人。
谢云晟有记忆以来不止一次见过他父亲和女人鬼混的样子,哪怕长大了也没有改掉对异性的排斥。
他们知道他不愿意和异性接触,就故意把活动安排在女生比较多的学院里,就是为了从一开始就充满着恶意。
两人的计策确实奏效了,如果不是助理帮忙拦着,他估计自己要当场吐出来。
即便这样,谢云晟也在慌乱中迷了路。
手机遗失在开会的大厅中,而他却找不到出口的方向。
稀里糊涂沿着小路走进了一片静谧的小树林,他依稀记得来时从树林外的柏油马路上经过,便沿着崎岖的十字路向尽头走去。
一阵喧闹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透过几颗泛着绿意的松树,他看见了两个正在争吵的男生和一个面露烦躁的年轻女孩。
他们正好堵在小路中间,谢云晟被迫听了一耳朵正房男友打小三的好戏。
大概是其中一个男生插足了那对情侣,因此被盛怒的正牌男友追着骂。
他还是第一次见男生打小三,作为人的八卦心一起,就不免想要期待那些人的后续表演。
但那个正牌男友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被辱骂的男生也不甘示弱,开始指责对方不懂女生的心。
正当他听的注意力集中时,却发现一直游离在事件之外的女生忽然消失,而自己面前却出现一个陌生女孩。
“让让。”
她语速极快,谢云晟没有听清。
“什么?”
他的表现却让女生误会,她冷冷地抬起眼,“看够了吗?”
他不由得抱歉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
教学楼内传来铃声,她面上的懊恼更是明显,低声骂了一句,“晚了。”
晚什么了?
谢云晟还未开口,就被弥艾推了一把。
他吓了一跳,看着女生急匆匆的背影,隔着布料被触碰到的肌肤隐隐发烫,却没有以往那股想要呕吐的感觉。
不对劲。
回去后,他翻来覆去的回想着那一次相遇,却总是怀着侥幸心理将一切归于意外,但心里还是装着这件事。
谢家的宅子里有不少阿姨,他找了两个比较亲切的阿姨尝试和她们接触,本以为病症会有所减轻,但胃里传来的灼烧感依旧强烈。
半年后,他还是没忍住,借着送表妹去学校报到的机会,又去了那所大学。
路上谢云晟想着见到她的几种方式,却没想到刚进校门,就遇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即便半年没见,两人也只有一面之缘,谢云晟却依旧从乱哄哄的人群中一眼锁定她。
女生穿着干净清爽的白t和浅色牛仔裤,袖口上别着红袖带,正帮着老师迎接新生,虽然是笑着,但看上去却不好接近。
他不着痕迹凑过去,听见她和同学闲聊。
“你怎么也来做志愿者了?你男朋友下午不是有篮球赛?”
弥艾歪头看她,伸出两根手指,“半天,2学分。”
“什么?!”
谢云晟早就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眼睛里只看得见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这么热的天气,还要站在大太阳下迎接新生,这也太辛苦了。
他望着弥艾的背影欲言又止。
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上前搭讪,打电话让助理送来冰镇的饮料,以学校的名义发给这些志愿者。
他借机把水递给弥艾,想要创造聊天的机会,却只得到对方平静的一声感谢。
谢云晟有些不是滋味。
她好像把自己忘了,可自己却沉溺在当时的回忆中。
不,说不定对她而言,那并不是一场多么美好的回忆。
新生入学持续到傍晚,他一直等到太阳即将落山,才在一群穿着打扮类似的志愿者中,分辨出弥艾的身影。
耳边传来几道女生的笑声。
“弥学姐和她男朋友感情真好。”
“对呀,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太养眼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能坚持几天,学姐的上一任男朋友可是不到两个月就被换掉了。”
“这个比上次那个帅,我打赌肯定超过两个月。”
“人家已经超过两个月了好吧。”
谢云晟缓缓停下脚步,看着弥艾身边的那个穿篮球服的男生,神色愕然。
这个男生和他上次见到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个人。
又换了一个……
不过没关系,他莫名其妙地给自己打气,她的多情就代表了他也有可能。
几个月后,他在圣诞的那天买了捧花寄到弥艾所在的宿舍。
怕太显眼,并没有送热销的玫瑰花,而是送了当时十分流行的由999颗草莓组成的花束。
第二天,他从表妹那里得到了反馈。
“你是不知道,弥学姐收的花能摆满一整间教室,超级多,我这辈子就没有见过那么多的玫瑰花。”
他忍不住问:“只有玫瑰吗?”
“当然还有别的,有人给她送了一捧巧克力——据说那是她某个想要复合的前任似的,还有一大束折成玫瑰花形状的rmb。”
表妹捧着脸啧啧称奇,“弥学姐真受欢迎,要是我的话,我估计都得看花眼。”
“除了这些呢?”
谢云晟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没有别的了?”
她想了想,“还有一大盆草莓,学姐拆了分给我们了。”
他又蔫了下去。
表妹又晃着脑袋道:“弥艾学姐真是吾辈楷模。”
一直笑着听他们讲话的小姨插了句嘴,“哎,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把这种人当榜样?”
她可是听女儿说过,这个女生谈过很多个男朋友,而且都是随心所欲的分手,从不在乎男方的挽留。
这样确实是有个性,但也不能当成榜样啊。
“我就是觉得她厉害怎么了?”表妹反驳道,“你们那些朋友的儿子,有几个结婚只谈一次恋爱的?他们一个月领回来一个女朋友,你怎么不说了?”
小姨瞪了她一眼,“你知道我没说过吗?我都让你把离他们远点了,但咱们和他们家都有合作,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
“切。”
表妹依旧翘着二郎腿,神色吊儿郎当,“我反正觉得,这世界上不能光有好男人和坏男人,女人也应该多点坏女人,这样才叫平均。”
“你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这人当然是奔着好的去,怎么能鼓励别人学坏呢?”
两人又互相斗嘴,没人察觉谢云晟低落的情绪。
他回了家,他爸和后妈又在他面前添堵。
前有对他心怀恶意的爹妈,后有虎视眈眈的小叔小姑,谢云晟不敢表现出反常的情绪,怕被人注意到弥艾。
他在工作之余偷偷打听她的消息,却越听越觉得心疼。
单亲家庭,母亲在她年幼时车祸身亡,被继父收养,高中时继父又病逝,从那开始自己一个人生活。
他想和她见面,却又没有理由,只能借着工作之余跑去弥艾的老家海城,期待能和她意外相遇。
但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谢云晟只好退而求其次,给弥艾妈妈和继父所在的墓园投了笔钱,让政府统一修缮,权当晚辈的心意。
结果他在海城修墓园的消息传到了家里,他爸妈以他脑子有病为由,撺掇爷爷把他送去国外接管一个临近破产边缘的公司。
国外工作的三年里,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联系弥艾,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只能选择最擅长的一种方式——打钱。
结果到账当天就被弥艾当作诈骗分子举报,还得到十几通跨国电话的问候。
现在想来,那时候脑子确实不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