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陷阱
等柳秀走后, 沈霁认真反思了自己。
身为飘渺峰大师兄，弟子们表率，他一心坚守正道, 此时此刻, 在得知了抓捕鼠妖行动很可能是一场阴谋的情形下, 他竟然更关心柳秀和冰长老之间的八卦。
说好的持剑卫道呢？
他压下了内心的八卦欲, 并决定今夜让师妹们去看柳秀那边的情况, 他还是去盯着鼠妖好了。
一偏头，就见小师妹正眼睛亮亮看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
每当小师妹露出这种眼神, 就很难再拒绝她提出的要求。
而小师妹的心思也太难猜测了，上一刻她还是天道指定的好人, 是正义使者，下一秒她就能放弃道德立于不败之地。
还有她头顶曾莫名出现的黑化值……
沈霁忍不住替她担心。
乔乔歪了歪头, “大师兄，师父托梦给我，今天夜里有好戏可看, 鼠妖是被冤枉的，柳秀和冰长老要搞大事！”
沈霁：……
从得知羡鱼城的事起，你都还没睡呢, 师父怎么托的梦！
白日做梦吗？
还柳秀和冰长老要搞大事……
大事就是那种事吗？
沈霁臊得有点脸红。
他都不想吐槽师父托梦怎么会说出“有好戏看”这种话, 在心里先深深向师尊鞠了个躬, 替小师妹道声冒犯，然后木着脸道：“我知道了。”
“今夜你们三人盯着柳堂主那边的动静, 务必要小心, 我去看鼠妖那边的情况。”
【哇, 大师兄竟然对柳秀和冰长老的大事一点都不关心，鼠妖的吸引力这么大吗？】
【大师兄的口味还真是异于常人呢！】
沈霁：……
他是为了满 城百姓好吗！
“师父说, 那只鼠妖虽然是被冤枉的，与这次的疫病无关，但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尤其喜欢像师兄这样的俊美男子。”
“师兄可要小心，不要被鼠妖给抓走了。”
【先是魔教妖女，再是邪恶鼠妖，正气凛然大师兄还真是受邪魔妖物喜爱呢，就像是那纯洁无辜的小白花，引得人想要采撷下来，狠狠破坏。】
【嘶——】
沈霁：。
小师妹，平时还是少看点话本吧！
萧听雨和闻芷憋笑憋得很辛苦。
二师姐连肩膀都在抖，小师妹的比喻离谱中又带着一丝恰当是怎么回事。大师兄今夜真不会让鼠妖给抓走了吧？
想了想，她掏出一件护身法器交给沈霁，“大师兄，保护好自己。”
沈霁：当大师兄的苦，谁懂？
说话间，窗外似有一道白影掠过。
沈霁往外看了一眼，窗外空无一人，只有两朵白云飘过。
是错觉吗？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夜色深沉，明月高悬时，客栈里没有一个人有睡意，按照今夜的行动部署，由圣女流玉、玄天宗另一位长老带着一部分弟子去抓捕鼠妖，冰长老和柳堂主留下镇守客栈，照顾病患。
一切正如柳秀所预料。
夜深人静时，他偷偷溜进了冰长老的院子。
冰长老地位高，住在客栈后方独立的小院里，这正方便了他行事，门口有两个琉璃海弟子把守，被他一点迷香便轻易迷倒。
他收起迷香，翻进了院墙。
在他身后，两道人影尾随而至。
正是披着隐身斗篷的乔乔和闻芷，至于萧听雨，她担心大师兄真被鼠妖给抓走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着沈霁去看鼠妖那边的情况。
她把萧家特制的能隐匿气息的法宝斗篷借给了两人，并叮嘱闻芷，一定要把这边发生了什么记下来告诉她，这口瓜，她是一点也不想错过啊！
接过斗篷的时候，闻芷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少女时代憧憬过的人竟有这样一副面孔，按理说她该有些伤心，但她此刻不仅不难过，反而有点说不出的高兴。
当那层滤镜碎了，她才发现柳秀也不过是个寻常修士，是自己将美好的幻想寄托在了他身上，让她产生好感的是这层幻想，而不是柳秀本身。
想明白这点后，她跟小师妹一样满怀期待的吃这口瓜，再看柳秀时，内心已经很平静了。
“谁？”院中响起一声喝问，但很快又止息，取而代之的是房中燃起的烛火，映照出倚窗而待的人影。
显然，冰长老已经通过气息感知到来人是谁，点烛相迎，窗棂半敞。
柳秀溜到窗下，低声喊：“夫人。”
靠窗而待的冰长老哼了一声，“装什么装，跟做贼似的，这里除了你我，难道还会有别人？”
柳秀轻笑一声，“夫人不觉得这样比较刺激吗？好似我们在偷情。”
“难道不是？”
“是也不是。”柳秀隔着窗子握住了冰长老的手，“夫人那位道侣一心修炼，冷落了夫人，并未尽到半点道侣的责任，我趁着深夜来体贴夫人，他应该感谢我。”
【呸！】
【头一次见人把不要脸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乔乔再次被此人不要脸的境界震惊，这话说的，冰长老的道侣听了不会想砍死他吗？
闻芷深表同意，越发意识到，她对柳秀其实了解不深，仅凭着年少时那一点幻想，其实她根本不知道柳秀是个什么样的人。
冰长老向来冷冰冰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让你练的功练得如何了？”
“日日勤勉，自当让夫人满意。”柳秀道：只是不知道夫人答应我的丹方……”
“心急什么。”冰长老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只要让我满意了，丹方自然是你的。”
闻芷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练功？又是什么丹方？
他们之间关系似乎并不止于情人这么简单？
【柳秀年纪轻轻能当上玄天宗的药堂副堂主，靠得可不是他那平平无奇的炼丹天资，而是他讨好情人的本事。】
【他高价从合欢宗买到了一本双修秘卷，生生把自己的体质练成了采阳补阴的炉鼎体质，靠着这门功法讨好冰长老这样的人物，换来各种稀世丹方、药方，这才力压宗内那些老丹师当上了这个副堂主。】
【要说这人为了上位，对自己也是真狠啊。】
闻芷：……竟是如此。
【不仅把自己练成了炉鼎体质，手段也是一流呢。】
【让我数数，他的情人有琉璃海的冰长老，天机阁的凤掌令，玄天宗的程护法……啧啧，。】
【他的情人们还都没发现，自己只是这小白脸上位的踏脚石呢。】
【也可能是这门合欢功法太厉害了，他的功力太让人销魂，所以才离不开他？一会儿可要仔细看看。】
闻芷：。
让小师妹看这个真的好吗？
不过小师妹今年，虚岁也二十又一了，看看无妨吧？
“鼠妖那边安排的如何了？”
“陷阱早已布好，就待今夜他入网。”柳秀温润眉眼划过一丝狠色，“那边有刘长老掌控局面，只要鼠妖今夜现身，羡鱼城疫病之事，就能栽到他头上，叫他百口莫辩。”
“哼，这鼠妖为非作歹，本就该死，死前能发挥点剩余价值，也不算白死。”冰长老道，“我让流玉去见证此事，这事情经了她的口，一来足可服众，二来，日后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怪不到你我二人身上。”
“正是。”柳秀笑道，“长老好算计。”
“为了今夜的计划，我和刘长老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阵，管叫那鼠妖插翅难飞。”
听他这么说，冰长老彻底放心了，脸上神色也缓和不少，“你办事素来让人放心，不过另有一事——”
“何事？”
“白天碰见那女子，她长得有几分像——”
话未说完，柳秀一个翻身进了窗，抬手压在冰长老唇上，柔情款款，声音似涂了蜜，“嘘，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谈。”
他腰肢一摆，水蛇似的缠上了冰长老，哄得她微露笑意，“柳儿，今夜准备了什么惊喜？”
柳秀看向柜上高燃的红烛，“夫人，不如就试试那个吧？”
【哇哦，好刺激！】乔乔看得分外认真，眼睛都瞪圆了，玉简忽然亮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玉简上是三师姐发来的消息：【我担心大师兄和二师姐那边可能会有危险。】
她扭过头，闻芷面露担心。
按两人刚才的说法，今夜他们不会放过鼠妖，要是沈霁和萧听雨被牵连进去，可就不妙了。
【我明白了！】
【这就赶过去救他们！】
乔乔点了点头，虽然这边正进行到紧要关头，但还是师兄和师姐的安危比较重要！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柳秀已经扯掉了腰带，脱掉了外衫，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叫。
那声音，堪称一个百转千回，勾人心神。
【冰长老刚才干嘛了？】
【为什么这个渣男叫得这么销魂？】
啊啊啊啊！
怎么一转头就错过了关键部分！
一轮明月高悬在空，羡鱼城一口水井附近，万籁俱寂，四下无人。
井中映出一轮月影，水面平静，一丝波纹也无。
水井附近的高墙上，圣女流玉和玄天宗的刘长老带着人潜伏着，这几日调查发现疫病扩散的源头很有可能是水源，他们就派人驻守在城中各处水井，在这口井附近察觉到淡淡妖气，据妖气推测对方是一只鼠妖。
于是刘长老等人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鼠妖今夜出现。
一行人屏息静气，已在此等了许久。
“长老觉得，那鼠妖今夜会出现么？”流玉问。
“已经这么多时日，他定然沉不住气，我料他今夜必来。”刘长老是个留着一缕山羊胡子的中年道人，他语气笃定，眸中闪过一缕精光。
鼠妖今夜必来，是因为他和柳秀早前暗中在井水中动了手脚，投入了一点月华，此物无色无味，融入水中月影，妖物食之功力大涨，鼠妖不可能抗拒得了这诱惑。
只要他一出现，天罗地网罩下，他无处可逃，再将他立毙于网中，鼠妖便成了此次的“罪魁祸首”。
弄死了鼠妖，他们这些修士，就是解救羡鱼城危机的大恩人，满城百姓都将对他们感恩戴德，这个结局，堪称皆大欢喜。
能想出这条计策，他可真是个天才。
刘长老捋着胡子，颇为得意。
这时，一条黑影自空中 掠过，刘长老动作一顿，“来了。”
众人皆是神色一紧。
那黑影落在了井边，月光映照他瘦长身形，背后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正是众人等待已久的鼠妖。
只见他探头探脑往井中张望，动作透着小心翼翼，形迹相当可疑。
刘长老低喝一声：“动手！”
众人齐齐掐诀念咒，水井边阵法光芒大作，蓝色的灵气巨网铺天盖地，向鼠妖压下，鼠妖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哼，哪里走！”
刘长老拂尘一甩，几根尘须飞出，化为利箭直袭鼠妖，逼得他后退半步，正落入网中。
“妖孽，你在井水中动手脚，毒害满城百姓，好生恶毒！”刘长老语速飞快，“今日老道就要为民除害！”
说着，手上法诀飞掐，再化上千道箭雨，冲着鼠妖铺天盖地而去，就要取他性命。
鼠妖见这阵势，才醒悟到自己上当了，这道士分明是想把这口黑锅扣给他！
“放屁，城中疫病与老子何干，分明是你——”
他话来不及说完，箭雨转眼已至眼前，鼠妖怒骂一声“草”，这狡猾的老道！
眼看无处可逃，他一咬牙，掏出了一颗漆黑的圆球。
刘长老表情一变：“这是？！”
就见鼠妖将圆球猛地往地上一砸，圆球轰然一爆，霎时间地动山摇，整座羡鱼城都跟着晃了晃，水井附近烟尘四起，待那烟雾散去，只见天罗地网破了一个大口子，地上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鼠妖不见了踪影。
“长老，这……”
“是‘妖噬’。”刘长老表情凝重，所谓“妖噬”，就是妖族将修炼时外溢的妖气收齐起来，形成一个妖噬球，妖物的修为越高，收集的妖力越多，这妖噬球爆炸的威力越大。
没想到这鼠妖竟然还有此物在手，从这妖噬球的威力来看，这鼠妖平时没少往其中注入妖力，竟连天罗地网都能炸开。
这必杀之局让他给逃了，未来又不知会出现什么变故。
这可真是，叫人着恼。
“长老。”
“刘长老。”
圣女喊了两声，刘长老才回过神来，他将拂尘一收，“我下去追击此妖，务必要将其毙命，免得他再祸害城中百姓。”
流玉道：“刚才爆炸之中，似乎还有两人掉入洞中去了。”
刘长老愣了一下。
圣女眸中似有水雾弥漫，是运转琉璃海心法的缘故，方才烟尘中所有人都被遮挡视线，她却能看清楚，隐身斗篷被掀开的瞬间，藏身在水井附近的沈霁和萧听雨受到波及，一起掉进了洞中。
“我与你一同去吧。”
“圣女，这……”
“无妨。”流玉取出一盏萤灯，“这下方情形不明，我与长老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我们也要去！”
刘长老正打算劝阻流玉，就见闻芷和乔乔快步往这边走来。
乔乔大声道，“圣女，我大师兄让鼠妖给抓走了，我一定要把他救回来！”
闻芷：……
幸好大师兄本人不在这，不然他肯定觉得面子都丢没了。
她们是收到了二师姐的传讯，得知他们和鼠妖一起掉下了深坑，怎么就变成大师兄被鼠妖抓走了？
刘长老狐疑的打量两人，乔乔拉着圣女的袖子，“既然刘长老不想去，圣女，那就咱们去吧，我很担心大师兄！”
刘长老：？
他什么时候不想去了？！
流玉点了点头：“嗯。”
三人带着琉璃海弟子，竟然真的要丢下刘长老一行人下深坑去了！
刘长老都傻眼了，这个乔乔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怎么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么大一个长老在这，她都不知道尊敬一下的吗？
可圣女已经带着人下了深坑，刘长老一阵心慌，连忙跟上，“圣女，等等老夫！”
“等等啊！”
不能去啊！
这羡鱼城下，藏着不可见人的秘密，不能被发现啊！
萤灯照亮了漆黑的坑底，一行人下了深坑，发现这坑底竟然别有玄机，连通这一条不知去往何处的暗道。
四下不见鼠妖踪迹，暗道透出淡淡妖气，显然鼠妖是从暗道走了。
“这底下为何有条暗道？”
“莫非是鼠妖提前布下的？”
琉璃海弟子小声讨论着，“那鼠妖又不知道咱们会埋伏他，怎么会提前布下暗道？”
众人顺着暗道而入，流玉问乔乔：“沈道友和萧道友为何会出现在水井附近？”还被卷入了这场爆炸里。
乔乔正色道：“当然是因为师兄师姐心系城中百姓，想要调查疫病源头！”
“你的意思是，他们出现在此地只是巧合？”
“当然不是！”
“嗯？”圣女诧异。
“不是巧合，是智慧！”乔乔道，“因为师兄师姐充满了智慧，才会在进城的第一晚就找到了鼠妖出现的地点。”
“噗。”
对上她一双乌亮双眸，流玉忍不住笑了。
这位乔乔姑娘，真是好有意思。
她身后弟子们都诧异，圣女居然笑了。
要知道，平日里圣女的态度一向冷冷的，不好接近，弟子们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圣女笑是什么时候。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刘长老带着人也下来了。
乔乔道：“圣女，咱们快走吧，大师兄落到鼠妖手里，我担心他，要知道妖物最喜欢无情折磨这种正派人士了！”
圣女疑惑道：“你如何得知的？”
乔乔道：“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呀。”
跟乔乔说话，流玉上翘的嘴角就没弯下来过来，她点了点头道：“好。”
脚下凌波生风，带着乔乔和闻芷飞速前行，将刘长老一行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刘长老看着一群人飞速远去的背影，无语凝噎。
圣女，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圣女！
此时，正在被鼠妖“无情折磨”的沈霁，跟萧听雨在暗道中披着隐身斗篷疾行，两人一直偷偷跟在鼠妖身后。
前方暗道变得错综复杂，鼠妖却像是认识路一般，走得极快，边走边骂，“草**，该死的人族修士，竟然用月华引诱我，自己搞出来的疫病，栽到老子头上！真是倒了血霉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在地上。
接着，眼珠一转，“真当老子不知道你们老巢在哪？”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岔路，似乎下定了决心，朝其中一条路走了过去。
沈霁和萧听雨对视一眼，看来他们似乎要找到羡鱼城疫病的源头了。
前方的小路布满了碎石子，通道中一片漆黑，两人谁也没注意，同时往前一步。
鼠妖猛地回过头来，“谁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