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是左是右
“谢施主, 你人真好,小僧在时隙里独行了这么久,你是唯一一个愿意和小僧同行的人。”
“谢施主, 你说, 好歹我们隐世佛国也是修真界四巨头之一, 怎么就没人肯来巴结巴结我呢?”
“谢施主,你好生冷漠,一句话都不肯搭理小僧,小僧觉得自己在唱独角戏, 寂寞得快死掉了。”
小和尚忽然雀跃地说道:“谢施主, 看在我们同路一场的份上,让小僧小小地为你算一卦,如何?”
谢隐泽脚步微顿, 从脚底捡了块石头, 幽幽道:“秃驴,敢在我身上搬弄你那口谶,我不介意用这个堵住你的嘴。”
莲照连连摆手, 阿弥陀佛:“谢施主,冲动是魔鬼呀, 这样不好,不好。”
这和尚叫莲照,今年十六岁, 脸蛋圆得跟秋季的石榴似的,憨头憨脑, 别看他貌不惊人, 却是心虔主持唯一的嫡传弟子。
隐世佛国是九州第一佛宗,在修真界地位超然, 按理来说巴结的人应该很多。可坏就坏在这门派的和尚都修口谶,修口谶也就罢了,偏偏好的不灵坏的灵。所以一路行来,所有人都如避瘟神,看见莲照就绕道走。
他孤零零在各个时隙里历练了好一阵子,卦瘾上来了,揪住个路过的魔族非要给人家算卦,被千里追杀差点没了小命,幸好碰见了路过的谢隐泽。
他在找乔胭,嫌弃那魔族挡路,话都没说一剑刀掉的英姿被莲照奉为天神,说什么都要跟着谢隐泽一起行动。一路死皮赖脸地跟到了现在,还试图去跟糯米糍搭话,但糯米糍正因为弄丢了乔胭而沮丧,险些一掌给他拍扁。
“谢施主,你走那么急干什么?”
谢隐泽脚步如飞,闻言放慢稍稍:“我没有。”
“明珠公主没在你身边,你在找她?”
明珠是乔胭的诨号。
鲛人族皇室素来子嗣单薄,帝青年未婚,只有帝姐毓璃公主膝下有一女,便是乔胭。鲛人公主降生之时,整个深海的万灵都喜悦至极,出海的渔民满载而归,那些鱼虾疯了似的往船肚里蹦。
小公主满月生辰那天,北溟鲛宫以十万深海明珠装点庆生宴,照亮了北溟以东的整个海域,因此公主诨号明珠。
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若不是谢隐泽有个第一天才的名头,还是流泉君的嫡传弟子,梵天宗内定的下任掌门,北溟的掌中明珠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娶。
“我没在找她!”谢隐泽语气冷冷,“说了那棺椁有诈,偏偏不知死活要进去看看,现在掉进什么危险地方被妖兽吃了都是理所当然的,谁要去找她?”
莲照:“哦哦……”原来是小夫妻闹矛盾。
山道的后方,转出两道熟悉的人影。
女人身形高挑曼妙,赤红的鳞甲覆盖着柔韧的腰身,后腰两只修长的羽翅收拢状垂束着,像一条修身的羽裙,只是此刻那鲜红的唇瓣旁边沾着可疑的油渍和米粒。
吕霜道:“呵呵,谢隐泽,我们又见面了。”
谢隐泽瞥他一眼:“看,追着你来了。”
莲照:“谢施主,你怎能凭白诬陷人呢?这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
“怎么来了个秃驴?鲛宫那丫头怎么不在?”吕霜诧异地咦了一声。
所有人看见他的第一反应,都是问乔胭怎么不在,连谢隐泽也不禁要认真思忖起来,难道就没人看出他们的貌合神离吗?
吕霜笑了笑:“我还说挟持了她,对付你就容易多了呢。”
他的手握在了剑柄上,微眯双眼:“有本事,就试试看。”
他像脑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一伸手揪住了后退的莲照:“你不是要和我患难与共吗?现在跑什么跑?”
“不是小僧想跑,只是赤渊魔族和小僧的宗门积怨已久,我怕我在这里,影响谢施主发挥啊。”莲照神色一肃,振振有词。
谢隐泽冷笑。
吕霜祭出了武器,纤细的手臂将一对森亮巨大的斧钺舞得虎虎生风,莲照亲眼看见过她挥斧,砍头如砍瓜切菜。他不由紧张地吞咽了口唾沫:“谢施主……你、你对上这女人,有几分胜算?”
谢隐泽略思索:“五分?”
旁边还有个无面书生,虽然不知是何原因没有出手,但也不能忽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比吕霜更加棘手的存在。
剑斧相击,恐怖的力道从斧钺上传来。女人扬手将玄衣少年拍飞出去,砰的一声砸进了山中,山壁如蛛网般裂开,烟尘滚滚。
莲照绝望大叫:“你不是说能五五分吗!”
谢隐泽没有说话,不知是不是昏迷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呔——妖女看招!”
莲照大叫一声吸引了吕霜的注意,她下意识看了过去。沈却脸色微变,沉声开口:“吕霜,别听他说话,捂住耳朵。”
来不及了,莲照双目炯炯地盯住她的眼睛,掷地有声地道:“听好了!你,武运昌隆,战无不胜,绝对不会有意外出现导致擒人失败。”
“哼。我乃赤渊第一战将,本将武运昌隆,还用你说?”吕霜不屑一顾地继续走去,却没有注意到一把莫名其妙的铁铲出现在了脚下。
砰!她踩中铲头,被翘起的铲柄敲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只来得及看见莲照挟着玄衣少年逃远的背影。
“可恶,这死秃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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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胭看着说话的老树陷入了沉思。
老树妖道:“绝世宝藏就在我身后的山谷里,但要想从此路过,必须回答出我的谜题。”
乔胭转头看向薛昀:“就不能把它砍了吗?”
老树闻言瞪大了眼,浑身茂密的枝丫带动着叶片簌簌摇曳,像气急败坏了似的:“黄毛丫头,竟敢不尊长者,口出此等狂言!”
薛昀:“试过了,没用,砍不动。”
乔胭托着下巴看了看,这老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极为粗壮,要想砍倒也得费不少功夫。
她砍树无果,只得道:“那你有什么谜题要考验我们,说出来听听?”
地面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地面下陷,遮天蔽日的树枝腾挪辗转,露出了背后的通道。只是这通道却有两条,一条通向左边,一条通向右边。
砰!的一下,两个圆嘟嘟、胖滚滚,活像观音座下的福娃般的泥土小人从地面钻了出来,分别站在两条通道的入口处。
老树道:“听好了,这里有两条通道,一条通向宝藏所在的山洞;另一条呢,通向守护宝藏的妖兽焰凤的巢穴中。”
乔胭微微思索:“如果选错了,会有什么后果?”
老树哼笑一声,还未开口,薛昀却是神色微变:“我说公主殿下,你没有把握就不要莽撞,你会害死我们的!”
“那么紧张作甚。”乔胭不解。
薛昀一脸紧张道:“你可知那焰凤是何物?和普通庸俗凡物不能相提并论,它身上流淌着一丝上古神族朱雀的血脉,半妖半神,若是招惹上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之前我就因为选错了,误打误撞进了焰凤的巢穴,幸好它在睡觉,要不然你现在就看不见我了!”
乔胭也曾在北溟读过相关记载,这焰凤位列当世十大凶兽之首,的确不是好招惹的。当然,若是换成陆云铮或者谢隐泽,赌错了他们还能转身逃跑,就算打不赢,跑掉不是问题。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和薛昀,没跑出半里就被烧成灰烬了。
手指缠了缠发梢,她对老树妖道:“可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就只能靠运气了吗?”
“不。这是一个谜题,靠运气是解不出来的。”老树道,“你可以问一个问题,它们会回答你。但注意了,只能问一个问题,而且这两个泥娃娃之间,一个只能说真话,另一个呢,只能说假话。”
薛昀厚颜道:“那我们这里有两个人,能不能问两次?”
自然是不可以的。
老树妖悠然笑着,让人感觉如果它有手,现在肯定好整以暇地捋着胡须了:“是生路?还是死路?就看你们能不能破局了。”
“原来是这种老掉牙的谜题?”乔胭抱着手臂走向了左边的泥娃。态度之随意,仿佛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薛昀惊恐地瞪大了眼:“我擦,你要不要再想想?选错了可没回头路啊。”
乔胭蹲了下来,和泥娃灰扑扑的眼睛对视片刻,在薛昀来得及阻止之前,她开口了:“喂,小娃娃,我问你,如果我问你旁边的这个娃娃,它身后的路通向哪里,它会怎么回答?”
片刻的沉寂。没等泥娃开口,老树周身就树叶狂抖,树根乱舞,连地面都隆起了裂缝,看得薛昀紧张不已,手已经握到了剑柄上,它才慢慢停息下来。
老树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道:“千年以来,你是第一个破解谜题的人。”
乔胭:“……”不会吧?这就是后世一个很常见,都传烂了的逻辑题而已啊。
她嘴角抽了抽:“那你们修真界确实挺缺乏人才的。”
老树一挥树枝,两个泥娃重新融进了土地中,左边的道路消失了,只剩下右边的康庄大道。乔胭头也没回地踏了进去,老树妖在后方缓缓闭上双眼,重新化作了一棵平平无奇的千年古树,等待下一个闯关者的来临。
薛昀惊异极了。他愣了一会儿才追上乔胭,连目的地的宝藏都不关心了,好奇万分地问:“这就是谜底吗?好奇怪的谜底,为什么你只是反问了一个问题,它就说你破解了?”
乔胭:“一点也不简单。你想知道吗?”
薛昀很诚实很诚恳地点头。乔胭勾勾唇角:“那你说‘哇,公主殿下,你好好聪明,好好美丽,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才貌双全的女人?’——夸完之后,我就告诉你。”
薛昀卡了一下,脸都憋绿了,被乔胭戏耍多次的自尊和好奇心天人交战,最终羞耻又别扭地开口:“哇……公主殿下,你好好聪明……”
声音越到后面压得越低,乔胭挑起一边眉毛:“听不见。”
“世间!怎么会有公主殿下!这么!才貌双全!的女人!”他羞恼无比,“可以了吧?”
乔胭:“这还差不多。”
两个泥娃,一个说真话,一个说假话,只需要两个问题互相嵌套,就能得出答案。她虽然只问了一个问题,其实把四个可能都试探出来了。简单解释了其中的逻辑后,薛昀看她的神色顿时不一样了。
“好吧,本少爷也愿意承认你聪明。我呢,素来是喜欢聪明人,以往你对我的冒犯我就既往不咎了,你我携手共渡此关,宝藏我分你一半……”说得好像没有乔胭,他一个人也能过老树妖那关似的。
宝藏还看不见踪影。二人行在密林之中,两侧青山夹道,浓翠宜人,不时有狐狸野兔从旁边的矮林里追逐而过。
薛昀:“虽然我看谢隐泽不顺眼,连带以前对你也有所不满,但你这人还不错,是个值得深交的对象。”
乔胭本来懒得理他,但是太无聊了,就搭了一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啊?就因为他是魔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