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是平行世界吗?
“这种海螺其实不怎么稀奇, 但国内只有南海地区才有。”
音乐声停止后,俞茵又把八音盒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好像叫什么……”
“金环宝螺,”弥艾笑笑, “我妈妈去海南出差的时候也经常带这种东西回来。”
刚开始还有些新鲜, 久了之后她就不怎么在意了。
海城就靠着海,各种海货和贝类海螺应有尽有, 比这种宝螺好看的多得是。
如果不是因为弥女士喜欢, 她连看都不会多看这种海产品一眼。
弥艾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却在回到临府的当晚,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的她有着不一样的人生。
弥女士大学毕业后嫁给了父亲的战友,第二年生下一个男孩, 两人夫妻恩爱,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六年后, 作为备受期待的小女儿的她出生了。
梦中的她有一对疼爱她如掌上明珠的父母, 一个宠妹狂魔哥哥, 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宛如童话故事般的家庭中。
她的父亲开着大公司, 母亲是温柔贤惠的富家太太, 哥哥从小就被严格要求成为公司继承人, 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和家教老师填满了他的业余时间。
但弥艾不一样, 她是被一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她不需要学习那些费脑子的知识, 也不需要跟着父亲满世界谈生意累到日夜颠倒。
哥哥为了听不懂的金融知识而头疼时, 她只用弹弹钢琴、跳跳芭蕾, 偶尔和弥女士一起喝杯下午茶、逛街。
她甚至不用在这些才艺上多费心思, 因为不管她学得怎么样,都无关她今后的生活。
她只需要开开心心的长大, 就能过上所有女孩都向往的生活。
上学时她是男孩子们的梦中情人,是女孩们嫉妒的对象, 她拥有偶像剧F4一样的竹马,也有几个恶毒女配一样看她不顺眼的女同学。
她有钱、貌美还有一群优秀的追求者。
所有得罪她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所有爱上她的男人最后都会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替身情人,变成偶像剧里的深情男配。
这一次,弥女士并没有车祸身亡,她陪着女儿直到她出嫁。
尽管这一切 都真实的可怕,鼻尖似乎都能闻到那场盛大婚礼上浓烈的玫瑰香味,但弥艾知道,她该醒了。
时间在上午九点半,秒针咔嚓咔嚓地转动。
她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踩着拖鞋去浴室洗漱。
哗啦啦的水声中,沉默了近半个月的系统不知为何在这时出现。
【你不好奇吗?】
弥艾半阖着眼皮,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听见系统的话后奇怪反问。
“好奇什么?”
【你的那个梦。】
“这有什么好奇的,难道你要告诉我那不是梦,是平行世界吗?”
系统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电子音忽然错乱了一瞬。
【*#&……不是平行世界,请宿主相信科学,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梦。】
弥艾对它这回答不置可否。
过了一会,系统又忍不住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个梦是真的话……你会希望它成真吗?】
【如果那个梦是真实的话,你现在父母双全,甚至不用过那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活。】
“你今天有点奇怪。”
弥艾把湿漉漉的头发往脑后一拢,几滴水珠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她眨了一下眼,水珠自脸颊滑落。
雾气笼罩的浴室内,年轻女人擦拭着身上的水渍,披上一件宽松的浴袍。
经过洗手台时,她侧过头,余光打量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
仅仅一年的时间,她就从那个生活窘迫的孤女,变成继承意外财产的富豪。
系统问她希不希望梦想成真,她可以非常冷血又郑重地回答。
不想。
那个梦太虚假了。
假到她甚至以为自己看了部三流的偶像剧,还是那种会被吐槽为史级烂片的存在。
她甚至在梦里都看不清弥女士的长相,几个小时的沉浸式做梦中,没有一个人或事物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弥女士会成为一个依靠着丈夫的全职太太?
这个梦从一开始就不现实。
如果她是这种性格的人,就不会在18岁那年为了反抗她姥爷一个人跑去外地读书,更不会在家里给她介绍相亲对象时孤身一人远赴国外进修,然后在几年后带着牙牙学语的女儿回到海城。
弥艾自有记忆以来,弥女士就一直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伴她。
但她对母亲这个角色依旧怀揣着憧憬,哪怕到现在,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时都像童话故事一样冒着粉红泡泡,幸福到她甚至找不到一件令自己困扰的事情。
弥女士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更不会成为言情小说里刻板印象的富家太太。
当然,她并不是贬低这些拥有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特权阶级,她只是觉得很好笑。
富婆和大小姐,为什么听起来总是前者更有魅力?
是因为成熟吗?
不,是权力。
所谓的“宠爱”不过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与施舍,只有宠爱别人的能力才是真正的权力。
她吹干头发,赤着脚走进衣帽间,挑出一身今天穿的衣服。
想这些事情又有什么用。
公司的事还有的忙,她没时间在一场梦上费太大的心思。
系统安静下来,沉默地看着她坐上车离开临府。
到公司后,弥艾和俞茵签下协议,初定了导演由她担任,但副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都尚未安排。
俞茵对这部电影看得很重,副导演的人选必须要经过她亲自挑选。
得到弥氏的拨款后,再联系合作人就方便多了。
她最先锁定的是两位曾经在国内影坛显赫一时的元老级女导演,但两人因为身体和年龄等因素被迫辞绝。
她又联系了自己国外的朋友,可对方未来两年都有排期。
俞茵置好将目光放在新一代女导演之中。
让她找男导演也不是不行,就是太难挑,要选出一个又有能力还不抢权,而且还能理解她想要拍摄的内容并且不指手画脚的男导演简直堪比上天。
但她也不能挑明了告诉业内的导演们,说自己觉得男导演不行,这不就成了性别歧视嘛。
作为从大染缸里脱身的女星,她自然懂得如何应付这种场面。
有眼力见的发两条消息就知道她在拒绝,自然也好声好气退出去。
但还是挡不住某些总觉得自己不会被拒绝的“大导演”的纠缠。
“殷大美女,你就跟那位说说好话,咱们这事不就成了嘛。”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暗示,“现在的小年轻可都是看着你的电影长大的,谁不卖给您几分面子?而且不是我说,你演戏还不错,但导演这一行是需要天赋的,你说是不是?”
俞茵在圈里遇见过不少这样的人,自然有应对的方法,她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回绝。
那人死缠烂打依旧没得到一句准话,脸上没了面子,挂断电话后还忍不住骂了两句。
臭娘们,以前拍戏的时候还得求着他师傅,现在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
他就不信了,一个拍烂片的老女人能拍出什么好的电影来?
俞茵挂断电话,她早就习惯了圈里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但新来的小助理却替她气得够呛。
“这都什么人啊,是他求咱们办事,怎么还把自己当大爷?”
她说着,“呸”了一声,“亏我以前还看过他拍的电影,真没想到导演竟然是这样的人。”
俞茵对此早有预料,“任谁从头开始都不会受到太多的鼓励,在这个唯成功论的社会里,报复别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成功。”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在那个人人喊打的境况中脱身,并摇身一变成为公司的摇钱树。
只要她赢了,没人在意她有没有不堪的往事——就算有人借此作文章,也只不过给她的传说中蒙上一层香艳的故事。
在她那个年代,成功男人的艳遇为人称道,而一个女人有过三个及以上男人,就会被指责为荡_妇。
这也是她想写一个不完美的女主角的原因。
从改开开始,编剧便逐渐将剧本里的女性角色分为圣女和娼_妓(1),他们爱写圣女沦落风尘、娼_妓为爱守身,赞美圣女的奉献,却又沉溺于娼_妓提供的“性_爱”之中。
一部商业电影中主线剧情是可以模糊的,但美女的裸露片段却一定不可能少。
只要为了卖票和热度,没人不会放过卖肉这一经久不衰又简单快速的方法。
俞茵曾经就是人人喊打的坏女人,她走的也是最不符合社会规训的那一条道路。
她不像男人期望的那样柔柔弱弱的等待拯救,而是为了出名主动脱掉了衣服。
女人的衣服是很重要的,它是一把锁,只有她的男人才能用裤_裆里的那把钥匙将她打开。
而她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显然为大众不能容忍。
可俞茵还是成名了。
嫁进豪门后,所有针对她的言论全都清空,所有人都开始赞美她的演技,她莫名其妙多出了一群粉丝,围绕她的只剩下鲜花和掌声。
这些人怎么就学不乖呢?
她第一任丈夫卷入政治斗争面临破产时,报纸和论坛上都在嘲笑她投资老公失误,即将坠下神坛。
不少人装模作样的惋惜一代玉女要沦为黄脸婆,曾经纠缠她被拒绝的公子哥们也带着调笑意味“伸出援手”。
俞茵自然知道他们想看些什么,但她偏偏不让他们如愿。
她改嫁三次,从一开始想以此打脸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到后来对所谓的金钱与人上人的生活产生厌倦。
可能是得到后就不再珍惜,也或许是金钱欲望被满足后,开始追求更高的精神层面。
她结束了以爱情为成功标准的前半生,才意识到不管是所谓的圣女还是娼_妓,都是一场针对女人的骗局。
温柔贤惠的女人可以做老婆,漂亮妖媚的女人适合做情人。
这一观念从古至今深入人心,不需要外人出手,女人们便斗得死去活来。
她见多了港城富商的大老婆带人去打小老婆,也早已习惯男人会打野食、找小蜜。
男人们尚且为了颜面稍作遮掩,妻子们却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一局面,开始正大光明地以“我家的三”称呼那些女人。
精神胜利法经久不衰,似乎自己表现得大度一些,在这场“战斗”中,就占据了上风。
丈夫又幸福地隐身,让妻子背负“暴躁易怒的母老虎”称呼,让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人被众人唾弃、人人喊打。
这就是典型的男编剧笔下的女人,也是俞茵最讨厌看到的女性形象。
她们没有友情、亲情,围绕在她们身边的只有爱情和男人。
两个女人之间必须针锋相对——当然也可以有点爱情,搞点女同性恋露下肉擦擦边,男观众也更爱看嘛。
俞茵不否认确实有插足他人家庭的女性,但对当今社会从女性插足者这一身份延伸出的“男小三”感到好笑。
很难想象,在21世纪的今天,职业竟然也分性别了。
她都一把年纪了,本以为自己要跟不上时代,被年轻人淘汰。
没想到社会开倒车,她一个中年人都成了火车头。
“俞姐,又有人给您打电话,备注是……李导。”
俞茵接过电话,正要开口,对面接着传来一声抱歉。
“不好意思啊殷小姐,电影的事我恐怕帮不上忙了,我这几个月要出国采风,你看真不凑巧。”
她眉头挑起,听出对方未尽的话。
这李老头和刚才被她拒绝的那个人关系不错,这么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
她知道什么都没察觉,客气地闲聊两句后挂断。
之后的几通电话也别无二致,原本还对这部电影感兴趣的导演们似乎统一了口径,不是时间不充裕,就是档期撞了。
俞茵将十几通电话打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给予正向的答复。
看着屏幕上的一连串的手机号,她险些被气笑了。
小助理小声问:“俞姐……我们现在还找新的导演吗?”
“找,怎么不找?”
她把手机丢到一旁,长吐了一口气。
“一个月找不到就两个月,两个月找不到,就等三个月、半年,我就不信他们能在圈子里只手遮天。”
挂断电话的李导深色自若地喝了一口妻子泡的茶,忽然皱了皱眉头,“啧”了一声。
“你这水不够烫,我不是说过了嘛,这个茶叶就得用刚煮开的水沏。”
女人瞪他一眼,嘴上说着“真麻烦”,却还是去烧水沏茶。
李导惬意地把脚翘在茶几上,拨通了另一人的电话。
不多时,对面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老李,事成了?”
李导得意道:“你都开口了,这事能不成?”
“嘿嘿,我当然放心你了,这不是担心那女的在背后留什么后手嘛。”
“这你放心,我都跟老张他们打过招呼了,她就算找到投资,也没人愿意给她做配,一个女演员而已,过了几十年富太太的日子,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
他哼了一声,想起年轻时追求俞茵被拒后那尴尬的场面,即便到现在想起都忍不住感到耻辱。
那个年代的年轻男人谁不迷恋港城的女星?
其中就以殷妤为最。
她可是无数年轻男同胞的梦中情人,新出的光盘上只要印有她的照片,不出几天保管会一扫而空。
可她选择的竟然不是和她一样从零打拼白手起家的穷小子,而是那个富可敌国的电影公司继承人,这就败坏了李导对她的好感。
从前俞茵总有一个有钱的老公,沦落不到有事求他的地步。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他从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变成了赚得盆满钵满的大导演,可女神却被净身出户。
这不正是他一雪前耻的好机会?
“我是绝对不会让这种人进导演界的,让她接触这一行就是对我们职业的侮辱。”
电话那头的人没想到自己只是试探的开口,李导竟然如此上道,不仅有些感动。
“老李啊,你这个朋友我没看错,重情义,对咱们这些个朋友真是没话说。”
李导哼哼两声,“你不用担心了,我一定会让她后悔的。”
“那就麻烦你了,老李,下次一定要登门拜访才行。”
“客气客气。”
挂断电话,他又拧眉看向屋内,压抑着心中的烦躁,怒道:“你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茶还没沏好?”
“来了来了。”
腰间围着围裙的女人端着茶壶匆匆忙忙地过来。
新的一杯茶水倒满,李导这才露出一个好脸色。
“行,这次还不错。”
得到他的夸奖,女人脸上也扬起笑容。
她正要说些什么,厨房的锅又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这才想起里面煮着给孙子的营养粥,又连忙跑回厨房。
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粥已经溢了出来。
女人着急地关上火,拿起抹布擦拭着台面上的污渍。
李导背着手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又不禁皱起眉,露出一丝厌恶。
“周末回你……咱爸妈家吃顿饭,你爸他老人家想你了。”
女人忙着擦拭着台面,连头也顾不得抬。
“听说咱爸他有个学生当上省电局局长了,到时候你跟咱爸说说,帮我引荐一下。”
“哎,好。”
看着妻子那双黏糊糊的手和形似呕吐物的抹布,李导在厨房一刻也待不下去,转头就走。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还说他不愿意回家。
家里放着这么一个黄脸婆,他回来干什么?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