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朱雀真身
宋见微咳着血, 虚弱笑道:“我给他看的,当然是真相,是梵天宗道君和掌门用尽全力欺瞒他的部分——当年他母亲在他父亲面前拔剑自刎的一幕。”
乔胭手指都软了, 像被抽干力气一样, 放弃形象粗鲁一屁股坐在地上, 揪住了自己的头发。
“命运是不可抗衡的。”宋见微轻轻说,乔胭给了他一拳,把他砸得闭嘴了。
或许命运真的是不可抗衡的。或许谢隐泽命中注定就要成为那个双手染血,杀戮无数, 给修真界带来阴霾的魔尊。
——屁的命运!
她坐了会儿, 忽然一跃而起,牵了不知谁的马翻身而上,朝着谢隐泽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都改变了那么多, 她亲手将那冷淡残忍的少年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不信命,她不信他命运中只能成为嗜杀的魔头!
夜风吹得她的衣裙和发丝都猎猎作响,跑了没多久, 身后有人追了上来,是陆云铮。
“小乔, 你要回梵天宗?你也看到那朱雀了?”
“那是谢隐泽!”乔胭说道,“师兄,你若拦我, 我恐怕无法对你手下留情了!”
虽然不知道在他掉进海中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看到大的师弟就变成了朱雀, 但陆云铮最操心的还是乔胭的安危:“朱雀乃上古神兽, 拥有天赋朱雀琉璃神火,万物触之即焚, 现在他往梵天宗而去,应该是为复仇,你无法阻拦他的,小乔。”
他化为原身时乔胭在六道台上就见识过一次,这时的他是毫无理智的,虽然排第一位的仇人是青蛾道君,但恐怕心中的杀意,不屠光梵天宗是无法平息下来的。
乔胭双腿一夹马肚,厉声道:“若我不阻止他,这世上无人能阻止他了!谢隐泽是我夫君,我不会让他滥杀无辜!”
陆云铮沉默片刻:“我不拦你,小乔,我祝你一臂之力。”
他从怀中甩出一张纵行千里符,这种神符是昂贵的一次性消耗物品,但能瞬传千里。
乔胭一怔:“这可符箓只能传送一人,若我先行回宗,那师兄你……”
陆云铮点头:“就像你说的那样,若现在还有谁能阻止阿泽,那就只有你了。你回去,比我有用。”他忽然笑了起来,语气鼓励,“若你出场,那小子还不肯乖乖伏法,那你就替师兄狠狠踢一脚他的屁股。”
符箓燃烧,空中骤然现出一个散发玄妙紫光的阵法,乔胭感到极大的吸力传来,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就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翻了好多圈,接着又被吐了出来。
她砸在柔软的野地草丛中,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站起来,四下一看,这里果然是梵天宗的后山。
一声清越的鸣叫在空气中回荡,如同天籁,却令山中百兽颤抖匍匐。传送阵法转瞬即至,加上她骑马追赶,前后至多不过一炷香时间,可朱雀却跨越千里,和她同一时刻追到了梵天宗。
想去通知山脚镇子上的百姓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天空骤然变得耀眼,一道炽烈的红光从高空划破,如火焰神鸟降临。朱雀展翅,羽毛似将坠的晚霞般绚烂,带着一阵风暴般的气压震撼大地。山川河流,鸟雀走兽,都在为朱雀的降临而沸腾。
梵天宗内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弟子,有的还在睡觉,有的还在修行,见到这一幕场景,都恍如做梦。
不知是谁率先回过神来,大吼一声:“外敌来袭!开结界!”
朱雀煽动翅膀,无尽神火扑簌而下,仿佛天灾降临。轰隆隆的巨响伴随着火焰的咆哮,将空气烧得扭曲。看方向,火焰最盛的地方是六道台。
即便失去自我意识,但他也还是寻着本能去找青蛾道君了。
乔胭正吭哧瘪肚地往一重天爬,上面已经打了起来,流火碎石如雨滚落。那些火焰一沾到任何事物,就立即呈燎原之焰,整个叠月山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空气不断地蒸腾,叫人汗如雨下,呼吸困难。
重天之上斗得天昏地暗,乔胭一个晃神,便感到灼热的气息逼近了,原来是一座被掀翻的宫殿砸了下来,外观瞧着有些眼熟,竟然是流泉君的重莲殿。不知道上面是斗成了什么模样,竟连重莲殿都掀了下来。
烈火伴着碎石陨天,一道人影飞扑而来,将乔胭扑进了草丛。
“乔胭,傻愣着干什么?刚才差点就被重莲殿砸中了,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薛昀骂骂咧咧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怎么出现在这儿?你不是跟着谢隐泽那小子跑出去了吗?说起这小子真是气人得要死,这么危机的时刻,他若拿上天谴剑对敌该是多大的助力?偏偏人不在!”
乔胭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很快,薛昀又拽着她跑了起来。“我们要去哪?”乔胭问。漫天流火飞坠,仿若传说中的神罚来到人间。
“去峥然剑台!杜长老在启用东皇钟,需要百人助阵!”
作为一个雄踞修真界漫长岁月的庞然大物,梵天宗的底蕴自然是十分深厚的。面对这种强敌来袭的情况,还藏着不少保命手段,太古神器东皇钟就是其中之一,据说此神器仅此天谴剑之下,连真正的神都能困在其中。
乔胭被拽着来到了一个熙熙攘攘,人群乱糟糟的地方。峥然剑台之上光芒大盛,东皇钟的上一次启用还是在二十年前魔尊熄夜进犯云水境。足见这一次的声势浩荡,比之二十年前,有过之无不及。
乔胭指尖一疼,被薛昀割破了指尖,她问:“你干什么?”
薛昀:“百人指尖血,方可唤醒东皇钟!”
坐镇峥然剑台的是杜宝琛杜长老,在他严肃紧迫的指挥之下,梵天宗的一百个弟子齐齐割破食指指尖,鲜血涌出却未坠落,而是牵成了一条细长的血线,涌入东皇钟中。
薛昀眼现狠戾,将伤口狠狠一撕,更多鲜血涌了出来:“朱雀王室二十年前就被灭门了,也不知道这只是在什么地方藏了那么久!不过东皇钟出,即便上古神裔,也得乖乖伏诛!我要让这只死鸟知道,梵天宗不是它可以来去自由的地方!”
峥然剑台的地底浮现了夺目的金光,梦幻般的黄金波浪在眼前翻滚,地面跳动的节奏如呼吸的脉搏,振聋发聩。
忽然间,远方惊雷炸响。薛昀面露血色,激动道:“那是我爹的惊雷弓!”
惊雷弓,以使用者自身的修为为弦,以天雷为箭,射出去的每一箭都需要耗费巨大心血,冒着境界跌落的风险,是敌我两伤的大杀招。
就在这一瞬间,光线忽然暗了下来,薛昀看着掐断指尖血线的乔胭愕然:“乔胭你干什么?现在可不是怕疼的时候,若让朱雀继续肆虐下去,梵天宗就要完蛋了!”他以为乔胭娇气,割破手指疼了才如此做为。
乔胭:“那只朱雀,他是谢隐泽。”
薛昀愕然:“你在说什么胡话???”
乔胭摇摇头,失去了一位弟子的指尖血,东皇钟黯淡下去,她反手抽了旁边弟子的剑,御剑掠向六道台上那簇火光最炽盛处。
六道台上的法阵,比之峥然台只强不弱。九重天上的长老,流泉君、青蛾道君都在此处。失控的朱雀像一只太阳,用它无情的高温烧灼着六道台上的众生。薛雷木长老半眯着完好的那只眼睛,手指一松,惊雷弓携带漫天雷霆射向朱雀。
朱雀看一眼,从那火光迸射出的视线你也能感受到他的漫不经心,张口喷出一道流火,那只据说饱含诸天玄雷的箭矢就被神火吞没了。
而射出一箭的薛长老面若死灰,可不受影响的朱雀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用颤抖的双臂举起弓箭,还要再射,却听一声铮然弦响,漱冰琴音携凛冽寒气直接冻住了他的整只手臂,拉弓变得举步维艰。
流泉君正在天外掐诀助阵,一头白发飞舞,看见乔胭现身却倏然睁开了眼:“明珠,别过去,危险!回阿爹身边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乔胭面前自称“阿爹”。他上方的青蛾道君冷冷道:“晏渺,瞧你教出来的乖女儿,现在在这里找死。”
乔胭充耳不闻,迎着翻涌的火浪一步步逼近朱雀:“谢隐泽!你睁眼看我!”
很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狂妄恣肆,吞天噬地的琉璃神火在触碰到她之前,却忙不迭地纷纷退去,似乎在害怕……害怕自己伤害到她。
煽动的火焰稍见平息之势。
乔胭一步步,慢慢接近他:“你还认得我,对吗?谢隐泽,快醒来吧,你一定可以报仇,但绝对不是用这种失去理智的方式……”
忽然,嗡——
一阵长鸣,杜宝琛补全了缺失的弟子,还是从峥然台下唤醒了东皇钟。天空骤然变得澄明而肃穆,弥漫着圣洁的天赐,钟体巨大如一座山丘,赤金色的钟面神秘的符文似水般急速流淌。
东皇钟罩住了朱雀,就在乔胭面前。
琉璃神火与朱雀本命相连,在朱雀被罩住的一瞬,神火也黯淡了不少,终于在炽热之中留出一抹喘息的间隙。
青蛾道君浮在空中,长髯共白发飘扬,漫天火光将他的面庞映照得十分诡谲,少了仙气,却多了几分修罗气息,好似一只喜怒不辨的恶鬼:“晏渺,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们都错了。孽障终归是孽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孩子根本不应该长大,甚至不应该出生——”
流泉君无言地张了张口。
东皇钟越来越烫,也越来越红,表面的符文在高温中扭曲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骤然间,整个钟身都爆裂开来,朱雀飞出残骸。首当其冲的正是青蛾道君,他因一时大意,被朱雀神火染上了衣角,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他在痛苦中发出尖锐的嚎叫,不断撕扯着自己燃烧的皮肉,那简直像鬼神之音。
朱雀又一转眼,盯上了他。
流泉君闭上了眼眸。
拦不住他了。
他血脉的纯度比朱雀所有王裔都强大,朱雀降世,毁天灭地,要将梵天宗变为第二个槐京。或许死在这就是他的赎罪,为之前的一切赎罪。
预计中的剧痛迟迟未到,女儿纤细的背影拦在他面前。
朱雀停在她身前,不断振翅,焦躁无比,却不愿凑近一步,伤害她分毫。
即便是这个模样,也还有理智在吗?
不,那不是理智,是本能。他的本能不愿去伤害眼前的女人,那种呵护的本能一定刻印到了他内心的极深深处,连走火入魔都无法与之抗衡。
“阿泽……”乔胭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忽然动手解开了大氅,将其随手丢在一旁。那是鲛宫银狐裘衣,不惧水火,失去了银狐裘的保护,她的发梢很快在高温中卷曲起来。
大氅之下她就只剩一身单薄的白纱裙,裙摆在烈风中吹动,像枝头摇摇欲坠花苞,和强势的神鸟朱雀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会伤害我吗?”她的发带被风吹落,乌黑的长发如瀑布披散,眼尾微扬处,一颗多情的红痣点缀其间,在火光映照下美艳无双,几乎夺人心魄。
她一步步走向燃烧的烈火,炽热的火光温暖她的肌肤,却让她的美更为绚烂。
朱雀发出威胁的低鸣,似警告,又似焦灼。
在朱雀遮天蔽日的真身之下,她是那么娇小,毫不起眼,更别提身上还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这只朱雀若是想,碾死她要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可地上散落的火星子沾染了女人洁白的裙裾,还没来得及烧起来,立马被杀灭了,为了防止这些神火伤害到她,他甚至熄灭了所有正在燃烧的火焰。
琉璃神火,不死不灭,除非它的主人故意为之。
乔胭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从小到大,哪怕是现在,她都不算一个勇敢的人,可她相信他。相信他哪怕理智尽失,也不会伤她分毫,就像那日夜晚的六道台一样。
女人裙裾柔软,像一滴纯白无暇的水珠,而她对面的朱雀,则像滚滚燃烧的浪潮。
一滴水珠,却逼退了一场毁天灭地的狂浪。
朱雀节节败退,退到六道台的边缘,彻底没了脾气。周身的火焰熄了,露出它原本的模样,羽毛瑰丽如
一双皎莹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了它脸上。
朱雀将脑袋塞进她怀里,眼睛半阖未阖,似乎是困倦了。它的身影慢慢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只有人双手捧着那么大的赤羽小鸟。羽毛光滑柔亮,色泽宛若血玉,散发着尊贵的神秘气息。
肥嘟嘟,圆滚滚,软绵绵。
乔胭怔在原地。
她被判定为同谋者,被和朱雀一道被软禁了起来。软禁的地点长老们商议了许久,定在寻常地牢,根本挡不住,定在天寒狱中,又怕激怒朱雀,得不偿失,最后左思右想,竟然囚在了玄源宫中。
玄源宫中,所有人都被驱赶出去,虽然活人本来就只有一个小奔。
乔胭不知道最后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多思无益处,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们显然目前也只能听从这个安排了。
但显而易见的是,小鸟不这么认为。是,乔胭现在喊谢隐泽叫“小鸟”,因为他现在本来就是一只小鸟,哪怕再不满意也没法反驳她。况且他现在呆得很,听乔胭这么喊,他会很高兴地扑腾自己的翅膀。
玄源宫外被设置了布满雷电的防护结界,连一只苍蝇飞进来也困难。乔胭试过扔一块石子上去,刚飞到半空就刺啦一声化为了飞灰。
每日的三餐倒是按时送进来,但送饭的都是些不认识的弟子,让乔胭想趁机攀谈套套话都没有机会。
她不知道长老们最后会决定怎么处理谢隐泽,但她——乔胭下定了决心,她一定不会让他死掉。
变成小朱雀的谢隐泽非常依赖她,乔胭本来有些担心,若他不爱吃人类的食物饿死了怎么办?幸好小鸟乖得要命,不管她喂什么都会乖乖吃下去。又乖巧,又安静,赤色的眼珠湿润润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比以前还是人类时的高冷样子可爱了不知多少倍。
小鸟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囚禁,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囚禁”是什么。有天早晨醒来,乔胭看见自己床头出现了一束水汽泠泠,露珠饱满的鲜花。这种花玄源宫里没有,只有叠月山的山谷极深处才会有。她眨眨眼,一下子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来问:“你出去了?”
小赤鸟拍着自己毛茸茸、漂亮光彩的翅膀,扬起脑袋,一脸骄傲。乔胭魂都快吓得半飞,把他捧在手上翻来覆去查看,扯翅膀揪羽毛,彻底检查过了没发现伤势,这才松了口气。
“你现在不能随便离开这里,知道吗?会有坏家伙把你捉走的。”她严肃道。
可他还是时常出去,因为乔胭的床头依旧还是会出现新鲜的鲜花。而且为了逃避责骂,他总是在乔胭不在的时候出去。于是有一次,乔胭就悄悄跟踪了小鸟,想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就发现他出去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用神火把结界烧一个洞,完事又悄悄给捏上。
乔胭:“……”
好在,他离开后也回来,不会离开乔胭太久。他对乔胭的喜欢简直都要写在那张毛茸茸的小鸟脸上,即便偶尔的离开,也只是为了给她找花而已。每天清晨,乔胭被胸口的重量压醒,朱雀趴在她的心口上,窝也不挪。
“你不能睡在我胸口上,因为你很重,知道吗?”乔胭试图耐心解释过,但显而易见的成效不大。小鸟依旧每天在她胸口上醒来。它似乎在渐渐长大,每天都比前一天要重一点。乔胭在想,或许等到他真正长大的那天,谢隐泽就回来了。
她想见流泉君,可却一直没能见到。若大梵天仙宗,第一个拜访玄源宫的人出乎意料,是陆云铮。
他来时乔胭正在喂鸟,把精致的点心掰碎了放在手掌上,毛茸茸的小鸟脑袋拱在她手心里吃点心。
陆云铮看了这小鸟两眼,大抵是觉得昔日高冷的师弟变成了这么个毛乎乎的小玩意很新奇。羽毛柔亮,黑眼睛圆圆乎乎,赤色鲜妍似血,歪着脑袋看他的模样还有几分可爱的憨态。
“谁能想到就是这么只小鸟,数日前在六道台大开杀戒呢。”他还有闲心去逗弄,手指刚伸出去就被狠狠啄了一口,血珠子一下子冒了出来。
“看来是不太喜欢我啊。”陆云铮苦笑。
乔胭捉住啄完人就想跑的小朱雀,瞪着狐狸眼:“我有没有教过你不许乱咬人?给师兄道歉。”
小朱雀:“啾噜!”左右甩着脑袋,很不服气的样子。它不想道歉,乔胭却非要它认错,还抽了它的屁股。
乔胭一直都宠它到几乎溺爱,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对待,小朱雀瞪大了眼睛,又委屈,又不可思议,泪光从湿乎乎的黑眼睛里泛了出来。
陆云铮一看情况头都大了,当起和事佬:“小伤而已,我没事小乔,别骂泽师弟了,他现在懂什么啊。”
乔胭无奈:“师兄,它就是装的,它什么都知道。”她又拎起小鸟翅膀,柳眉倒竖道,“你看看你,师兄来看望你还这么凶,蛮不讲理!这样下去谁还喜欢你?不听话的小鸟最坏了,坏小鸟!讨厌!”
它瞬间瞪大了眼,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看来“坏小鸟”三个字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打击。
它垂头搭脑地飞过来,用脑袋蹭了蹭陆云铮手指上的伤口,语气低迷:“啾啾。”
陆云铮差点笑场,可看一对师兄妹都很严肃的样子,到底还是憋住了:“无事,泽师弟,我没怪你。”
乔胭神色一松,它就像得了信号似的,炮弹似的撞进她怀里,把脑袋拱进她臂弯撒娇,乔胭轻轻抚着它后脊的羽毛安抚。
陆云铮眼眸微弯:“日后师弟恢复了神智,以他好面子的性格,想起这一幕怕不是要羞愤撞柱。”
乔胭低头掰碎了糕点喂它,语气淡淡:“我倒愿意它一直是只不谙世事的快乐小鸟。”
她长长的眼睫低垂着,掩住了眸中的神色,勾了勾唇角,笑意却很勉强,不抵眼底。
陆云铮收敛了笑意,轻声道:“青蛾道君被烈火焚去了容貌,虽保住了性命,但以后只能戴着面具斗篷示人。”
“他恨不得谢隐泽死了。”
他摇头:“你猜错了。长老们是想将朱雀处死,但提议都被青蛾道君一一驳回。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具体要如何处置朱雀还在争议之中,我来……是为师尊传达旨意。”
乔胭听到青蛾道君主张免去朱雀死罪还有些诧异,但她很快想明了个中缘由。若是她花费无数心血培养出一个好用的傀儡,她肯定也舍不得轻易毁去——傀儡伤人,欠缺的只是好好调教罢了。
乔胭:“掌门怎么说?”
“师尊说,姑娘家为情所困,一时拎不清楚很正常,并不代表你参与了朱雀袭击梵天宗一事。”
这是让她摘清自己,明哲保身。
乔胭冷笑:“可我拎得清楚得很,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活着,谢隐泽就死不了。”
“小乔……师尊也是担忧你的安危……”
“那便劳烦陆师兄回去转告一声,当年一手促成这门婚事的可是他,小乔如今不过是奉父命行事,从一而终罢了。”
“你非得如此?”陆云铮皱眉无奈又叹息,“你若坚持如此,哪怕是掌门师尊也保不了你了!”
“巧了,我也从未希冀过得到他的庇佑和保护。”
陆云铮忧心忡忡地走掉了。
窝在她腿上的小朱雀扬起脑袋看着她,虽然听不懂,却也凭本能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亲昵地蹭她的手指,想要她重新扬起笑容。
它被一双纤莹皎洁的手抱了起来。
乔胭把脸埋在他蓬松的羽毛里,轻声道:“若天罚来临,无需担心,我会和你一起面对。”
第二个拜访玄源宫的客人便有些出自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