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自作多情
沈却焦躁地翻看着尸体。这尸体的脸不知为何被毁得乱七八糟, 同时他也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瞬间就开口:“站住,你想去哪?”
魔族小兵头也不回, 扛着乔胭就掠了出去。那身法, 那速度, 绝对不是一个小兵可以达到的地步。
吕霜这时也把地上的白衣尸体掀了过来,她尖声道:“这不是谢隐泽!拦住那士兵,他才是!”
但他们往尸坑中走了太远,拉开了起步距离, 谢隐泽的身法又是当代仙门数一数二的地步。
旋涡内的灵气乱流本就如同刀割, 随着体内灵气的调动,仿佛扑面而来的一场刀子雨。乔胭穿着狐裘,身体都被钝刀磨肉似的劈得生疼, 不得不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她本以为, 谢隐泽的速度就足够快了,没想到一抹红色的影子如鬼魅,吕霜身法闪动, 紧追不舍。虽然一直没有拉近距离,但却也没有拉开。
这场追逐战维系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一逃一追,到了一处山崖上。
这里已经没有时隙存在了,所有的时隙都被乱流风暴刮了个粉碎, 连地上的杂草都被连根拔起。乔胭趴在他肩膀上,不敢抬头, 指尖却触碰到了扩散开来的温热。
“你流血了。”她看了眼指尖的鲜红, 不由惊呼起来。
“有什么大不了的,别大惊小怪。”谢隐泽单手抱着她, 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溪雪。他倏然停了下来,把乔胭放在地上,转身迎战而上。
动作一气呵成,乔胭只来得及捕捉到眼前一闪即逝的剑光。
在旋涡中赶路不是沈却的长项,他被远远抛在后方,只有吕霜跟了上来。
吕霜是赤羽蛇族的统领,也是当今修真界公认的魔族第一悍将,谢隐泽虽然实力不弱,可毕竟太年轻。修为和经验都略显青涩,因此落于下风。
乔胭捂住狂风中乱飞的银狐裘,紧张地问道:“老公,你能赢么!你有几分把握?你要输了我也死定了啊!”
一张口就被灌了一嘴的风。
谢隐泽在刀光剑影中回她:“五五开吧。”
就这么一回话分了神,被吕霜击飞出去。吕霜的武器是一双巨大的斧钺,而她身姿纤细,任谁来看都觉得违和。可巨斧在她手中得心应手,砸得谢隐泽不住后退,若是溪雪剑再脆弱点就得断成碎片了。
吕霜这癫狂女人一打起架来就兴奋不已,一边狂砸一边高喊:“你装个什么劲儿?你烧我四楼八宇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架势,来啊!你的琉璃神火呢?你的琉璃火焰刀呢!?”
谢隐泽面无表情地冷着脸:“有病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忽然,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了她掌心。乔胭低头一看,是刚才他拔剑时不小心掉在地上的折玉扇。
眼见谢隐泽越见劣势,她也顾不得许多,展开折扇就是一阵狂扇。
折玉扇是蛟龙脊骨制成的,妖蛟来自北溟,和乔胭同出一脉,所以即便她完全不懂得技巧和术法,这扇子在她手中的威力竟然也大得惊人,再加上此地灵力乱流狂暴,风借流息,更上一层。
吕霜全幅精神放在谢隐泽身上,没来得及防备偷袭,直接被一扇子狂风裹着灵气乱流扇飞了,飞出去之前还一脸愕然。
“……不错,还算是机灵。”谢隐泽收剑回鞘,抹去唇角血渍。
乔胭:“你居然在夸我!”她小小地受宠若惊了一下,招致了对方无语的眼神。
谢隐泽把染血的头盔摘了下来,稍显凌乱的发丝无损他的俊美贵气,几丝血迹更添战损风范。说来也怪,分明是个低劣的混血,父母双亡,无人教养,可偏是通体气质,矜贵无双,在仙门中俘获了不少女修的芳心。很多人明明知道他的身世,却还是倾心于他。
大概看脸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永恒属性。
“你不是跟薛昀走了吗?那个废物呢?”
就是不能开口,一开口就粗俗。
乔胭如此这般说道完前因后果。谢隐泽冷笑:“废物就是废物,连你都看不住。”
虽然他在骂薛昀,不过乔胭也感受到自己被微妙地歧视了。
“都怪那无面书生神出鬼没,还特地挑在那么刁钻的时刻,连糯米糍都……”
话音未落,她看见谢隐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玉俑,递到她面前。
——那竟然是小号的糯米糍!
巴掌大点儿,站在谢隐泽掌心扬起脸蛋朝她兴奋不已地招手,看得乔胭啧啧称奇。毕竟连她都不知道,原来糯米糍能自如变幻自己的大小。谢隐泽之前很是讨厌糯米糍,把它带了小半月,俨然亲近了不少。
就像现在,他意有所指地说道:“是它跑来找到我,我才知道你被他们捉去了。糯米糍虽然不是人,但比某些人可有用多了。”
本以为乔胭会反驳,但半天没听到她的呛声。
乔胭自己也觉得很丢人、很尴尬。如果她有修为该多好,哪怕只是个筑基期的修士,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离开糯米糍,离开帮助自己的人,就什么也干不了。
“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乔胭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地说道,“他们想绑架我来要挟你。我告诉他们,咱俩是父母指婚,没啥感情,我对你来说根本不重要,但他们就是不信。”
可是,就算她是一个不重要的人,就算对谢隐泽来说,乔胭是这样的无足轻重,他还是选择了救她。
乔胭:“谢谢你。”
她一双狐狸眼,鲜媚明丽,一张生来合该去颠倒众生的脸,却因为神色的傻气而去了三分妖气。两种截然相反的矛盾气质在她身上混杂,天真而蛊惑,纯澈而娇艳。
虽然长了张聪明脸,但是一点也不聪明。
和她对视片刻,谢隐泽率先移开了视线。乔胭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拿着折玉,双手递还给他,谢隐泽接过的时候,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这次折玉竟然没有割伤我欸。”
谢隐泽:“……”
折玉扇是由小boss的本命心血炼制,和主人同心同体,同情同感。
折玉若是损毁,他也会受到重创,而他若无事,折玉必定固若寒铁。
和溪雪剑不同,折玉不是谁都可以拿起来的,曾经乔胭就意外被它割伤过。面对谢隐泽讨厌的人,它就如锋利匕首,必定叫触碰者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在原著中,可以拿起它而不受伤的只有女主玉疏窈,这也是小boss对女主和对别人不同的双标铁证。
这个意外的小小发现令她略感惊喜:“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对不对,谢隐泽?”
谢隐泽:“……”
过了片刻,他生硬地说:“不算。”
“为什么?”乔胭诧异之下,眼睛无意识睁圆了。像只探头探脑的狐狸,试探着接近,却被毫不留情地挥手驱赶了。
无辜的,湿润的眼睛,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有些茫然。他觉得折玉也和自己一样茫然。从来如此的生活忽然被一块小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原来她嫁给我,竟然不恨我?对乔胭来说他不是杂种,听到薛昀这么说的时候,她甚至对他生气了。
乔胭是个他前十八年人生都没见过的新奇生物。论迹论行不论出身,尽管吊儿郎当,无所事事,仙门世家看重的面子里子对她来说什么也不是,凡是不顺心的,就要理直气壮地推翻,她缺乏偏见……却有一种很少见的,刻板而天真的公正。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谢隐泽:“因为我讨厌有朋友。”
他一连说了两次讨厌,还让乔胭不要自作多情。虽然乔胭只是不经脑子的随口一问,但还是被他的态度抨击到怀疑人生。
她讪讪道:“你也挺讨厌的。”
谢隐泽:“不准说。”
只可以他讨厌乔胭,不可以乔胭讨厌他。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乔胭生气了,把扇子丢给他:“你最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我偏偏要说,看你……唔唔!”
谢隐泽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他仗着自己手掌修长宽厚,把乔胭小巧的鹅蛋脸捂了个严实。
于是风沙之地,灵流肆虐,这两人居然开始吵架。路过的蚂蚁听了都无语。
若糯米糍是个人,现在肯定连汗水都急出来了。可是它不会说话,自然也不能劝架。于是蹲下来薅掉了地皮上为数不多的几根草,费尽扒拉地编成了两个小人儿。又因为太小了不方便,变回原来的大小,用短粗笨拙的手指编织好了小草人。
“糯米糍,不准往他身边凑,你给我过来!”乔胭眼尖地发现了它。
谢隐泽冷哼:“凭什么?这半个月糯米糍都是我在带,你出过时间出过力吗?不,你没有,你在别的时隙里跟着其他男人逍遥快活。”
乔胭哎哟一声:“我去!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不对劲儿呢?被焰凤追着烧,这叫逍遥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