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我是……你妈的读者？】
再往后翻是一片空白。
弥艾松了一口气, 又看见纸上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她目光一凝。
这似乎是……一张信纸？
信纸上的时间被涂抹了，但依稀可以看出是在她出生前。
【我的女儿……小宝（我还没想好给你取什么样的名字，姑且这样称呼你）。
当你看到我写的这些稿子时, 她应该已经找上你了。
我不知道她是谁, 从哪里来，我只知道她的名字叫小爱（或者说小艾？她没有说清, 我推断是姓艾, 但叫她小爱已经习惯了）。
她说自己是去港城读书的学生, 但我看得出来她在撒谎。
很奇怪, 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甚至一直在暗中提供帮助（她不承认, 但我知道）。
我在港城读书的时候, 经常为了学费发愁, 她……你的小爱阿姨就会偷偷帮我交上。
我和她并不熟,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乐于助人。
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 她经常看我, 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类似“弥艾”、“剧情”之类, 不明所以的词。
但当我看过去, 她又总是回避。
刚开始我觉得烦, 因为她就像鬼一样出现在我身边不知名的地方, 还总是絮絮叨叨一些听不懂的话, 但谁能想到后来我们又成了朋友。
她真的很奇怪, 除了我，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就连老师也一样。
她就像一个鬼（还是说鬼要用“只”来论？），一个无所不能的鬼。
她知道从古至今的任何事, 甚至还能预测未来，如果她找到你，那就说明你现在的处境和我一样了。
让我猜一猜……难道你也被逼婚了？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不可能这样做，那就是别的事情了。
但我想不出来。
按理说只要我还在，你应该不会遇见她。
难道是我出意外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宝，你是我的女儿，在我怀孕之前，我就知道我会生一个女孩。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预感，难道是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
懒得深想下去。
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却总是担心这样的变故会不会影响你。
如果我按照这个世界的指引去做，你至少会有一个美满的人生开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一个未 婚先孕的母亲和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生。
但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小宝，很抱歉，我不会为了你做出违心的决定。
或许你看到这里会觉得难过，但是很抱歉，这是真的。
你没有一个愿意为了你奉献自己的母亲，不过好处是，也有了一个愿意尊重你的选择的母亲。
我不懂做妈妈的感觉，茵茵和小爱也不懂。
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
弥艾忽然一个恍惚，仿佛看到年轻的弥女士在灯光下的身影。
【我下面说的话，你可能听不懂，但没关系，看下去。
你曾经有过成为富家千金的机会，不过这个机会被我丢掉了。
在这个不对劲的世界里，即便是有钱人的女儿，也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们似乎从一出生就站到了统治阶层，和普通人相比要幸运得多，只要她不横向对比，永远都会觉得自己人生十分美好。
但没办法不横向对比。
父亲是有钱人、哥哥是有钱人、老公是有钱人，她是有钱人的女儿、妹妹、妻子，她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只是一个公司的代理人。
将全身心都交付给另一个人，这不是妈妈的行事作风。
我也不允许我的女儿会有这种依附于人的想法。
这样和封建专制的家长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按照自己的三观做出一些控制性行为。
但我没心思去想这么多了。
不管后果如何，我都会选择自己想要选择的那条路。
这样说是不是很冷漠？
不过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好了，暂时就说这些吧。
如果不是小爱提醒我，我也想不到会写一封给未来的女儿的信。】
弥艾本以为这封信会到此结束，可没想到背面还有半页，只是字迹突然变得凌乱，看着像是后来匆匆补上的。
【——小宝，这是一个诅咒。
这个世界的主角都会走上同一条道路。
柔弱的女人会通过苦难的验证，最终感动上天，获得幸福。
刚强的女人会找到一个比自己更强的男人，她的事业成为男人的事业，而她则成为众人歌颂的“贤妻”。
貌丑的女人会通过外界手段变得娇媚动人，从而受到同性的打压和男人的追捧，最终获得高富帅的青睐。
漂亮的女人会成为男人的金丝雀，经历金钱的羞辱后，最终因为高洁的品性获得了赞誉，洗清了拜金女的污点，成为有权有势的男人的正房太太。
到最后，穷苦人家出生的女人会爱上将她贬低的一无是处的富家公子，为此跌入自卑的深渊。
有钱的女人会在人生即将开始时破产，而曾经追求她的追求者却扶摇直上，成了商界新贵。
太不对劲了。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所有人都有一条固定的道路，从出生就被蒙住了双眼，急匆匆朝着尽头赶路。
只要不按照这条路的规定前行就会被打上另类的标签，然后被世界清除。
可是小宝，人生不只有一条路。
我希望你拥有选择另一条路的权利，哪怕它充满荆棘。
好了，就这些——四岁的你实在太闹腾了，听着像是把小风的眼镜打碎了，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二次了。
我要去教训你了哦，宝艾。】
“……”
哪怕她妈已经去世多年，弥艾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立刻浮现了她妈的身影。
她打了个寒颤，被亲妈制裁的噩梦再一次席卷而来。
弥艾揉了揉太阳穴，翻了一下后面的文稿，确定没有遗漏的了，这才有些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太过离奇，哪怕真相就呈现在眼前，她甚至还有些茫然。
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了。
她早该在遇见系统的时候就察觉这个世界的不真实，而不是大大咧咧地认为自己走运。
当然，她也承认，那时的她准备赌一把。
毕竟她已经受不了苦兮兮的社畜生活了。
哪怕她再穿越回去，依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但现在，她仍会被此刻的情绪困扰。
弥艾并不喜欢和别人倾诉内心，可她迫切地需要一个能够让她镇定下来的人。
她盯着屏幕上的电话许久，终于还是拨了出去——
那边自听见她的回答后就陷入了安静，过了一会儿，项学微恼羞成怒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她的耳膜。
“弥艾，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太不对劲了！你今天吃错药了？”
她把手机挪远了一些，等声音消失，这才慢悠悠道：“嗯，确实吃错药了。”
项学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心情不好？”
她摇摇头，想到她看不见，“没，只是突然想起你了。”
桌子上的文稿无风自动，刷啦啦地被吹翻，她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先不说了。”
她挂掉电话。
耳边响起系统的电子音，只是这时再听，却觉得处处都充满着人为的破绽。
【看完了？】
“看完了。”
隔壁房间传来豆豆和饭饭打闹的声音，小狗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那我亲妈是谁？”
系统沉默了一下，【好吧，我不是你妈，我是整个世界的妈妈。】
弥艾促狭一笑，“没想到你还有称霸世界的野心。”
系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她想说……
我看着你从无到有，从一个还不会动的胎芽到调皮捣蛋到天天挨揍的小屁孩，再从那个小屁孩看到你长成英姿勃发的小小少年。
——然后，你妈就出意外了，我也失去了呼风唤雨的能力。
直到十年后，她才找到早已变了一副模样的弥艾。
幸好，幸好还不算太晚。
也幸好，她还有着呼风唤雨的能力，能够满足弥艾的愿望。
她有些感触，忍不住抽了抽不存在的鼻子——她已经好久没有感知到自己的五官了。
然后，就听到弥艾的声音。
“我妈说你不是人。”
【……】
下一刻，系统尖叫起来，【我藏得那么深，她是怎么发现的？！】
“……你没有看过她留下的那些稿子？”
【她不让我看难道我要偷看吗？！】
她试探道：“你知道上面写了很多有关于我妈原本的人生的故事吗？”
她这一句话让系统半晌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原来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看这些东西？”
脑子里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如往常一样吊儿郎当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因为当你意识到这个世界是虚拟的时候，我就要离开了。】
弥艾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
“……原来这个世界是虚拟的？”
系统顿时想要穿回一分钟前，掐死那个口无遮拦的自己。
【好吧，我承认，你们的世界其实是我做的梦。】
“你的梦？”
【对，这是一场清醒梦，我知道自己在梦里，但你们不知道，如果我梦里的npc都清醒了之后，这个梦就要结束了。】
“你确定？”
弥艾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握拳松开，触感如此明显。
她看向周围，书房内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得格外明亮，脚下的地毯毛茸茸的，异常温暖。
“如果这个世界是你的梦，那为什么会这么真实？”
【因为我脑子好？】
系统犹豫了一下，喃喃自语道：【确实哎，真实的可怕，不会不是梦吧……】
她突然打了个哆嗦，【不可能，如果不是梦的话我怎么回家？肯定是梦。】
弥艾明智地转移了话题，“那……你到底是谁？不要说你是我干妈这种话，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系统纠结了一下，组织好语言，【你妈的……读者？】
她自己说得也不太清楚，她已经不敢确定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她看过的那本小说了。
【你妈妈是女主，你爸是男主——不是那个你连见都没见过的生父，我说的是原剧情里的那个人。】
【你妈的那个故事还在连载期的时候我就追更了，作者写得真的很好，我也不会形容，就是很好。】
【她是个非常有反叛精神的人，我当初就是被小说简介上标着的“追妻火葬场”吸引来的——好吧，我知道我的性癖有点狗血了，但如果写得好的话，主角是退休的阿姨我也会追的。】
【反正前期的剧情就和你看到的那些没什么两样，但后期就翻车了。】
“什么意思？”
【就……硬是he了呗，你妈被虐身虐心还被当成小三，家里还破产了，你姥姥工作时出意外去世，你妈还在被男主囚禁，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爸喜欢白月光，为了白月光一直作践你妈，他觉得因为你妈的存在所以他才没有娶到白月光。】
系统一个大喘气，继续道：【我都不想说，后面就是一直虐，我要看的是男主火葬场啊，光给我虐女主干嘛呢？】
【看到快要大结局的时候，女主的人设彻底崩了，作者还断更，气得我操起键盘就是一顿输出，输出完之后我就上床睡了。】
她说：【所以啊，这个世界就是一场梦，因为我在睡觉之前就幻想着穿进小说里改变女主悲惨的结局，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弥艾没有说话，她问：“你听说过《嫁给痴傻未婚夫后我被宠上天了》这本小说吗？”
系统嘴比脑子快，听到书名的下一秒就吐槽出来，【这什么书名啊？太土了吧，什么人才看这种……有点耳熟。】
她“嘶”了一声，【不会吧……这本书我好像看过，但是忘记内容了。】
“主角叫什么名字？”
【让我想想，有点印象了，好像叫什么珍……】
“李淑贞。”
【啊，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我记得我还说过作者起名太不走心，应该印象挺深的，为什么没记忆了呢？】
弥艾翻开放在书桌上的手稿，“你能看见我手里这一摞纸吗？”
【能啊，一堆发黄的旧本子纸，上面一个字没有。】
“……你是说，”她费力地眨了眨眼，“上面没有字吗？”
【对啊，不就是一摞白纸？】
弥艾屏住呼吸，目光落到手里的文稿上，摊开的白纸上空空如也。
那些文章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如果不是她确定自己看过，甚至都有可能误以为那是错觉。
她的沉默让系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怎么了，这些纸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弥艾缓缓摇头，“没什么……不过，这么说来，你其实是人类？”
【在生物学上是这样的。】
“……但你有时候表现得很像一个人工智能。”
她还记得系统曾经说过“你们人类”这样的话。
【你知道挂机吗？我去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就会有真正的系统来代替我，反正这一切都是我的梦，在梦中，我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还可以玩角色扮演，例如扮演一个神豪系统，只要想一想，就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出现在她的钱包里。
哦对了，她没有钱包。
那就是出现在弥艾的银行卡余额里。
不过无所谓了。
“……”
系统纳闷，【你听到这个真相的时候不应该很震惊吗？】
怎么一点震惊的表现都没有？
弥艾点头，“确实挺震惊的，不过你说我是主角……”
她就释怀了。
系统呵呵两声，【是啊，你是主角，和你妈一样，都是追妻火葬场的女主，你比你妈好点，你妈那是掏心掏肺，你顶多挨一个巴掌。】
弥艾：……
脸突然有些痛怎么办？
“所以，你什么时候会离开？”
【不确定，但我觉得会在24小时内，这是直觉。】
“这么快？”
【嗯。】
书房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异常低沉。
弥艾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那一沓手稿，眼神有些茫然地落到前方——她从来没见过系统，即便在这时候，也没办法和她面对面沟通。
沉默了一会儿，系统突然道：【我在真实世界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上学时成绩不上不下，考的大学也是中不溜的——意思就是中等。】
【我没有什么特别持久的爱好，平常下班就是看一会小说，你妈的这本小说是我大学时就开始追的，一直到我毕业工作才到大结局。】
【当初刚连载的时候没多少人看，我就每天刷评论送免费的月石，我当时也没钱，就每天签到领月石，然后送给作者。】
【后来作者问我哪里写得不好，为什么要打负分，我才知道送的不是月石，是砖头。】
系统感慨一声，【现在想想，真是黑历史。】
【不过嘛，看见你们幸福，我就很开心，不过说起原因，我也讲不清楚……大概就是一种寄托吧。】
她小声嘟囔，【这是梦，我为什么要在梦里解释这么多？】
弥艾并没有就“梦”这一关点和她继续讨论，转而问：“……你有什么愿望没实现吗？”
【愿望？没有吧，我就是想要钱而已，毕竟我在现实是个悲催的社畜……】
弥艾“唰”地从抽屉里抽出支票，拿起笔就在上面写下一长串望不到尽头的数字。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
她随即反应过来，【……这钱还是我给你的呢，你竟然拿我给你的东西来贿赂我。】
话虽这么说，她语气里的兴奋却显而易见。
弥艾思考了一下，问：“你走之前要不要去大购物？”
【……】
“爱马仕的包、百达翡丽的表？”
【……】
“还是说所有的都包起来？”
【……有点太夸张了。】
“那……走？”
系统别扭道：【……坐直升机。】
她还没坐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