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战前
乔乔踮起脚, 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仿佛周围的人群和喧闹仿佛都淡去了, 只有清浅栀子香浮动。
白浮眸中映出她轻灵的影子, 凛然寒意和花香气在空气中缓缓融合。
“我听说, 最后一根西方神柱要塌了, 世界要毁灭了！”乔乔小声将听来的惊天秘密告诉他, “师父，这是真的吗？”
白浮神色蓦地一沉, 很快又恢复如常，“从何处听来？”
乔乔小声叽里咕噜, 将在羡鱼城碰见妖族一事都说了，“我觉得那些妖族说的话, 不像是骗人的。”
说完，打量着白浮的神色，又不由纳闷：【师父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这可是震惊三界的大秘密！】
【难道……师父早就知道了？】乔乔内心戏丰富, 【也许师父来到天机城，就是为了解决天柱危机，拯救世界的？】
乔乔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难怪师父不说自己来天机城干什么, 应该就是为了这件大事！
作为正义使者, 她一定会帮师父保守好秘密, 并在必要时提供帮助。若是神柱要塌的消息传开，恐怕会在修真界引起恐慌, 所以此事不能外传, 师父才会秘密行动。
她崇拜地看着白浮, 这种秘密拯救世界的事，怎么能少了她参与？
“师父, 有什么我能做的？”
白浮道：“你好好准备宗门大比即可。”
乔乔有些失望，拯救世界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让她参与呢？不过时间还长，她总有机会做些什么。
她又问：“师父觉得，这次大比我能拿下第一吗？”
白浮淡淡道，“为师对你有信心。”
乔乔的眼睛立刻亮了，从大比开始到现在，流云宗每个人都觉得她是重在参与，就连师兄师姐也不觉得她可以夺魁，唯有白浮对她信心十足，果然师父才是她的知音啊！
刚要说话，白浮忽然身形一动，挡在她面前，袖袍一拂，一个鬼鬼祟祟靠近乔乔的身影被扫倒在地，发出唉哟一声痛呼。
这人摔了个仰面朝天，又慌慌张张爬了起来。
乔乔好奇打量，这人也是个修士，但他身量干瘦，断了一只手，缺了一只耳朵，神情慌张，有些敬畏的看着白浮，瑟缩不止。
乔乔才意识到，刚才是这人悄无声息靠近了自己，被师父给发现了。不知他想干什么，莫非是小偷吗？
这人虽然身体有残缺，但气息隐匿，几乎跟暗影融为一体，若不是跟师父在一起，实在很难被发现。
她不由感慨：【跟师父在一起，真的很有安全感呢。】
一句心声让周围的寒意几乎融化，仙尊还未凝聚的杀意悄无声息散去，那人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个来回，脊背出了一身冷汗。见白浮缓和了神色，忙解释道：“我，我不是小偷，我只是想跟你们做笔生意。”
乔乔好奇：“什么生意？”
那人看了看左右，四周人流往来，没人注意这边发生的小小插曲，他才凑近了小声道：“我是卖丹药的。”
他拍了拍挂在腰间的储物袋，神秘兮兮，“‘圣丹’，你们听说过吗？”
白浮眉梢轻动。
乔乔也来了兴趣。
那人跟做贼似的，再次看了看四周，一脸神秘道：“圣丹，就是传说中千年前由丹圣炼制出来的丹药，是不世的神药，想必两位也听说过丹圣的名号吧？”
乔乔点头。
岂止是听过，还很熟悉。
柳秀变成纸片人后，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嘴里经常念叨的，不是丹圣，就是圣丹，翻来覆去，一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当年丹圣并不是因为吃了圣丹而入魔，他是被人所害。害他的人，就是为了得到他手中的两颗圣丹。”小个子神秘兮兮道，“因为丹圣之死，圣丹的秘密也因此被掩埋，其实圣丹的秘密是——”
说话间，他又往乔乔身边凑近一步。
还未接近，凛冽寒意将他冻得一个哆嗦。白衣修士面笼寒霜看着他，他也不敢再接近乔乔了，连语速也快了几分，“圣丹服下一粒不死，服下两粒成圣。只有同时服下两颗圣丹，才可以真正坐地成圣。这可是震惊修真界的大秘密，我也是看你们有缘，才告诉你们。”
乔乔“哦”了一声，动不动就震惊修真界，修真界表示有被冒犯到。
“所以你卖的是圣丹？”
“我乃丹圣第十六世孙，也是世上唯一一个知道圣丹丹方之人。”他再次将声音压低，“我手上一共有四颗圣丹，正好卖给你们两人。坐地成圣的机会，你们想不想要？”
乔乔心说骗鬼呢，要不是她亲眼在那山洞里亲眼见过所谓的圣丹是怎么炼制出来的，她差点就信了。
该说他胆子够大还是无知，他居然敢骗到师父头上。
“你这圣丹，多少灵石？”
“不贵，一颗十万上品灵石。”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比划着，“两颗打八折，买三颗送一颗，一口价五十万。”
乔乔：？
小伙子，你这算数怕不是体修教的吧！
越打折还越贵，真是岂有此理了。
“两位仔细想想，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他道，“灵石不过是身外之物，待两位飞升成仙成圣，那灵石留着又有何用？”
乔乔露出考虑的神色。
“瞧，我这丹成色多好。 ”他将储物袋打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金灿灿的几颗丹药，“姑娘，买下来便能与你情人双宿双飞了，若非你们是有缘人，我也舍不得将这丹药卖给你们。”
乔乔心中一跳，赶紧看了一眼师父，见白浮神色淡淡，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
这人估计是刚才看到她跟师父凑近说话，才误解了他们的关系。
不过——
【话可不能乱说，要是师父有喜欢的人，听到了岂不是会误会？】
但师尊一向不染尘俗，他心中应该容不下这些情爱之事吧？
正想否认，白浮问：“你这丹药，可卖给过别人？”
他连连摇头，接着谄媚一笑，“没有没有，只卖给您这样的识货之人。”
【啊！】
【我想起来了！】
盯着这骗子，乔乔忽然触发了被动技能，从梦境的边角里想起了他。
【这人是凝玄的属下，叫阿其！】
【他曾是琉璃海的弟子，在琉璃海被食耳兽吃掉了一只耳朵，之后去了玄天宗，成了凝玄的跟班，又被凝玄养的灰狼咬断了一只胳膊，因此记恨上了凝玄。】
【他一直处心积虑想报复凝玄，奈何修为低，拿少宗主没什么办法。他无意间偷听到了凝少主和某个神秘人的谈话，从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关于圣丹的秘密，便干脆离开了玄天宗，偷偷做起了卖假丹的生意。】
阿其靠着卖假圣丹发家，打算骗到一千万灵石，弄个天品法器，就算杀不了凝玄，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说什么只卖给有缘人，当然是骗人的鬼话。
不过他也够倒霉的，在琉璃海和玄天宗轮番受罪，凝玄确实不是个东西，他纵容自己养的灵兽伤人，这人这么恨他也能理解，但出来骗其他人就是他的不对了。
而且他这个想法也是够有才的，想靠天品法器杀了凝玄，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乔乔眼珠一转，偷偷在手腕上一抹，对阿其道，“其实，圣丹我们已经吃过了。”
阿其一愣。
乔乔伸手，将手腕上的衣袖撩起，只见她腕骨处，有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圆形印记，就像是一枚太阳。
“瞧，服下两枚圣丹后，手腕上会出现这道印记，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就可羽化成圣。”
说着，她偷偷给师父使眼色，让他配合自己表演。
片刻后，白浮也抬起了手腕，掀起那片如云的长袖，露出劲瘦的一截手腕，肌肤如雪，青色经脉隐隐浮现，映着淡金色的印记。
明明只是简单的印记，印在白浮手上，便有种难言的华贵仙气。
阿其看傻了眼，“你们……在哪买的圣丹？”
乔乔也学着他的样子，看看左右，然后小声道：“是凝玄卖给我们的。凝少主说了，服下圣丹就会有这种印记，此乃‘圣印’，只有服下后有了圣印，才是真正的圣丹。你这个怕不是假的吧？”
看着这道印记，阿其开始怀疑人生，难道他们真的吃了圣丹？
他是偷听到了几句凝玄和南宫掌令的密谈，知道了“圣丹”的存在，心里有了盘算，而后离开了玄天宗，靠卖假圣丹行骗为生。
他没见过望寒仙尊，也没见过乔乔，只是凭借经验，找那种看起来有点修为又有钱的修士来行骗，讹成一单就换个地方。
最近听说宗门大比开了，才到天机城来，经过一番挑选盯上了两人，谁知这两人竟然说自己真的吃过圣丹？！
骗子大受震撼，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不对——
“你们被凝玄骗了！”
乔乔一脸不信道：“凝少主怎么可能骗我们？”
“是真的！”阿其激动道，“他亲口说过，真的圣丹只有两颗，怎么可能卖给你们！”
乔乔长长的“哦”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原来只有两颗。”
阿其：……
竟然说漏嘴了！
他心道不妙，刚想开溜，就听乔乔义愤填膺道，“这凝玄真是可恨！他竟然敢骗我们！我一定要将此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凝玄是个卖假药的骗子！”
接着，又一脸感激对骗子道：“这位大哥，多谢你告知我们真相！”顺手把一颗灵石塞进他手里，“小小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骗子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想起刚才乔乔的话，忽然有个绝妙的主意涌上心头——对啊，他为什么不把凝玄卖假丹药这事宣扬出去呢？借着这次宗门大比的机会，他要让凝玄身败名裂！
这么好的主意，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掂了掂手里那颗灵石，心想，这两人可真是大傻叉，差点被骗不说还给他送钱，又给他提供这么好的主意。
这年头果然是傻子多，骗子都不够用了。
乔乔拉着白浮走出人群，眉飞色舞道，“明天凝少主起床，一定会收获一个大大的惊喜。”
有她这两句提点，相信那骗子知道该怎么做，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明天凝玄的表情了。
忽悠完骗子，乔乔的心情更好，僻静小巷里，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乔乔忽然起了玩心，走到白浮身后，调皮的踩他的影子。
白浮身量高挑，他的影子完全覆盖住了乔乔，她乐此不疲的从影子的缝隙里探出头，做出各种夸张的鬼脸，然后自己闷闷发笑。
她在后面玩的开心，没注意到前面的白浮唇角扬起了弧度，垂下的袖摆轻轻抬了抬，小巷里的两道影子，看起来就像是牵起了手一样。
淡淡月光洒下，夜色亦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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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大比第二天，一大早便热闹非常。
演武台前聚集了各宗弟子，他们交头接耳，热闹的讨论着。
“你也是来看玄天宗少主凝玄对战流云宗乔师妹吗？”
“是啊！这可是今日最热门的一场比赛。”
“今日的焦点之战难道不是青云榜第一的沈霁与第二的榜首之争吗？”有人不解。
“这位道友，一看就是昨天没来吧？”
那人茫然点了点头，前后左右的人立刻争先恐后说起了昨天的精彩场面，那人越听越是啧啧称奇，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来看热闹。
“这么说，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都是为了吃少宗主的瓜？”
“咳咳。”
前后左右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这也怪不了他们，比试哪有吃瓜有意思呢？
“说起凝少主，我昨夜倒是听说了一件事。”有人探头道，“你们知道‘圣丹’吗？”那人将昨天城中流传的传言一口气说了，“……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凝玄竟然是个卖假丹的？”
“玄天宗少主竟然偷偷卖假丹？”
“简直丧良心啊！”
“连少主都卖假丹，以后还有谁敢买玄天宗的丹药？”
一时众议不止，四大仙宗中，玄天宗以丹术闻名修真界，玄天宗主乃是当世知名的丹师，名气仅次于千年前的丹圣，少宗主竟然打着圣丹的名义卖假药？
“原来如此，我懂了！”有人恍然大悟，“你们可听说羡鱼城的事？有人在羡鱼城用百姓炼制邪丹，听说此事涉及重大，连琉璃海执法长老也牵涉其中，那邪丹不会就是假圣丹吧？”
“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看可疑，还是等宋阁主调查清楚再说……”
“快看，他来了！”
随着人群一阵沸腾，凝玄带着玄天宗人马走进了会场，今日少宗主穿得尤为吸睛，金冠紫袍，从头到脚光彩照人，身后跟着三只灵兽，白虎、灰狼和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小兽。一行人走上演武台，这阵势可谓声势浩大。
凝玄摇着扇子，像以往一样，准备享受四周艳羡的视线，谁知人群安静得可怕，看他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厌恶和冷漠。
凝玄摇扇子的动作冻住了，震惊到难以言语。
这是怎么了？
这些人吃错药了吧？他是如此风流倜傥、风度翩翩，不应该收获满场崇拜的目光吗？
正纳闷，人群又骚动起来。
凝玄回过头，第一眼就看到了乔乔，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绿，发带碧绿，罗裙飘飘，皮肤白到发光，像是夏日枝头最鲜嫩的那片叶，清新又鲜活。
刚才还对凝玄冷眼相待的围观群众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乔道友来了！”
“乔师妹加油啊！”
“乔师妹必胜！”
乔乔笑眯眯跟周围人打招呼，四周的呼声立刻变得更响了。
“啊啊啊，师妹对我笑了！”
“乔师妹，你看我最近运势如何？是不是要转运了？”
“师妹，你能不能帮忙算算，我家的猫去哪了？”
见识了乔乔之前的表现之后，大家都是啧啧称 奇，什么“掐指神算”，在乔师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好吗！
眼见乔乔被这群人围住，沈霁和扶风远不约而同上前分开众人，两个师兄心里都有些微妙的酸味，这些人怎么一口一个“师妹”，你们是没有自己的师妹吗？
前方的凝玄看得眼里冒火，乔乔凭什么抢他的风头？真是越看飘渺峰这群人越不顺眼！
“少主，只要比试上赢过她，她就嚣张不起来了。”
“这筑基期的女修凭什么跟少主比试？少主动动手指就能打败她，她也不过得意一时罢了。”
听着属下们你一言我一语，凝玄轻轻摇动着扇子，不自觉点了点头，唇角顺势勾起，他不仅要乔乔输，还要她输得很难看。
他要彻底摧毁乔乔的自尊，让她跪在自己面前认输！
思及此，他脸上再度挂上了风度翩翩的笑容，“乔道友，宗门大比以武取胜，不过你我修为相差一个境界，你放心，本少主会怜香惜玉，让你几招的。”
隔着人群，乔乔向他投来不解目光，“为什么要让我？少宗主，你要是想认输，可以直接认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