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二更）
一入轮回, 因果既消。
除非有大能力、大机缘，否则很少有修士能窥见自己的前世，尤其还是只差一步飞升的大能。
凤九箫的情天恨海可以做到, 但不知需要消耗多少法力，他很有可能撑不了多久, 于是只推演了最重要的部分。
“恩师可否是担心门内弟子？”莫离望着自家师父的脸色，问道。
修士飞升之后，便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神州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之再无关联。
现在乾坤门已经盛极, 弟子足有万数，已经成为神州宗门之首, 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宗。
叶怀瑾对他笑了笑：“有你们在，为师自然是不担心的。”
“请恩师放心。”厉释天颔首道, “弟子在一日, 必定会替恩师守好宗门。”
叶怀瑾的手指动了动, 心中一片怅然。
万年之后，旁人只传言乾坤门道祖飞升，却没有关于她三名徒弟的只字片语。
在自己飞升失败以后，乾坤门覆灭, 恐怕连他们三个... ...都没能得以保全。
覆盖在衣袖下的手缓缓捏紧，座下柳无霜的眼睛闪了闪, 他抽抽鼻子, 很快望向了师父, 疑惑道：“唔？”
叶怀瑾知道自己的心态波动被三徒弟感知到，她对着柳无霜笑了笑, 眼睛弯弯：“没关系的。”
柳无霜歪了歪头，好像不是很理解的样子。
师兄说, 师父明天就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不过如果他们努力的话，十几年之后，就又能和师父重新在一起。
柳无霜并没有感觉到“伤心”，他会很努力，只要能再次见到师父，多长时间都好。
... ...可师父现在很伤心。
这是为什么呢？
柳无霜思考了一阵，随即姿态优美地抬起手来，指向大殿的一角，道：“... ...红薯。”
叶怀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到在殿角竖着一柄大剑，看起来足有一人多高。
剑的上面黑漆漆的，仿佛覆盖了一层飞灰，看不清形制。
“小师弟，”莫离摇了摇头，无奈道，“承天命可不是烧火棍啊。”
“师父，您把小师弟给惯坏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随即莫离便把叶怀瑾和柳无霜在百草园里面挖红薯，还在旁边直接烤了吃这件事控诉了一遍。
“巡视弟子以为宗内着火了，结果看到您在用承天命烧火，当时上报给巡视长老，长老不信，还给他批评了一顿。”
叶怀瑾：？？？
这是乾坤道祖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仔细想想，她倒是真的能干出来。
她走向殿角，用灵力轻轻一振，巨剑露出了原来的外表。
只是轻轻一触，叶怀瑾便知道这是一件真器，而且观其威力，甚至要比江山社稷图更加强悍。
这柄青铜巨剑的气机十分熟悉，与她元婴法相所持的剑一模一样，看来就是昔年乾坤道祖的本命真器。
而承天命自万年以前流落在外，不知所踪，应该在乾坤道祖身殒后被昆仑取得，作为斗剑大会中的诱饵。
她将青铜巨剑纳入识海，对着柳无霜道：“等明天... ...不，有机会的时候，师父再给你烤红薯吃。”
柳无上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浅淡但开心的笑容。
此时，有一名道童从外面走来，毕恭毕敬地对几人道：“道祖真人，合欢宗宗主凤真人前来拜会。”
凤真人，难道是凤九箫的亲戚？
叶怀瑾挑了挑眉，道：“请合欢宗的道友稍待，我一会就到。”
厉释天站了起来，稽首道：“既然恩师有客，那我们就先退下了。”
叶怀瑾微微点头，待三名弟子即将离开大殿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我一直想说... ...”
尽管这里只是一段记忆，不能对未来作出丝毫改变。
她笑了笑，朗声道：“我一直想说，你们永远是令我引以为豪的弟子。”
不管过了多久，无论是万年以前的乾坤道祖，还是现在的叶怀瑾。
厉释天回过头，看到的是师父的笑容。
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将敬师大殿照得分外灿烂。
... ...
化神修为，心思只要微微一动，就可以抵达门派各处。
叶怀瑾从敬师大殿站起，下一秒，就来到了剑灵山的顶峰。
她此次没有动用多少灵力，却始终感觉到身上有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在制约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叶怀瑾抬头望天，到了化神三层，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可这等修为此时能动用的灵力，居然与化神一层相差无几。
若想真正使出全力，必定会伤及自身。
这就是天道对修士的束缚，神州中化神修士越多，世界就越不稳定。
除非飞升上界，留在此界的化神修士，只会被天道一点点消磨掉自家修为，最后身死道消。
剑灵山峰处有一座小小飞亭，可以俯瞰整座门派。
叶怀瑾从上望去，只见得天穹清朗，薄雾如烟，远处群山整肃，无数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在晴空之上，更漂浮着四座巍峨的浮空宫观，绵延数里，数十道飞流瀑布从中奔流而出，水雾飘渺，映照阳光烁金。
无数弟子或是御剑，或驱兽，三三两两，呼朋引伴，不断在其中来回穿梭。
叶怀瑾看了，也忍不住心生赞叹。
不愧是万年前的第一大宗，比起后世的乾坤门强了不只一点半点。
乾坤门在更久的以前，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
自从乾坤道祖成为掌门之后，门派便逐渐中兴，而后成为了神州第一大宗。
也不知昔年的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就算是现在自己穿越回到过去，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此时有一道清亮声音传来：“叶掌门，合欢宗宗主凤晴有礼。”
叶怀瑾回首，只见亭外正站着一名身量极高的女子，容貌年轻秀美，一双凤目格外锋利有神，正对着这边稽首行礼。
她同样站了起来，稽首道：“凤真人有礼。”
叶怀瑾的眼神微微一扫，看到凤晴后方站着一人，忽地愣住了。
那是一名少年道人，唇红齿白，头戴宝冠，着一身火红色的凤羽大氅，脚下踢着石子，正不耐烦地向着这边望来。
叶怀瑾：... ...
这是好像是凤九箫，好像真的是。
真新鲜啊。
她忍不住猛地打量那少年道人几眼，盯得他直皱眉，嘴角立即不高兴地垂了下来。
凤晴看着两人眼神交流，忍不住咳了咳，道：“叶掌门，这是在下犬子，名叫凤九箫。”
叶怀瑾收回视线，对着她抱歉一笑：“刚才一时以为自己见到了故人，失态了。”
“两位凤真人，”她轻轻一拂袖，立即有两杯香茗、数碟糕点出现在石几上，“请入座。”
“不碍的，不碍的。”凤晴点首道，“多谢叶掌门。”
她低声向着旁边招呼：“九箫，还不快点来见过叶掌门！”
凤九箫看了看凤晴，又看了看叶怀瑾，他皱了皱眉，一言不发，最后把视线放在糕点上。
他的眼睛一亮，直接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捻过一块马蹄糕放在嘴里，举止优雅从容。
凤晴被气得当即一个仰倒，瞪眼道：“你当这是你家？怎么这么没礼貌！”
叶怀瑾忍不住轻笑出声。
看来不管过了多久，凤九箫爱吃甜食这一点，一直都没变过。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过，年轻时候的凤翎居然是一个刺头。
“你喜欢吃这个？”叶怀瑾从芥子袋中取出一根糖葫芦，放在碟子里推给他，“我这里还有。”
凤九箫似乎被那根红艳艳的糖葫芦吸引了视线，他低头看了一会，随即挑了挑眉，抬头望向对面的人。
凤晴看到此处，无奈地一抚额头。
早知道就不带这个犬子来了！除了修为以外，没有哪里能叫人省心，非得把她气得英年早逝不可。
凤晴只得长话短说，两人寒暄了片刻，当即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犬子即将在合欢宗绝情谷封禅，”她叹息道，“只不过合欢宗内从未有过飞升之人，因此没能留下封禅的心得。”
“飞升凶险，不知叶掌门能否提点他少许封禅的忌讳？哪怕一字半语也好，合欢宗愿以厚礼奉上。”
说罢，凤晴站起身，对着叶怀瑾恭敬地深深一礼。
其实她知道，对于一名飞升真人而言，除非是真器，否则任何厚礼都是身外之物，并无任何用处。
况且封禅的心得何其珍贵，在任何一个宗门内都是不传之秘。
如果今日是昆仑、玉虚的真人在这里，凤晴根本不会开口，因为他们绝对不会告知外派弟子。
可她现在面对的是叶怀瑾，那名秉持着有教无类，开创了乾坤门中兴之势的乾坤道祖。
凤晴在宗内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一试。
叶怀瑾看了凤九箫一眼，神情有些惊讶。
神州铁律：修士修成大道，需领悟真器中的天地至理，而后于名山大川封禅，受到天道承认之后，即可飞升。
厉释天、莫离、柳无霜三人的修为，现在也不过化神二层。
凤九箫此时入道还未多久，居然就已经达到封禅这个阶段了？
她运起目力看去，顿时被少年道人头顶上的朱紫之气闪得睁不开眼睛。
朱紫两色，是最为尊贵的颜色，有此气者，此生必定贵极，修为也一路坦荡。
这也说明了，神州中天、人二道气运，大部分都汇聚于他的身上。
这样的情形，与原著中描写陆子凡化神时的气运别无二致。
叶怀瑾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得出了一个从未想过的结论。
凤九箫... ...是在陆子凡之前的气运之子！
可既然万年以前他便已经准备封禅，这么长的一段时间内，为何又没有飞升成功？
就连气运之子这个位置，也慢慢地引渡到了陆子凡的身上。
凤九箫望向叶怀瑾的眼睛，那里面一片空茫，仿佛在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
他当即感觉到自己不受重视，心头火起，把糖葫芦咬得咯吱作响。
这名乾坤门掌门，明明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却因为入道更早，在神州诸人口中和凤晴是一辈的人。
... ...自己就这么生生地矮了她一头。
无论是修为，还是天赋，她都只不过是平常而已。
“不用这么麻烦。”红衣的少年道人叼起糖葫芦，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他轻轻一抹，两柄长剑就握于手中，冷冷道：
“我欲与叶掌门斗过一场，输了的人需要告知对方封禅的机要，叶掌门以为如何？”
“哦？”
叶怀瑾饶有趣味道，“若你输了呢，赌注是什么？”
凤九箫勾起唇，露出一个锋锐的笑：“我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