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当初和你谈恋爱的那个陶恩清，家里破产了。”
弥艾翻了一下日历, 恍惚间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到了11月。
“时间过得真快。”
“对啊，”王欣瑜叹了口气，“唉, 宝艾, 你不知道......”
之后就是长达半小时的滔滔不绝。
对于朋友们的倾诉，弥艾从不觉得烦, 以前她上班时也嘴过老板和同事, 严重时公司门口那棵发财树也不会放过。
毕竟老板总是说钱是发财树招来的, 作为每天加班到深夜的社畜当然不服。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给那棵树浇开水, 结果还没实施同事就先一步被老板通报“意图对公司元老图谋不轨”，罚她给受伤的发财树浇水一周以儆效尤。
王欣瑜和她倒了不少苦水, 这才心满意足问：“你这段时间干什么了？朋友圈也不见你发, 找工作了吗？”
弥艾和她关系不错, 但不像项学微那样联系密切, 再加上周宇这个好友准老公的存在, 原本的知无不谈也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只是偶尔联系。
对项学微她可以更坦白一些, 但现在, 她只是笑笑。
“不打算给人打工了, 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出去散散心。“
想了下, 她还是补充, “做个米虫还是可以的, 不用担心。”
王欣瑜知道她家里的情况, 只当弥女士生前给她留下一些财产，于是也不多问。
“那倒是挺好, 你要是想回海城住，记得喊我, 我到明年年初都没什么事。”
“好。”
王欣瑜咂摸咂摸嘴，“你要不提前来？我给你订机票，咱们还能玩几天，对了，我跟周宇不打算搞敬酒抢婚闹洞房之类的流程，那玩意太俗，就前一天晚上办个单身派对，第二天睡到中午起床直接搂席。”
她说这话时还像十年前那个不着调的样子，弥艾听得想笑。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喝一晚上。“
“好。”
挂断电话，她心情颇好。
看着备忘录上写的今天要做的工作，也不觉得无聊了。
她之前买下的《有凤来兮》已经到了选角阶段，这本是大IP小说，作者于淼家境小康，并不愿为了钱把自己倾注了好几年心血的小说随意卖出去。
再加上近些年资方经常爆出魔改结局和空降演员之类负面新闻，她对于这本书的把控就更严了。
如果不是弥艾愿意让她进组当编剧，同时选角由导演组和读者共同投票，估计也拿不下《有凤来兮》的版权。
前期一些配角已经面试完了，只剩下比较重要的角色，弥艾回A市也是为了这件事。
面试在上午9点举行，她本以为来面试的人不会很多，毕竟前期在网上已经刷下去一批。
但当她到达面试现场时，才发现场外几乎人头攒动，放眼望去，俊男美女几乎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弥艾走的VIP通道，即便是这样，走廊里也已经坐了好几个如今挺有名气的明星。
她在几个助理的护送下进了面试的房间。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导演和编剧连忙上前和她握手。
“弥总来了，您快坐。”
弥艾不太了解娱乐圈，但她知道自己这回拨的款不少，下面请的人肯定也不会是什么没水准的三流导演。
于是也不拿架子，推拒了两下，这才和导演与于淼一起，坐到了中间的主位上。
她和于淼私下里也有过聊天，两人意外合得来，除了聊剧情和电视剧的事情，于淼玩的游戏也和弥艾重复。
但她因为要修剧本的原因，只能在夜里含泪看着弥艾在两人联机的农场里偷她的菜，然后怒写三百字小作文控诉偷菜偷得不亦乐乎的顶头上司。
于淼看见她，又想起自己昨天夜里气得牙痒痒的那一瞬间。
弥艾摸摸鼻子，假装没看到。
坐在两人中间的导演翻开手里的演员名簿，示意工作人员开始喊人。
门开了，白衣黑裤的年轻女孩走进来，等站到舞台中间后才开口。
“各位老师好，我是1号选手俞言，面试的角色是女三号……”
导演打断她，“直接表演剧本第二段。”
女孩一愣，“好的老师。”
随着第一句台词出来，弥艾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她的简历。
这次选角把面试的所有演员打乱了次序，并不按照资历排序，这个名为俞言的女孩虽然在几年前拍过网剧，但和其他面试的演员相比并不占优势。
唯一的优点就是她和女三的形象比较符合，都是清冷的那一挂。
但当她表演完，导演微不可见地皱皱眉，低头和于淼私语一番，又转头问弥艾。
“弥总，我和于编想让她试一试女二，您看……”
弥艾这次来就是为了做吉祥物的，于是也顺水推舟。
“我和两位老师的看法也一样。”
几位领导决定了的事情，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
“你叫……俞言，是吧，你可以试一下女二的角色，”导演让助理把剧本给她，“我们认为女二号可能更适合你，你觉得呢？”
俞言原本以为自己要被刷，没想到峰回路转，从女三直接升到女二，哪有不乐意的，忙道：“谢谢几位老师给我机会。”
助理把剧本递给她，她小声道谢，便连忙一目十行地阅读台词和剧本人设。
女二墨雨烟是修仙第一宗的宗主亲传弟子，为人骄傲自负，前期和女主视对方为对手，后期为了天下苍生自废修为献出道心，最后化为虚无。
她的高光点非常伟光正，吸粉能力显著，俞言从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机会接触到这个角色。
几分钟后，她放下手里的剧本，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导演拿笔敲了敲桌子，助理立刻代为传话，“开始吧。”
“……”
不得不说，专业的导演眼光就是毒辣。
俞言面试女三时表演痕迹很重，轮到女二时虽然也有些出戏的地方，但总体来说，优点大于缺点。
而且她不经意间的一些小口癖，反而更加贴合原著。
“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位。”
女孩又是兴奋又是激动地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
面试的顺序是从主要配角到主角，先进来的人面似的都是女三和女二，只有到了最后，压轴出场的才是面试女主的演员。
一个上午，剧本里所有重要的女性角色全都面试完，最终定下两位女主演，分别演年少和年长时的女主。
女二确定就是俞言，女三则是一个一直走傻白甜路线的二线小花。
弥艾几人中午吃了一顿午餐，便开始男演员的面试。
这本《有凤来兮》定位是正统的女主修仙剧，男主容玉死在几千年前，是白月光的存在。
整部剧男角色不多，唯一出彩的就是这个总是在女主回忆里出现的白月光，所以面试的人很多，几乎一半以上都是冲着这个角色来的。
弥艾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太有意思，但她挺喜欢原著里这个男主的，便也没有中途退出。
“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位。”
前面的人还没离开，门就被推开，一个穿着一身名牌的年轻男生走进来。
弥艾打量他。
长得倒是不错，符合男主“玉质金相，如圭如璋”的长相，就是不知道演技如何。
导演眼都没抬，“表演第三段容玉死在长生树下的片段，开始吧。”
男生微微一笑，开口时，整个人脸色涨红，双目怒瞪。
“鸿鸣老儿，我和你不共戴天！”
被他撕心裂肺的喊声吓了一跳，场下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几乎要憋不住笑。
弥艾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这种也能过初试？
“出去吧，回去等通知。”
男生神色自若地鞠了一躬。
吱呀——
门被关上。
弥艾和导演对视一眼，对方立刻明白她想说什么，于是隐晦道：“弥总，这是资方塞来的人……”
弥艾莫名，“我以为我才是最大的老板？”
“但是那边愿意投资五百万……”
她看看于淼，于淼给她回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看起来对此并不特别反对。
导演道：“只是一个不重要的男角色，选个花瓶也没什么。”
“于老师怎么想？”
原本还想听她意见的于淼只好道：“我觉得还可以，因为最初的容玉人设就是个……嗯，胸大无脑的笨蛋美人？就是因为足够笨，才让女主惦记了他这么多年，他还蛮符合的。”
这也是。
弥艾喜欢这个角色，当初也是因为觉得他笨笨的很可爱。
毕竟这么多年看多了笨蛋女主，第一次看到笨蛋男主，自然觉得新鲜。
“我不太懂演戏的事情，但他的台词念得不太好吧？”
“开拍前会集训，”导演对此早有准备，“肯定不能让他直接上，怎么也得操_练操_练。”
导演和编剧都这么说，弥艾自然也没问题。
一天的时间，《有凤来兮》的选择面试告一段落，她想起正在A市采景的《人间宴》剧组，于是又来了兴趣，让人定了一些饮品送过去，自己也随后进组参观。
《人间宴》主要讲的就是女主全国各地品尝并学习各色美食的事情，一进剧组，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
现在拍摄的是女主向一位御厨传人讨教如何熬制狮子头的剧情，不光弥艾闻了口齿生津，工作人员的肚子也一直在咕噜咕噜地叫。
她没有让导演停下，只是到处转了一圈，虽然也不知道看什么，但至少也得让剧组的工作人员知道她会不定时来抽查，以免消极怠工。
参观完正在拍摄的《人间宴》，已经到了傍晚，她想起自己的甜品店，于是又让王姐调转方向去店里买点甜品。
包姨虽然也会做糕点点心，但一天通常只做一两样，弥艾这些日子学拳击学的胃口大涨，往日吃一个就能饱的小蛋糕，现在能吃三四个。
既然如此，自然是选择甜品店，毕竟种类多。
从西环到市里半个多小时，到蛋糕店时，里面的客人并不多。
她选了好几种小蛋糕，打算带回家吃。
“弥小姐，您的小票，”吧台里的宁清缘将小票递给她，眼神中藏不住的紧张，“好久不见您来了……”
弥艾本以为他会在剧组，“你的戏都拍完了？”
“嗯，”他腼腆地点点头，“谢谢您，我、我挣了一万块钱……如果不是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我妈妈的手术不可能这么快就酬到钱。”
“你妈妈生病了？”
弥艾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现在怎么样？”
宁清缘神色中透着一丝轻松，“她还在住院，但是已经不那么严重了。”
这时候来结账的客人不多，弥艾又和他聊了几句，得知他从小没有父亲，跟着妈妈去到继父家里。
后来他继父去世，只剩下他妈妈一个人支撑着家，这次生病也是前些年劳累过度导致的。
“我把弟弟妹妹都接到这里住了，在店里打工的工资，完全能够负担房租和生活开销。”
他越说越开心，淳朴的话语中透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他们都没有去过游乐园，我打算等妈妈身体好了，就带他们一起去，再吃一顿KFC，他们一直想尝尝，但我们那边的小县城里没有这种东西……啊，抱歉，弥小姐，我说了这么多废话，耽误你时间了吧。”
“没有，听你说感觉还挺好玩。”
两人沉默了一下，弥艾道：“你忙吧，我要回去了。”
“好、好的，您慢走。”
她点点头，转身离去。
在她身后，宁清缘久久没能收回视线。
终于见到弥小姐了。
她还像以前那样温柔善良，愿意听他讲这么多废话。
他就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仰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明月。
月光为他指明了前进的路，可月亮却永远不会属于他。
他垂下眼帘，手指抚平桌案上堆积的各色小票。
不要想了，月亮只会挂在天边，而他并不想将它摘下来。
只要、只要看着就好。
另一边的弥艾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惆怅情绪，回到家后，看着摆满了一桌子的甜品，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做个测评。
她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向别人展露自己生活的人，但那是以前，现在她有钱了，时时刻刻都想装一下。
搞个测评博主的号，以后还可以分享一些日常，免得她因为生活太无聊而发疯。
毕竟游戏不能玩一辈子，而男人也不会占据她全部的时间，最好发展一些业余爱好。
她说干就干，拿出之前买的相机，把甜品们依次摆盘，找好角度全方位拍了一遍。
弥艾不打算露脸，她一向惜命，以前虽然秉持着“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躺平状态，但那是因为给人打工。
现在不一样了，有钱有闲有时间，自然是活得越久越好。
怪不得以前皇帝想要长生不老，她现在只是有点钱就想奔着一百岁去，更何况古代万人之上的皇帝。
所有照片都编辑好，她这才把买来的甜品挨个尝了一遍，认认真真写下感受，和照片一起发到注册的新账号上。
朋友圈她是不敢发，怕教练看到私信骂她。
今天的战果全部进了肚子，弥艾开始睡前抱佛脚，跑到健身房临时加练，期望消耗掉多余的糖份。
但吃进肚子里的所有食物都会发挥它应有的作用，第二天睡醒，她就感觉自己原本紧致的肚皮上多了一圈软肉，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腹肌似乎也不太明显了。
她在吃健身餐和正常吃饭之间不断摇摆，最终还是因为嘴馋败在包姨的手下。
而在她没注意的角落，一个贴子无声无息的爬上某平台的首页。
【A市一家甜品店的超帅服务生和绝美女顾客，好像小说里的画面，好好磕】
【如题，今天去二环新开的那家甜品店买他们家新出的甜品，结果遇见两个长相看比明星的帅哥美女，我结账的时候听他们聊天似乎很早就认识，女生说话的时候男生一直盯着她，感觉眼睛都没有眨过，这种满眼都是一个人的感觉好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附上的照片里，白衬衫的年轻服务生正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神中信赖又小心翼翼的感觉几乎要穿透照片。
【乌鱼子：额，不就是说个话吗？又随地大小磕了，你拍人家照片算不算侵_犯隐私？】
【二月没有31号：雀食帅啊，小弟弟的感觉，如果我没看错，这个姐姐手上带的戒指是C家这个月刚在法国展览的Fantasy蛇影系列，国内只有不到三枚】
【下辈子不做柜姐行不行：戒指不懂，手表看出来了，劳的，六位数，A市有钱人真多】
【冰糖葫芦娃：听不懂看不懂思密达，不过这哥确实帅，顺便问问甜品好吃吗？】
【我觉得您特较真儿：就这么随便拍别人合法吗？】
等弥艾看到这个帖子时，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
在去新买的庄园的路上，她像往常一样打开小某书，瞬间被推荐的第一篇帖子吸引了视线。
如果没感觉错的话，照片里露了半张脸的女人怎么那么像她？
她点进去一看，还真是她。
弥艾不想让自己的脸被几十万的网民欣赏，于是打电话通知公司让人联系作者删帖，或者给她打上马赛克。
公司动作很快，不过十几分钟，照片就被替换了。
危机解决，弥艾转头就将这件事情抛到脑后。
她一心惦记着自己新买的大庄园，完全没空为这种小事发愁。
庄园坐立在郊区，距离机场很近，当然，里面本就包含停机坪，附近有没有机场都无所谓。
除了停机坪，庄园里还有一片驯马场。
前主人喜欢赛马，养了好几匹退休的赛级马，特意开辟了这么大片马场。
弥艾听了蠢蠢欲动，她小时候去景区也骑过马，挺喜欢那种策马奔腾的感觉，于是托人联系了国内一些马场，准备买一匹小马。
但稍微有些名气的马场，母马还在怀孕时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被预定出去了，再有就是专门养赛马的马场，然而人家并不出售幼崽。
好在她并不着急，找了一圈，定下一对退休的赛马夫妇即将在明年怀孕并降生的小马。
等到定金发过去，弥艾突然意识到不对，如果她只是想要骑马，并不需要一匹从小养到大的小马，买退休的赛马也行。
但因为她只养过过豆豆这一只毛孩子，于是潜意识里先入为主。
但买都买了。
养狗也是养，养马也是养。
刚好她闲得慌，这也算给自己没事找事了。
小马的事情告一段落，庄园开始动工整修。
弥艾当时就是冲着庄园里那一片湖水才下决心买的，她打算等明年在湖边种点东西陶冶情操，享受一下古人“带月荷锄归”的乐趣——在她看来这是和小时候过家家一样的扮演游戏。
当然，也有华国人骨子里的种田基因也在作祟。
她以前就曾经幻想过自己拥有一片地，每天除草捉虫，等到丰收季节时，还能享受采摘的乐趣。
忙忙碌碌中，一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12月7号。
弥艾在海城机场落地，这边没有私家飞机专门停靠的停机坪，所以她只能在最远处的备用停机坪降落。
好在还有摆渡车，她不需要自己走到出口。
这次回海城，弥艾没有提前跟王欣瑜说，先去前段时间买下的房子那边放下行李，这才给她打个电话。
刚好是中午，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
好友多年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你还记得咱们高中那个物理老师不，地中海的那个，经常偷偷摸摸扒后门看咱们。”
王欣瑜喝一口橙汁，道，“今年我看见他了，差点没认出来，以前咱班男生骂他的时候都说他以后头发会掉光，没想到真成光头了。”
她笑了好一阵，又说：“以前可讨厌他了，总觉得他管得宽，可现在想一想，还挺感谢他。”
弥艾夹了一块糖醋鱼，唇角也忍不住上扬，“你可是他的课代表，他那么器重你，你竟然还讨厌人家。”
王欣瑜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晨吃东西被他扣了好几次分，别人他都不管，就抓我，我不恨上他就算我肚量大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出来。
服务员端着一盘菜上来，将他们桌上拆开的餐具包装袋收走。
王欣瑜夹起一片生菜，放到嘴边，嘴角的笑意还没退去，忽然道：
“哎，你知道不，当初和你谈恋爱的那个陶恩清，家里破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