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翌日一早,苏晓丽和雨霖带着另外两个男孩子一起出去接水倒垃圾回来后,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看到赵宁,她轻声说了句:“苏老头死了。”
赵宁扬眉,看了一眼正在拉伸做操的孩子们,低声道:“怎么死的?”
苏晓丽叹了口气:“我原本还以为,他应该会跟着他儿子走,不过好像他儿子见他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就一脚把他给踹了。”
赵宁沉默了下来。
苏晓丽摇了摇头,又开口:“他儿子真不是个东西,老父亲这个时候还想着他,为了他每天省吃俭用地抠粮食给他,甚至还因为他被赶了出去了,他不感激就算了,你是不知道,苏老头身上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底裤,那半新不旧的毛衣和里面你给的那一套自发热绒保暖打底,都被扒走了。”
“我们这层楼的其他几户,人都大公司出身,囤积的物资也不算少,每日出来倒垃圾,大家都穿得厚厚的,肯定不至于贪图他一个老人的打底衣裤。”
“马老头他们几个从我们这儿出去的,本来身上就有大棉袄和同款打底衣裤,也不需要扒他身上的,能拿走他衣服的,肯定是他儿子没跑了。苏老头本来身体就不太好,遭此打击,又光着身子在楼道中冻了一夜,直接就没了。”
暴雨天的楼道比室内更寒冷,特别是即将破晓的时候,温度或可达到七八度,老人不经冻,挺不过来也是正常。
苏晓丽的等人在楼梯间大门三角区看到苏老头遗体的时候,他浑身都已经梆硬了。
“那家伙,真不是个东西,再怎么说,那也是一心为了他的老父亲啊!”
赵宁唏嘘了两句,拍了拍苏晓丽的肩膀:“求仁得仁,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我们的过错。”
如果苏老头能放下那个没良心的儿子,自己好好过日子的话,他现在还安安生生地在办公室内,每天都有准备好的三餐等着。
就算是冰冻极寒到来,或许也可以顺利挺过去。
赵宁一直都相信,给联邦一点反应的时间,即便她们远在国土边缘,永泽联邦也不会置他们不管的。
到时候,如果能被接到基地内,大家也算熬出头了。
偏生他要一心为了那个没良心的儿子着想。
人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就要做好承担相应结果的准备,做好被选择反噬的准备。
她也一样,她冒险接过这些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和孩子们饿死冻死在一起的准备了。
但是她想,如果没有她,这些孩子或许都坚持不过三周。
她现在安安生生地带着他们活了三周了,已经比想象中的好了,赵宁觉得已经够本了。
在她的这种想法之下,往后每多活一天,就是多赚到一天。
她觉得很值得。
赵宁抬头对苏晓丽道:“就当不知道这件事,也别和孩子们说,让雨霖他们别去说,有的孩子还小。”
赵宁并不介意让孩子们去面对死亡,平日倒垃圾和接水也一直都是大家轮流外出。
但是苏老头毕竟不太一样,和孩子们都有感情,死就死了,没必要再让那些才四五岁的孩子们多伤心一次了。
苏晓丽点了点头退了下去,自去交代雨霖他们。
不过赵宁的担忧有点多余。
几个孩子对苏老头的死并没有什么悲伤的成分,转头就告诉了其他孩子们,知晓了这件事的孩子们,竟然大多也是一副解恨的样子。
“那是他自作自受,他背叛了我们大家!”
“是的!宁宁姐姐对我们这么好,他还骗宁宁姐姐,他儿子是坏人,他还要他儿子,不要我们!”
小孩子的是非观很简单,苏老头的儿子是坏人,苏老头还和他好,那么苏老头也就是坏人。
对于苏老头的儿子,苏晓丽等人想起来就更是愤怒了。
在他们看来,苏老头死了不足惜,但最该死的,还是苏老头的儿子。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后悔就这样放过了他。
想到他连自己亲爹的衣服都能扒光,不仅是赵宁和苏晓丽她们几个,连心思比较细腻的阮明和阿明都对视了一眼。
如果说,有谁会想要来抢他们物资的话,那么这个小苏,肯定算一个。
人性的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心怀不甘的他,或许会来报复他们。
必须要尽早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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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猜测很快就成了真。
就在苏老头死了之后的第四天夜晚,约莫凌晨两点左右,正是大家都好眠的时候,办公室内的一串铃铛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比较浅眠的阮明等人瞬间弹坐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串铃铛响了起来,第三串铃铛响了起来。
今日在前台处轮值的恰好是雨霖和另外四个稍小几岁的孩子,他们脸紧贴着大门,透过缝隙斜着往外看去,很快就发现了有几道微弱的红色微光忽闪忽灭。
那是被手掌半捂住的手电筒发出来的光。
有人正沿着楼道朝他们的这间办公室走来。
赵宁租下的办公室恰好就在楼道的尽头,从紧急通道口走过来,约莫有15米左右,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雨霖啪嗒按下了门锁,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探出头后看了两眼,确定了一群人是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之后,很快地就缩回来,紧紧关上了防盗门,轻声道:“通知大家,按照计划行事。”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他们这个队伍中,有几十个人呢,虽然都是小孩子,不过加起来,也足够顶几个诸葛亮了。
更何况,越是小孩子,越有奇思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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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耀祖一手拿着一把生了锈的老菜刀,一手扶在墙壁上,借着身后同伴手中手电筒微弱的光,小心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一边回头低声道:
“小心点,那几个狗崽子有两下子,力气都不小的,那天还给我设了个陷阱,两个人一左一右贴着墙拉了根绳子,把老子给绊倒了,不然老子哪里会被揍那一顿。”
他讲话的声音奇怪,仿佛捏着鼻子一般。
那一日那一摔,本就伤到了鼻子,又被那几个小崽子狠狠揍了一顿,浑身是伤,鼻骨好像都断了,他这几日连呼吸都格外困难,喉咙里一直有血痰,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更何况,那死老头已经和他说了,他们办公室里东西很多,每天都有新的食物分发,好像吃不完一般。
苏耀祖边走边啐了一口,吐出一口沾了血的老痰来,有食物储备最好。
没食物储备的话,那些小崽子也是食物。
那么一房子的小崽子,一个个养得白白胖胖的,滋味不比那些发馊的陈米好吗?
他住在海峡明珠大厦的第11层,这个楼层中的人基本都是后来的艰难上岸的灾民,哪里有什么食物屯粮。
他们倒也不是没有想过抢高楼的那些人的,可邪门的是,高楼的那些办公楼,每一栋中的大家都装备了厚厚的防盗门,他们只是流民灾民,又不是专业强盗,根本破不开。
而且根据每天出来倒垃圾的那些人来看,几乎每间办公室中都有不少青壮年男女,要抢劫,成本太高了。
苏耀祖在有老爹每日补贴他食物吃的时候,当然不会出卖赵宁他们这间办公室。
现在被狠狠羞辱毒打了一顿不说,苏老头也被赶走了。
他现在被迫过上了朝不保夕的生活,心中愤懑得很,当即一不做二不休,将这间办公室的情况透露给了那几个最不安分的人。
“那一间,我老爹说了,里面安置的大多是一些孤儿院的小崽子,剩下的只有几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老太太,和两个小娘皮,称得上战斗力的,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男的。”
“不过就他一个,怎么和大哥你们比。”
大家一起聚集在十一层中,为了活下去,根本就顾不得林间鹿所说的什么传染病啥的。
他们每日的食物来源,就是和十楼十二三楼的那些人一起,去洪水里打捞各种可能食用的东西,甚至抓老鼠抓蛇,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了。
这下子一听说赵宁他们那一间物资中有那么多的物资,一个个心痒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就打上去。
也是苏耀祖拦了下来:“别急,虽然他们那间不足为惧,不过大白天的,万一把周围的几家惹出来,他们一起抵抗,我们胜算的几率就小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们大白天的去暴力抢劫,这种肆无忌惮的猖狂行为,肯定会被其他人忌惮,为了防止后期抢到他们身上,那些人肯定会团结起来反抗。
但趁夜摸黑偷偷的,就不一样了。
就算那些邻居发现了,大多数也不会声张出来多管闲事。
所以一群人磨刀霍霍,硬是等到了深夜,才在苏耀祖的带领下,摸到了赵宁他们这边来。
在确定那群人的目标就是他们这间办公室后,很快所有的孩子们都被叫醒了过来,一盏一盏蜡烛被点亮。
阿阳和赵宁就端坐在前台处,双眼紧紧看着安装在楼道中的监控传来的影响。
在苏耀祖带着那群人踏入了到走廊十米左右的距离的时候,他沉着冷静地下了第一个命令:“第一组,行动。”
苏耀祖每一步都很小心,抬起腿晃荡了下,确定没有绳索之后才踏在地上,往前迈第二步。
身后的几个男子“啧”了一声,抬脚狠狠踹了苏耀祖的后腿跟一下,低声怒骂道:“你小子磨磨蹭蹭什么,脑子有坑吗,这两边都是墙壁,谁会在这里绊你的脚。”
苏耀祖一想也是,讪讪地大步向前走去。
手电筒蒙蒙的暗光中,谁都没注意,在墙壁上,有一道道和墙壁同色的细线。
随着苏耀祖的走动,第一条细线被蹭断。
随即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苏耀祖和身后的十来个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室内的阿阳和赵宁紧紧盯着天花板。
在苏耀祖等人距离大门还有约莫5米左右的时候,突然“啪嗒”一声细响,所有人都听到了,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下一秒,“嘭”一声声巨响,吊在走廊两侧边上的,一个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猛地炸开,混杂了大量辣椒粉的冰凉雨水瞬间在喷洒开来。
走廊约莫就两米宽,两边都是大塑料袋,每个塑料袋中至少装了四五斤的辣椒水,又悬挂在两三米高的位置。
陡然炸开,就跟头顶上有人用瓢往下泼水一般。
所有人顿时被淋了个劈头盖脸,火辣辣的辣椒水直接喷洒在脸上,眼睛、鼻子嘴巴等脆弱的地方瞬间火辣辣地痛了起来。
还不止如此,这火辣中又带着一股令人忍不住打抖索的凉——初冬七八度的户外,那些水可是冰凉冰凉的!
辣椒水瞬间湿了他们满头满身,沿着脖子不停往体内钻去,又冰又火燎般的热,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
苏耀祖啊啊啊地嚷个不停,眼睛根本睁不开,伸出手就要去擦眼睛上的那些辣椒水。
可是手上湿漉漉的也都是辣椒水,一擦一揉,半点没有缓解那致命的灼痛,反而更加难受了起来,整个人顿时痛苦得如同下了油锅的虾一般,身体快速又红又烫,疼得都直不起腰来。
不过并不是人人都这么倒霉,好几个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了脸,虽然衣服脖子也都进了水,脸上倒是躲过了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