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闹剧
夜巡说完这句, 殿内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众妖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光知道萧家有钱,但对萧家的有钱程度认识还不够, 十亿对于贫穷的妖界和妖王宫来说, 都要算天文数字了, 萧家主竟然张口就说五十亿!
紫容架子也端不住了,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在众多妖侍面前, 妖王和太后都表现得这么没见识,简直丢脸极了!
一阵尴尬之后, 紫容终于找回了从容,她要的不止是灵石, 还有萧家的神器,那才是真正紧要的东西。
那也是关系到妖界能否重回往日辉煌, 成为三界之首的关键。
她绷紧了脸色,眸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他, 若不同意女儿出嫁,那女儿就自尽给他看。”
夜巡用萧听雨的语气发了过去,甚至有点后悔。
看来十亿是要少了, 应该多要个十几亿灵石才对。
宫女堆里, 闻芷暗暗皱眉, 这两人很是坏到家了,希望萧叔叔不要被他们所骗, 若真能把妖界买下来倒好了, 看他们还能不能如此嚣张。
她身旁, 兔三半蹲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师父不在身边, 就是如此没有安全感。
这次混入妖王宫,只有她们两和兔三成功混进来了。
按照蛟总管的说法,王宫里缺的是宫女,不缺妖侍,除非他们两能女装混进来。
扶风远表示抗议,指着兔三:“既然只缺宫女,为什么他可以?!”
蛟潜看向兔三,兔三缩头:“嘤!”
蛟潜摊手:“你们能行吗?”
扶风远心一横想说他也可以,不就是当嘤嘤怪吗?他刚想嘤一声,闻芷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四师弟,大可不必……”
她都有点不忍心了,四师弟怎么说也是流云宗少宗主,好好一个帅哥,还是顾忌一下自己的形象吧!
实际上兔三能成功混进来,也不是因为他特别会嘤嘤,而是因为兔妖素来被妖族认为柔弱,没什么威胁性,也会被分配去做一些宫女的工作,他才有了这个名额。
他小声对闻芷说,“我有点怕。”
闻芷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乔乔和闻芷上前将跪着的萧听雨扶了起来,二师姐的眼神迷茫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恐惧。
印象里阳光开朗的二师姐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别人?
乔乔气得有些眼圈发红,但也知道现在还不到发作的时候,只能暂且忍耐,等待时机。
“太后,您怎么还不来看我呀!”
随着一道娇柔入骨的嗓音响起,殿门口款款步入一道窈窕身影,他身披一件薄纱,几乎遮不住什么,白皙肌肤隔着纱衣若有若现。
除了内里一层小衣遮住重点部位,隔着白纱能看到他瘦弱胸膛,盈盈一握的腰肢,笔直的小腿,走动间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作响,撩人心弦。
“侍君,太后正在议事,未经通传,不得入内。”门口的侍卫慌忙阻拦,那侍君一抛袖摆,纱袖从侍卫脸上滑落,侍卫一张脸登时通红,晕头转向就让他进去了。
侍君扭着腰进了正殿,哪怕王椅上坐着狐王,他也旁若无人,更没看站在殿侧的宫女们一眼,迈着他那扭成蛇形的扭腰步,忽然一个大跨度的一跳,直接跳进了太后的怀里,那披纱像是云一样把太后整个人罩住,柔柔喊了一声,“太后~~”
他的嗓音如此一波三折,那波浪线仿佛在空气中跳动,在场所有人都一阵头皮发麻。
紧接着,就见他抬起了一条腿,白纱顺着腿部线条流泻而下,他勾起腿,搭在了太后的手臂上,又喊了一声,“太后~~~”
这高难度的动作,没点柔韧性还真做不到。
闻芷忍不住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旁若无人点了吧?
早听说过妖族随性,但这不讲究程度实在有些出乎意料,这可是妖王大殿,却比修真界一个大宗门的分堂都要不讲究。
看狐王那张臭脸,就差直接上去抽这侍君一个嘴巴子了,碍于人家是太后的人,又不敢直接动手,憋得脸都黑了。
这母子两个还有脸贬低二师姐,闻芷深深觉得,是狐王配不上二师姐,简直给二师姐提鞋都不配。
而侍君还在旁若无人的和太后调情,那条腿都快搁到太后的耳朵上去了。
哪怕已经见识过常长老和月落仙君幽会时那辣眼睛的画面,乔乔心里还是不由得响起了仙鹤的同款感慨。
他好骚啊。
比起常长老那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这侍君的柔韧性简直没的说,就像是一条蛇一样在太后身上滑动,随着那铃铛阵阵轻响,暧昧的低语飘荡在大殿里。
“太后,你亲我一下~”
“别闹。”
“亲一下嘛。”蛇妖侍君持续发力,“太后明明说了来看我,却把人家丢在偏殿三天不搭理,要不是怕太后忘了我,我也不会来打扰您呀。”
他伸出蛇信,发出嘶嘶的声音,同时不断向太后发出求偶信号,那黏糊糊的暧昧声响让夜巡终于忍不住了,他拍桌而起,“够了,像什么样子。”
蛇侍君顿了一下,忽然嘴一瘪,嘤嘤哭了起来,“太后,人家害怕,嘤~~”
乔乔看了一眼兔三,单论这个嘤嘤,只能说蛇妖输了。
太后却很 吃这一套,护着怀中蛇,对儿子道,“你吓着他了。”
夜巡一脸憋屈,他才是如今妖族的狐王,可一个宠侍都能当面和他作对,他这狐王当得有什么意思!
可一对上紫容的眼神,他又萎了,“母后说的是。”
蛇侍君得意的翘了翘尾巴,太后对他的宠爱果然无人能及,甚至能为了他训斥王上,正得意,忽听门口传来一道更娇柔造作的呼唤,“太后~~~~”
蛇侍君神色一紧,回头看去,一个披着红纱的男跨入殿中,跟他差不多的装扮,却比他更瘦,腰更细,到了太后面前娇嗔道,“太后,您和哥哥玩,怎么不叫上我呀~”
侍立下方的妖侍和侍女们都在偷偷交换眼神,没想到这位也来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蛇妖内心嫌弃不已,这种低等妖族,有什么资格叫他哥哥,不过是仗着太后的宠爱罢了!
他缠太后缠得更紧了,生怕太后被这小妖勾了去,没想到对方更加不要脸,也攀着太后的手臂缠了上来。
三人在椅子上缠成了一团,虽然太后的椅子足够宽大,但也容不下三个人在上面纠缠,太后还好,两妖侍一个被夹到了尾巴,一个被夹到了手,表情都一些扭曲,又要忍着不发出惨叫,同时暗中发力把对方往外挤,还不忘告状。
“太后,他挤我,哼~”
“哥哥,明明是你挤我呀,哼哼~”
妖侍们看着上方的情况,都偷偷憋笑。
夜巡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只恨手边没有苍蝇拍,不然他一定顺手拍死这两哼个不停地蚊子。
【哈哈哈,狐王的脸都要憋青了。】
【不过,这样下去他们三个会不会缠在一起打结?到时候谁能把他们解开啊?】
扑哧。
闻芷再次被小师妹的心声逗笑了,趁着上面争风吃醋的功夫,她正偷偷给二师姐把脉,没人跟二师姐说话的时候,她就站着一动不动,好像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闻芷按住她脉门的时候,她也不知反抗,好像没有感知的木偶。
她强忍着心疼,细细查探脉象,边关注着上方的动静,那白衣的妖侍是只蛇妖她看得出来,另一边那红衣的是什么妖?
他竟然看起来比蛇妖的腰还要细,已经细到了非人的范畴,他还尤为的黏人,像是黏在太后身上的一块膏药一样,难道这是膏药成精?
从这两只妖身上,太后的爱好也很明显了——她就喜欢腰细的。
她忍不住偷偷问小师妹,“乔乔,那红衣的是什么妖?”
乔乔眨了眨眼睛,“师姐猜一猜?”
“嗯……”闻芷想了想,“蜥蜴?”
“不对。”
“难道是……黄鳝?”
“接近了。”乔乔眨了眨眼睛,小声说,“是蚯蚓。”
闻芷:…………
难怪。
难怪他看起来就像长长一条,还有点黏兮兮的,原来是蚯蚓成精!可这是不是有点太恶心了?无论如何她是不能接受一条蚯蚓黏在自己身上的!
太后的爱好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妖王驾到!”
门口的侍卫一嗓子拉回了她的思绪——妖王不是在台上坐着吗?怎么又来一个妖王?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金色华服,獐头鼠目的男子在妖侍搀扶下走了进来,妖侍恭敬道,“老妖王,您慢着些。”
原来这就是乔乔说的老妖王,也就是狐王的父亲,太后的丈夫。
只是,按理说他们一家都是狐狸吧,这老妖王怎么长得有点像老鼠?
老妖王刚迈过门槛,看到眼前一幕,眼睛猛地往前一突,“阿容,你们、你们这是……”
他一手捂着胸口,急促喘气,像是受了巨大刺激的样子。
“父王!”夜巡急得一下站了起来,“母后,你是想气死父王吗!”
紫容神色瞬间慌乱,这老头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吗?!
闻芷不禁疑惑:难道太后有妖侍这回事,老妖王还不知道吗?为何这么吃惊的样子?
【哎呀,他终于来了!】
【老妖王终于亲眼看到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有多绿了。】
【毕竟太后给他下了这么多年的毒,他连动弹一下都不容易啊。不过老妖王毕竟妖力强悍,中毒这么深,竟然还没废掉,一巴掌可以拍死两个儿子,太后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闻芷:看不出来,这长得像老鼠的老妖王竟然这么厉害。
【不过,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闻芷:什么弱点?
【他怕蚯蚓!】
闻芷:……
她光看老妖王抖个不停,以为他是因为被太后多找了两个侍君而生气,没想到他是在害怕!
也是没谁了。
只是这样一来,老妖王岂不是被太后拿捏了?
还以为他能一巴掌把上面几个碍眼的家伙都拍扁呢。
她有些失望,往旁边一看,却见乔乔双眼发亮,明显是兴奋了。
【老妖王有个毛病,他一害怕,就会触发本能反应,发出他的最强一击。】
【快看,他正在蓄力了!】
只见老妖王脸色憋得青紫,手缓缓抬了起来。
妖力正在殿中汇聚。
这是本能反应下的最强一击,是能将整个妖王殿都击碎的力量。
所有人都慌了。
谁也没想到,一直卧床修养的老妖王会突然来到这里——其实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儿子要大婚了,却没有一个人通知他,老妖王偶然听伺候的宫人提了一句,挣扎着爬起来看看儿媳妇,谁知会撞见这一幕。
太后瞒着他找了两个侍君已经足够让他火冒三丈,他一眼就看出那个红衣服的就是,此生最怕的东西——蚯蚓!
那粘糊糊、钻来钻去的东西,简直太可怕,太可怕了!
他要控制不住了!
“父王,你冷静一点!算是我求你了!”夜巡嘭一声就给老妖王跪下了。
“不要!”
太后也慌张起来,妖王一旦爆发,他们这里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到时甚至想跑都跑不掉。
“夫君,你听过我解释——”
她慌张的把两个侍君往下推,谁知越忙越乱,吓得半路原形的蛇尾和蚯蚓的尾巴都缠在她身上,打成了死结,根本动不了了!
“快滚啊你们!”
“啊!太后你轻点!”
“太后,打结了、打结了!”
“啊啊啊!”老妖王怕蚯蚓妖,殊不知蚯蚓更怕这一巴掌能把他给拍死的妖王,吓得发出了一串惊叫。
他一叫,老妖王又吓坏了,发出了更高亢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
狐王夜巡崩溃的喊声,太后惊愕的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哈哈哈哈!”
殿上乱成了一团,而阶下的人都要笑抽过去了,甚至忘了这时候最重要的不是吃瓜,而是逃跑。
连兔三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愧是王城,跟他们那犄角旮旯的地方就是不一样,这么精彩的闹剧上哪去看?
“小师妹,咱们赶紧跑吧。”闻芷虽然也很想看热闹,但这时候还不跑,一会儿就跑不掉了。
乔乔冲她眨了眨眼睛,“三师姐,别着急。”
闻芷:难道还有高手?
老妖王蓄力已到了关键时刻,就在这时,蛇妖侍君急中生智,妖力化刃,直接将红衣侍君下半截身体砍断,三人的死结啪一下就解开了。
蛇妖二话不说,化为一股青烟就溜走了。
红衣侍君惨叫一声,下身鲜血淋淋,恨道:“别跑!看老子不砍了你的蛇尾!”
这一嗓子又粗又重,好似八百斤重,跟他刚才的夹子音截然不同,原来这才是他的本嗓。他化为一股红烟,也跟了上去。
两个妖侍溜得飞快,宫女们眼看没有热闹可看了,也跟着退了出去,乔乔和闻芷混迹其中,顺手把二师姐也带了出去。
就在他们跨出殿门的瞬间,嘭一声巨响!
整座大殿在这巨响声中轰然倒塌,砖瓦飞溅,第二波冲击紧随而至,飞溅的砖瓦彻底碎成了齑粉。
纷纷扬扬的粉末落下,大殿彻底灰飞烟灭了。
乔乔反应飞快,掏出法宝张开了结界,把师姐们都保护在结界之下,等那阵阵的扬尘落下去,殿内只剩了一个站着的人。
老妖王在拍出这澎湃的一掌后,激发了体内积累的毒性,嘭一声倒了下去。
夜巡躲在紫容身后,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狐狸耳朵都吓出来,飞成了飞机耳。
“母、母后……”
紫容稳稳站着,但是她的头发也被轰上了天,变成了朝天爆炸头,脸上被飞扬的尘土糊成了一团漆黑,一身华服也变得破破烂烂,看起来就像是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妖 侍们凑上前,看了一眼太后这模样,都忍不住偷笑。
宫女们更是扑哧笑出了声。
“笑什么?”太后喝了一声。
大家都收了笑声,有些惧怕的看着她。
啪嗒。
一声轻响,她被妖力烤焦的头发像是鸟窝一样从头上掉了下来,光头反射着天光,晃到了所有人的眼睛。
静默。
无边的静默蔓延开。
“哈哈哈哈!!”
“她的光头好亮啊!”
人群中,乔乔笑得清脆,她这一开口,所有人都憋不住笑了。
哄堂大笑中,太后一摸自己的头顶,脸彻底黑了下去,她怒视人群中的小宫女乔乔,却听到身后也传来了一阵狂笑。
她缓缓回过头。
夜巡惊恐的捂住了嘴,闷声说,“母后,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我想笑的!你的头……哈哈哈!我真的不是……”
啪!
当着众人的面,紫容赏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
夜巡笑不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母后竟然打他耳光!让他这妖王的脸面往哪里搁?
紫容冷眼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目光落在萧听雨身上,叮嘱夜巡道,“把她看紧了,三日后大婚,不许出岔子。”
说着,高傲哼了一声,飞身离开,那离去的背影,多少有些狼狈的味道。
她一走,众人忙着收拾残局,有人把昏迷的老妖王拖回去,夜巡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把王后请回去。”
王后宫的侍女上前来搀扶萧听雨,闻芷不忍松开二师姐的手,就在她不舍松开时,忽然感觉掌心传来轻柔的力道,像是猫爪轻轻按了一下。
她惊讶抬起头,萧听雨已经跟着侍女们走了。
再低头看自己掌心——
刚才,好像是二师姐勾了勾她的手?
……
是夜,王宫一片寂静。
宫女们住在西侧宫殿的一溜偏房中,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乔乔坐在廊下看着星星,在陌生的地方,她有点认床,没什么睡意。
妖界的星星和人界一样,漫天灿烂。
“小师妹,睡不着吗?”闻芷拎起裙摆,坐在她身边,轻声问。
“嗯。”
她银色的蝴蝶发簪在星光下发亮,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藏在蓬松发间,看起来可爱极了。
闻芷按捺住想要摸一摸的冲动,专心说起正事,“白天我给二师姐把脉的情况来看,她似乎被某种阵法控制了。”
她猜测,那是一种洗脑的法术。
他们想通过这种办法控制住二师姐,让她对他们言听计从。
乔乔想了想,根据她在梦境中看到的,二师姐进入妖界后,就变得都不像她了。她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原来是阵法吗?
可阵法,不正是二师姐所擅长的?
只是妖族的这些人不知道罢了。
闻芷温柔一笑,看来乔乔也想到了:“小师妹,你知道吗?看到二师姐的时候,我本来有些绝望……”
如果萧听雨彻底被阵法控制,那种伤害是不可逆的,就算阵法破解后,她也想不起被洗掉的记忆,她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飘渺峰的一切,忘了身为师妹的她们……
那是多么残酷的事,就连最顶级的丹药也无法挽救。
可是,白天萧听雨给了她惊喜,那挠了挠她的掌心力度,虽轻柔,却给了她无尽的希望。
“我觉得,二师姐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太好了。”乔乔露出甜甜的笑容。
每次看到她的笑,闻芷都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她又陪着乔乔坐了一会儿,便忙着去研究那阵法的破解方法,“早点休息,过两天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
闻芷走后没多久,兔三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嘴里叼着一根胡萝卜,看起来是刚厨房偷出来的。
看见乔乔,他有些害羞的打了声招呼。
乔乔冲他招了招手,他高大的个头蜷缩在她身边蹲下,看起来有些委屈。
“你怎么也不睡?”
“因为星星很好看。”
“哦。”兔三蹲在她身边,跟着看星空,半晌道,“……我想师父了。”
紫鱼也没跟着他们进宫,兔三说她也是王族,可她的身份似乎相当神秘。太后叫紫容、她叫紫鱼……会不会有些关系呢?
“我也想师父了。”乔乔道。
“你有师父?”兔三像是找到了知音,顿时起了谈兴,“你也喜欢你的师父吗?”
“啊?”乔乔愣了一下,“不是每个人都要喜欢上自己的师父吧?而且对人族来说,这也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兔妖相当不解。
乔乔觉得这是一个很难解释的问题。其实在修真界,师徒恋并不是什么犯忌讳的话题,毕竟动不动就上百岁的年纪,会让辈分变得模糊不清。修道之人信奉各管各的,不管你想干什么,只要不犯在我头上就行。
在凡人界则不同,更为讲究礼法,这也对修界产生了一些影响,一些古板的修者不认同师徒发展成道侣的关系,尤其是她的师父望寒仙尊本身拥有这样高的地位,他的道侣也更加受人关注。
“那你喜欢你师父吗?”兔三很执着。
“我很仰慕师父。”乔乔认真回答,“那也许不是喜欢。”
“有什么区别?”兔妖不懂,“他在你心里是最好的吗?”
“当然。”
“他要是跟别人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
乔乔迷茫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兔三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我喜欢师父,绝对不能接受她和其他任何妖在一起,在我心里,师父就是最好的,师父对我很好,我也想对师父好……”
在他念经一样的声音里,乔乔犯困了,听着听着就眼皮打架,要睡着了。
那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乔乔……”
“你怎么还没找到我?”
“怎么又是你?”
乔乔再次来到了那片漆黑的梦境空间,一团光团在空间里闪耀着,是上次自称神剑的家伙。
“可你也又没说,到哪去找你呀。”
“……”
“很近,很近了。”神剑说。
“很近是多近?你在妖界吗?”乔乔记得自己上次听到了一个“妖”字,“你就不能直接说你在哪嘛?”
“吾不能说。”
“为什么?”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大胆!”神剑的光一闪一闪,“你怎能质疑神剑的威严!”
“那你就说呀!”
“吾不能……”
说完这三个字,它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像是好不容易充了那点电又不够用了,光芒再次熄灭。
“唉。”
乔乔觉得,他还不如不来呢!
每次把她拉到这个地方来,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把她留在这片黑暗里。
神剑的光芒消失后,黑暗围绕着她嚣张狂涌,她知道自己又要被淹没了……
好在这一次有所准备,在舞动的黑暗即将缠绕住她的脖子前,她指尖凝聚一点剑意,与藏在意识境深处那道守护剑意沟通。
剑意倏地划破黑暗,守护剑阵的光芒将她环绕。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未回到妖王宫,而是来到了一处山头。
秋叶萧瑟,细雨潇潇。
这里的风景再熟悉不过,这是飘渺峰。
只是山顶的小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座坟茔。
天光之下,这三座坟冢如此显眼,霎时间一股凄凉感涌上心头。
她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墓碑是新刻的,第一座写着“故徒沈霁之墓”。
乔乔的心蓦地一跳。
再看第二座墓碑,那是“徒闻芷之墓”,第三座,写着“徒扶风远之墓”。
她只觉腿一软,在碑前跪了下来。
理智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可面前大师兄、三师姐和四师兄的墓碑又是如此真实,就好像,好像……他们真的死了一样。
乔乔的心一阵揪痛,几乎说不出话来。
“白浮,你需要休息了。”
山林间,有人声传来。
“我听闻,这个你那四徒弟是自尽,跟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自责?”这是慕流云的声音。
她竟不知道死去的四师兄是她的亲儿子。
“这次天机城的危机虽已解决,但你损耗过大,必须要好好修养。”慕流云很是担心的看着他。
在白浮撑开守护剑阵护住天机城的这段时间,沈霁被魔门抛弃,而后被正派宗门围杀,他强撑着给沈霁收敛了尸骨,刚回到飘渺峰,又听说了四徒弟扶风远自尽的消息。
而且,连他的二徒弟,也去了妖界不知所踪。
慕流云简直要怀疑望寒仙尊是不是倒了什么霉运,怎么他的几个徒弟接连出事,甚至都没他喘口气的时间。
现在他的身边,只剩下一个那个叫乔乔的小弟子了。
纵然 他看起来依然是凛如冰雪的模样,纵然他不说,但慕流云知道,他有多自责。
守护剑意,守护的是天下人。
如果连身边人都守不住,他的剑道还能一如往昔吗?
他会怀疑自己,他的剑心会崩溃。
慕流云觉得,他现在还没道心崩溃,已说明他的内心足够坚强了。
“总之,你好好休息吧,我会派人寻找萧听雨的下落。”
“多谢。”
“说什么谢,要不是你,流云宗早就被其他三宗弄垮了。”
慕流云对自己这个宗主当得多不称职颇有自知之明,若不是望寒仙尊的威名震慑三界,连魔主都不是他的对手,流云宗就是块谁都想啃上一口的肥肉。
可如今,白浮因为天机城的大阵耗损过重,她也忧心,会不会有人借此机会打流云宗,尤其是流云神灯的主意。
她这个不称职的宗主,也该有所准备。
“……宗主。”
就在她将离开了,白浮开口了,“小心宋无涯。”
慕流云眉心一跳,宋无涯?难道是这次在天机城,他察觉到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山间的雨下个不停,墓碑旁不知名的野花在雨中轻颤。
白衣仙尊身上却是滴雨不沾,乌发自他身后披下,像是一匹光泽的绸缎。他的视线依次掠过三座墓碑,眼中是万里冰封,千丈孤寒。
乔乔怔怔看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了其中一座墓碑。
“师父……”
白浮的指尖一顿。
乔乔以为这幻境中就像上次一样,对方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师父,别伤心。”
“还有我呀,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动作很轻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