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东幽(一)(2/5)
她上前一步,流云剑自发嗡鸣着铿然出鞘,在她身侧迅速涨大悬浮。
毕竟此番是占了裴烬的便宜。
受了他的帮助,是要还的。
人情债比什么都重。
温寒烟还不起,也不敢欠,只想快点把这点不平等的盈亏填平。
他们之间重新回到平衡的正轨上去。
“卫道友。”温寒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偏头示意一下,“请吧。”
这一次,自始至终生了根一般站在原地的人瞬间动了。
裴烬懒散往温寒烟身后一站,像是没看出她急于撇清关系的用意,长臂一伸,毫不避讳地环住她的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温寒烟身体一僵。
“不介意吧。”裴烬指尖并未落在她身上,虚虚搭在衣摆。
温寒烟身体僵了僵,刚要开口说“介意”,对方已经自顾自开了口。
裴烬惆怅长叹一声,煞有介事笑着说,“有你这位天纵奇才的剑修在,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担心跟不上你,半途被你甩下去。”
“……”
温寒烟懒得和他争口舌之辩:“你不说,我原本倒没想将你甩下去。”
她双手掐诀,流云剑以一种极其突兀的速度腾空而起,“但现在,你最好扶稳了。”
狂乱的气流浮动裴烬眉间的额发,露出那双狭长的黑眸。
他站得八风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笑了笑:“美人心果然海底针,这便是你报答我的方式?”
温寒烟没说话,安静片刻,虽然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却默默放缓了流云剑疾行的速度。
清风拂面,在裴烬看不见的角度,她垂眼看向他虚扶在她腰间的手臂。
黑白衣袂翻飞,轻盈的袖摆交错在一起。
纠缠得好像暧昧,可浓墨重彩的色泽却从未真正交融。
自始至终,裴烬都并未触碰到她分毫。
那毫厘之间的距离,就像是他们之间始终有所保留的那一分。
旁人辨不清,他们却心知肚明。
浮云飞掠而过,清凉的风掀起衣摆。
地面上的一切景致都无限缩小,远方的地平线极速拉近。
莫名地,温寒烟觉得有什么逐渐要被打破。
“其实,你不需要将你的秘密告诉我。”她低声开口,语速很快,“我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繁杂的消息入耳,不过是多耗些精力。”
“从兆宜府到浮屠塔——先前不都是这样做的么?”
裴烬道:“之前是之前。”
温寒烟一顿,眼睫不自觉颤了颤。
之前是之前。
那么现在,与之前又有什么不一样。
温寒烟生怕听见裴烬又说出什么戏谑的话来,不是听不得不习惯,是莫名不太想听他那些揶揄调笑。
耳畔风声飞掠,身后静默了片刻,这才缓慢地再次传来裴烬的声音。
“如今,你的事也成了我的事。而我这个人,最讲究效率。”
他语调慵懒道,“再说,我这个地方,还未必找得到呢。”
温寒烟无声放松了些,听了这话隐含之意,又蓦地反应过来:“你要去的并非乾元裴氏的地方?”
若非如此,他怎会不知晓能不能寻得到。
裴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盯着她神情看了片刻,少顷,视线缓缓向下,示意流云剑,“若是找不到,那反过来还是我欠了你。”
这话倒也没错。
温寒烟看他一眼,语气不自觉松快了些:“那你想怎么还?”
“我可不会御剑。”裴烬状似惋惜地耸了下单边肩膀,眼睛里漾着笑意,“不如,下次我背着你走。”
温寒烟扯了下嘴角:“倒也不必如此。”
她实在很难想象那个场面。
温寒烟心里的重量一轻,脑海里也不再有什么繁杂念头,这句话说完便不再多说,专心御剑。
两人间只剩下流淌的云,和安静的心跳声。
裴烬视线在温寒烟清冷精致的侧脸上停顿片刻,挪开视线。
身前安静了,他识海里却安静不下来。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会突然主动出手助白月光一臂之力?我可还没有发布任务呢!]
绿江虐文系统啧啧称奇,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还一直追问白月光未婚夫的事……]
它语调骤然拔高,[难道,你吃醋了?!]
裴烬脸色一凝。
吃醋?吃谁的醋,温寒烟?
他怎么会吃醋。
但眼下他随在温寒烟身后御剑而行,风送来她身上独有的淡香,并不过分浓烈,甚至算不上有多少存在感,却如影随形萦绕在他鼻尖。
她眉眼冷冽,横剑相对的面容还历历在目,但在这一刻,那颗已融尽的糖果甜蜜仿佛再次蔓延在口中。
裴烬指节微蜷。
片刻,他闭上眼睛淡淡道:[你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有恩必报的好人?]
[有恩必报?什么恩?]绿江虐文系统一统懵逼,过了一会反应过来,目瞪口呆,[报答那颗糖?一颗糖而已,不至于吧!!]
裴烬没说话。
那是兆宜府的糖。
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普普通通并无异样。
但东洛州富庶,即便是糖纸,质感也比寻常糖果更厚。
他入手便摸得出来。
温寒烟比看起来的模样心软太多,这样的人,也不知道是如何教养出来,又如何在这修仙界里活到现在的。
那群道貌岸然的废物不欺负她,还会欺负谁。
[所以这就是你的用处了!]绿江虐文系统察觉到裴烬想法,瞬间将报答不报答的事情抛在一边。
它摩拳擦掌,[英雄救美,为她撑腰,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些你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总该懂吧?]
裴烬睁开眼睛:[她的事情,也本轮不到我来过问。]
谁知道她是会领他的情,还是像方才那样,话里话外、若有若无地将他往外推,生怕越了雷池。
绿江虐文系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能够感觉得到裴烬情绪不对。
它瞬间噤声,唯恐又被魔头抓在掌心捏来捏去,毫无尊严。
可憋了半天,还是没能憋住。
宿主显然是个恋爱新手,完全没开窍。
等他回过神来,恐怕这个世界都要毁灭了。
绿江虐文系统忍不住点他:[其他的都算了,那为什么你刚才还要和白月光分享你的资源?]
裴烬撩起眼睫。
绿江虐文系统见他沉默不语,连忙趁热打铁:[真的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是为了帮自己?]
裴烬敷衍一笑:[你猜。]
绿江虐文系统“嘁”了一声。
[没意思!]
就继续这么嘴硬吧,嘴硬的男人是不会有老婆的!
裴烬鼻腔里逸出一声说不清意味的气声,再次闭上眼睛。
温寒烟身上有他的魔气,有他的道心誓,如今还有了他的家纹印迹。
她多少也算是他的人。
他的人,却不仅仅是东幽少主的未婚妻,身为东幽未来的女主人,竟然还连东幽簋宫都没资格入内。
她甚至连知晓都不曾知晓。
如此怠慢,面上却挑不出错漏。
还真是东幽那群眼高于顶的伪君子干得出的事情。
也只有温寒烟这样的人,才会若无其事不放在心上。
三把飞剑浮空而行,空青远远缀在后面,阴沉看着最前方紧贴的两个人,牙根都快磨平了。
叶含煜被他的磨牙声吵得翻白眼:“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我很安静。”空青每个字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那是风声。”
“……”叶含煜无言地转过头,却见一片绵延的丘陵之中,一小片平原迅速逼近。
温寒烟自飞剑上一跃而下,流云剑雪亮的光晕大盛,乖顺地钻回剑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