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普通朋友”
躺在地上的男人顿时停止哀嚎。
他从地上缓缓坐起, 看着这两个当着他的面就亲得难舍难分的人，简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初春的黄环山公路上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带着青草气息的清风，远处繁茂的森林中, 鸟群被人们欢呼声惊起, 振翅飞向高空。
弥艾掐着高昱的下巴，推远。
揪住那一头柔软短发的手指, 因为用力在此刻微微泛白。
刺痛的头皮得到一丝缓解, 高昱不断深呼吸, 企图在弥艾面前表现出平常的稳重。
但胸口不断汹涌的情绪依旧令人难以呼吸。
脸颊也有一丝微痛, 却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在这个世界活着。
弥艾有些后悔。
她不该亲他的。
原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这下更过火了。
空气中传来一阵尴尬的静谧,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你……”
“你……”
弥艾捏着鼻梁, 只觉得自己要被高昱盯得面露心虚了。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冷凝, 她错后一步, 拉开两人的距离。
高昱抿着唇, 没说什么。
好端端来观看比赛, 却搞出了这么一堆麻烦事。
弥艾也没心情再看下去了。
被工作人员包围的高昱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在一开始说过了, 我不需要领航员, 是你们非要让他上来, 他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难道这还要怪我吗？”
工作人员陪着笑, “是我们的失误, 那位先生可能是身体原因，不得已才在路上提出下车的请求……”
高昱几乎笑出声, “身体原因？他跟我抢方向盘的时候看起来不像是哪里有病的。”
对方只一个劲的道歉，就是不提那人在半路突发异况的原因。
“非常抱歉,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高昱心中憋气，却没有别的办法。
弥艾见他脸色依然难看，于是便问：“怎么了？”
他不愿意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弥艾，只好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反正比赛都结束了，再纠结这些也无所谓。”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弥艾也不再问，“今天是周五……你还没开学吗？”
“开学了，我请假出来的，刚好明天周末宿管不查寝。”
这话刚说出口，他忽然意识到其中颇有歧义，似乎特意告诉弥艾他今晚不用回宿舍。
“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弥艾还没反应过来，被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弄得一头雾水。
“什么那个意思？现在还不到晚上，时间应该还算充裕……一起吃顿饭？”
高昱的睫毛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一丝纠结。
“……好。”
弥艾定了家法式餐厅，她在这家有分红，一直都有预留的位置。
自从有钱之后，她恨不得把A市所有的大小公司全部入股，当然也包括部分比较有名的商铺。
吃饭时高昱略显沉默，弥艾看出他不太自在，便主动挑起话题。
“你在哪个学校？晚上竟然有查寝。”
他含糊的说了一个名字，弥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想起这是一所不太起眼的工科学校。
“我们大一的时候查得比较严，现在大二了还好一些。”
她宛然一笑，“所以你们现在可以有自由时间了？”
对面的男生忽然一顿，抬头看向她。
……
餐厅的装修低调奢华，昏暗的环境中，仅有方桌上方一盏颇有设计感的珍珠灯，为夜晚的男女们提供了些隐晦的情欲。
对比着外面个位数的温度，餐厅里足以算得上温暖。
男生脱下了身上的棒球服夹克，里面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卫衣。
从脖子里伸出来的细款古巴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项链上镶嵌的钻石闪着细碎银光。
弥艾今天开的是双人座的跑车，也不好叫代驾，干脆没有点酒。
高昱则是不喜欢酒味，他爸妈隔几天就要举办一场派对，常常喝到半夜，导致他对这种场所深恶痛绝。
如果不是必要，他很少会主动去喝酒。
这时候，他看着弥艾的眼睛，竟然没缘由想要躲避。
至于她刚才的询问，则被两人心照不宣的忽略。
弥艾切下一块鹅肝，蘸上酸甜的樱桃果酱，仿佛闲聊般问起。
“听俱乐部的部长说，你来参赛是为了奖金？”
“说实话，确实是为了那些钱去的。”
他也不遮掩什么，“我毕竟成年了，总不能一直向爸妈要钱。”
对他来说，手心朝上的生活，和践踏他的尊严没什么差别。
“除了比赛，我也有其他的兼职，就像车模、平面模特这类的。”
他耸耸肩，眉峰下方有一道不知什么时候被撞到的伤口，此时已经开始发青。
年轻男孩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在身后暗色调的皮质座椅衬托下，流露一丝平常难以见到的桀骜不驯。
弥艾只听项学微说高昱家开着一家律师所，想来家境应该不错。
这样家庭里的长辈，竟然能允许孩子干这种在上一辈人眼里被称为“抛头露面”的工作？
高昱知道她想问什么，“我爸妈他们确实不愿意，但他们管不了我。”
听起来像小孩子和父母在置气。
弥艾不置可否。
相比于高昱的兴趣爱好和兼职，她对他本身更感兴趣。
在加上他刚才表现的十分懂事，让弥艾再次升起蠢蠢欲动。
从餐厅出来，已经到了深夜。
弥艾坐进驾驶位，“已经快十点了，你们宿舍几点关门？”
高昱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聊到这么晚，“十点二十锁门，从这里到我们学校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我打个车吧，再问问导员能不能晚点回去。”
汽车的喇叭声骤然响起。
驾驶位的窗户缓缓下降，露出弥艾那张素白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
她有点想让高昱留下来，但时隔一个多月后的再次相见，还是给两人留出一些空间比较好。
跑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宛如一道紫色的剪影。
高昱握着手机，看微信里导员的回复，眉头不自觉皱起。
“……弥艾姐，我们导员说学校最近查得比较严，只要晚了，不管晚多长时间，都要通报批评。”
弥艾随着节奏打拍子的手指忽然一 停，“那你……要不要住我那里一晚？”
似乎觉得自己回应的太迅速，她又清了清嗓子，“我家有一只小泰迪和一只金毛，平时就是人来疯，它们很喜欢陌生人——”
当然是编的，豆豆它们最讨厌的就是陌生人。
但高昱不在乎真假。
他原本望向窗外的目光缓缓转向弥艾，和她对视后，又仿佛被烫到一样，只盯着放在膝头的手机。
良久，他才道：“好。”
同意的意思。
半小时后，跑车停在别墅的负一楼停车场内，车内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此刻狭小的空间内，静的几乎要听得到两人的心跳声。
下一刻，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高昱有些慌乱，“外面能看到……”
“别害怕，玻璃上贴着防窥膜。”
“……”
弥艾抚摸着他眉间的那一抹伤痕，一只手抓紧身后的皮质座椅，呼吸忽然加速。
！
男生抬起头，高挺的鼻梁上，一颗淡淡黑痣在此刻格外耀眼。
他没再问出那天的话。
反而道：“可以掐我的脖子吗？呼吸不上来的那种。”
……窒息play？
弥艾对这种游戏还真不太熟。
但这要求是高昱提出来的，她只好尽量满足。
跑车的空间太狭小，她甚至担心会把他弄得窒息。
两人胡闹到半夜，又觉得这样衣衫凌乱地上楼太过丢人，于是偷偷摸摸坐电梯直接上四楼，这才躲过了阿姨们。
只是转头就被一大一小两只毛孩子抓到。
高昱认出这只金毛是那个男网红养的宠物，心中一动，想说些什么，却又刻意压了下去。
这是弥艾自己的事情，他不该过问。
这段时间他想得很清楚了。
相比于成为弥艾名义上的男友，然后在之后的某一天被分手，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奢求这个身份。
这样即便弥艾对他产生厌烦，他们也可以继续恢复到普通朋友的关系。
当然，朋友二字要加个双引号。
毕竟正常的朋友不会接吻，也不会进行某种运动。
半年前，高昱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一个见面不超过五次的异性发生这样的关系。
但他承认自己甘之如饴。
一个月后，弟弟最近的反常终于引起了高盛的注意。
从徐孝元那里得知他和弥艾关系变得异常密切后，稍作思考便立刻明白了。
高昱这个笨蛋！
认识这么久了，竟然连人家的一句承诺都没得到！
他开着车直接冲进了学校，倒是知道不能太过分，路上虽然臭着脸，但好在没造成慌乱。
问清楚弟弟的新宿舍在哪后，他现在路人似有若无的注视下怒气冲冲地闯进男生宿舍。
走廊里被他撞到的男生皱着眉嘀咕了一句，“不长眼啊？”
舍友用胳膊拱了他一下，示意他回头。
“不知道哪来的富二代，这一身名牌估计得几十万，咱们可得罪不起。”
“富二代？找谁的啊？”
和高盛顺路的几个男生插了一嘴，“还能找谁，就你们班那个什么……高昱，他们好像是亲兄弟？”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禁冒了酸水。
这高昱长得帅就算了，竟然还挺有钱。
他们还以为他的那些名牌都是假的呢，毕竟总不能所有好事都让他占了，结果还真是什么好事都摊他身上了。
“人家可真会投胎。”
有人嘟囔了一声。
“是啊，真羡慕。”
“羡慕什么？羡慕人家有钱还是长得帅？梦里啥都有，别羡慕人家。”
“……滚！”
宿舍里，高昱被亲哥从床上拽起来。
看着他衣领下方难以掩饰的痕迹，高盛怒极反笑。
“我说最近怎么回宿舍住了呢，原来是心虚，你现在告诉我，你身上这些东西是谁给你弄的？”
高昱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我们是亲兄弟，怎么就不关我的事了？你看看你现在和那免费的……有什么区别？”
高昱皱眉，“能不能别光用你的那套思想套用到我身上？你是我哥，但咱俩相差不到一分钟，装什么？”
高盛深吸一口气，“你疯了？”
“先管好你自己吧，”高昱把睡衣领口往上扯扯，遮住下面的痕迹，“还不到二十就老气横秋，你已经被爸妈洗脑了。”
高盛深吸一口气，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
“这些日子被玩傻了？没有咱们爸妈，你能有今天？”
高昱“唰”地站起来。
“我今天有什么？一辆随时可能被卖了填补家里空缺的赛车，这一身充面子的衣服？”
“你真的很可笑，当初是你告诉我，我们除了一张脸和这个年轻的身体之外什么都没有，现在又要说那对夫妻有多不容易，才能让我们拥有今天所拥有的一切。”
“你明明知道我就是喜欢赛车，可还是和他们串通好了，在我车上做手脚！”
高盛头疼，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那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比赛，只要让那位小公子得第一，咱们就能和上面的大人物搞好关系，你以后会有更多的冠军，这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们可以提前告诉我，而不是上场之后给我安排一辆有问题的车，再配上一个半路企图抢我方向盘的‘奸细’。”
他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现在要和你谈的不是这件事，”高盛闭口不谈，语气却比刚才缓和了不少，“但你和弥艾总不能就这样继续下去吧？我弟弟总不能让人家白玩吧？”
他本想开个玩笑，却没料到高昱脸色登时一沉，“就算不确定关系又怎样？是我不想和她确定关系，我不想让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用所谓的恋爱关系来维持，那太可悲了。”
他不想被控制，也不想控制弥艾。
“你脑子坏了？”
高昱垂头不语。
他觉得和高盛没有什么好说的。
从小见过的无数个案例，就这样鲜明的摆在眼前。
例如他父母，明明是受到法律保障的婚姻，却在婚后各玩各的，男友女友常见常新。
两人明面上看着是模范夫妻，背地里却因为夫妻这个身份而互相指责，企图控制对方的自由。
高盛和徐孝元也是，写作恋爱，读作包_养。
婚姻和恋爱这两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名词，在如今已经不再像他小时候想得那样纯洁了。
他不想到最后自己和弥艾也会变成这样相看两厌的结局。
所以，他不愿开始这段恋情。
至于别人怎么想，他一点也不在乎。
高盛甚至觉得他被弥艾喂了迷魂药，才会从一开始一窍不通的笨蛋，变成如今傻的十足的恋爱脑。
以往就倔得跟头牛一样的弟弟在此刻更是执拗，他劝了半天，也翻了脸。
“算了，你爱咋咋吧，我和你没话说。”
高家兄弟的感情面临“破裂”，而话题中的另一个主角却浑然不知。
《有凤来兮》的培训已经过了将近半年，弥艾终于腾出时间去训练营参观。
导演助理带着她来到办公室，两人刚推门进去，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于淼脸色难看，王导演在一旁面露无奈。
弥艾奇怪，“这是怎么了？”
看到她，于淼面上才勉强恢复点和气，但心里的气还是不打一出来。
王导演解释，“小陈他前几天偷跑出训练营去玩赛车，结果回来的时候把脸撞青了一块，还擦破了点皮，那边就想让他晚几天再拍定妆照。”
小陈就是这部剧的白月光男主，花五百万送进来的“太子”。
剧组拍定妆照的时间和开拍的时间都是有讲究的，定妆照之后再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要开拍。
开机的时间都是找大师算过的，所以说现在反对封建迷信，但圈子里还是有这么一种风俗流传了下来。
按理说把他的定妆照推到最后就行，于淼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弥艾问：“于老师，就因为这件事？”
于淼无奈，反倒先说起别的，“我应该没跟你们说过，他是我奶奶那边的远房表弟，那边的人都求上门了，又是投资又是好话的，我也没办法不答应。”
本来她也是只想着拍一段女主回忆里的男主，毕竟男主也不是多重要。
最开始，她其实并不想设定一个固定的男主，但因为网站的限制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原因，最后干脆定下一个只在女主回忆中出现过的白月光。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
“问他能不能演，不能就换人，”弥艾皱眉，“要是还想继续呆在剧组里就管好自己。”
看在于淼的面子上，她可以让这人继续呆下去，但如果他还是这样死性不改，长相帅气的男明星在圈里应有尽有。
她知道公司选择他的原因，无非是看中他身后的利益。
弥氏集团并没有专属节目频道，要想顺利发行，肯定得和一些老牌公司打好关系。
但也不至于就这样卑躬屈膝，把开玩笑说的“太子”真当成太子那样供奉着。
他们是拍戏，又不是给某个人做奴隶。
“他偷跑出去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刚过完年那段时间我一直忙着家里的事情，也没时间注意他，结果人家跑去玩赛车，回来还跟我炫耀说什么拿了个冠军。”
说到这，于淼几乎要被气笑了，“靠着他家施压，找关系给他弄出一个水都不能再水的冠军，他也好意思炫耀？”
自己也不想想，要是参赛的都是专业选手，人家怎么会输给他一个突发奇想才来玩赛车的公子哥？
如果选手们都是业余的，那他拿的这个冠军更是水的可笑。
忽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十八九岁脸颊嫩的几乎要掐出水的年轻男孩冲了进来。
“你骗人，我没靠我爸妈！那都是我自己赢来的！”
陈万宇脸色涨红，他最讨厌别人说他靠关系、走后门。
他从小到大凭自己的实力得到那么多机会，一点都没有靠家里人，可所有人都说他家里给领导塞钱。
凭什么这么说他？
就因为他爸妈有钱吗？
这世界对有钱人太有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