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验心
说完, 看着面前陷入茫然的郁晚，谢无祈压下情绪，无声叹息。他将人抱上床, 为她换上舒适、沾染自己气息的衣裳。
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晚晚, 别怨我，那样只会让我更厌恶他。”
他的拇指轻轻按压在郁晚微涨的唇上, 将她未说出口的话抵在他颤抖的指尖下，缓缓摇了摇头。
郁晚没再说什么, 闭上双眼。
夜里，梦魇蚕食了她平稳的梦境。
这是魅魔一族特有的联络方式, 或许是对方魔魂不稳，在梦魇中她连对方的身影都无法清楚辨别。
郁晚试探道：“九颜？”
那道黑影晃了晃，过了许久, 黑影才依稀凝结成人形。
“晚晚，快逃。”
郁晚在对方急促的语调中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心中隐隐涌上某种猜测, 但还是同对方确认道：“为什么？九颜你把话说清楚。”
九颜说话十分艰难，吞吞吐吐半晌，才组成一句，“谢无祈他对我使用了搜魂术，你的身份早已暴露, 快逃。”
搜魂术？
郁晚瞳孔猛地一震, 还没等她追问，梦魇就快要坍塌。
她知道一定是九颜那边出了事, “还有......转生石，谢无祈知道了转生石就在......”
凌乱的梦魇彻底割裂破碎, 郁晚没来得及听清对方最后的话，灵、魔两界一直在寻找的转生石？就在哪里？
谢无祈已经知道了？
为什么他会知道。
郁晚猛地惊醒，她快速翻身下床，院中果然没有谢无祈的身影。
再联系上九颜传递给她的不完整的梦魇，她很快意识到，谢无祈此时一定和九颜在一起，而九颜多半凶多吉少。
她稳了稳心神，脑海中太多的事情需要梳理，她不敢让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刻自乱阵脚。
清晨的凉风垂在人脸颊上，郁晚渐渐冷静下来，她召出慢慢，“谢无祈的动情值还差多少？”
“还差百分之二。”
郁晚沉默半晌，有了决定，“那就先逃！”
慢慢没反应过来，“逃？可是你马上就要完成攻略任务了呀晚晚。”
郁晚争分夺秒，连东西都没有收拾便直接冲出院门，“或许这也是攻略计划的一部分？”
就在她前脚刚离开院门，后脚便有一众天剑宗弟子将谢无祈的院子团团包围住。
郁晚藏在暗处，看到为首的人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路望寒。
有弟子从院中搜寻回来，朝着路望寒道：“路师兄，屋内并没有人。”
路望寒眯了眯眼，嘴角牵起一抹弧度。
那弟子见他不说话，有道：“是不是谢师兄将那魔女带走了？”
路望寒摇了摇头，“不会，谢师兄还不会做出公然背叛天剑宗的事。”
“那......”
路望寒抬起两指，阻止了小弟子继续说话。他面向虚空，好似自语般：“逃了也好，晚晚，我也不愿意你是死在我手下。”
说完，他示意一众弟子随他离开。
小弟子有些犹豫，“掌门让我们看紧这里，如今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路望寒回首嗤了声，下颌一点院门的方向，“连人都不在了，你们围一个空壳又有什么用？”
直到路望寒带人离开，郁晚不敢再犹豫，直接恢复原形冲破山门阵法离山而去。
看来不仅仅是谢无祈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连天剑宗的掌门也知道了。
不然，就算是对方知道了她乃是魔，也不至于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将弟子的院子围起来。
可天剑宗掌门又是从何处知晓的呢？她想到一直没有出现的谢无祈，以及九颜在梦魇中的警告。
种种迹象皆指向一个答案，那就是谢无祈从九颜那里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将之告诉了天剑宗掌门。或许事情还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她似乎是漏掉了某个极重要的一环。
郁晚垂眸回忆，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是九颜在梦魇破碎前说的“转生石”。
难道，转生石与她有关？
所以，谢无祈今日没有出现，是已经在她和转生石间作出了选择？
郁晚的心沉了沉。
为了节省逃跑时间，她几乎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冲破了天剑宗的山门阵法。她想到了自己势必会惊动天剑宗的长老们，却没有想到来追她的人竟然会是天剑宗的掌门。
郁晚只在谢无祈的梦魇中见过这位天剑宗的掌门，多年过去，他和梦魇中的模样并没有太大变化。
两人的实力相差悬殊，郁晚没有再做无畏的挣扎。
“魔尊之女。”清虚掌门浅笑道：“你就是无祈带回来的‘凡人女子’？”
郁晚听出对方话里的挪移，也没有否认，“是我。”
“你可知道我是谁？”
郁晚点头，“天剑宗的清虚掌门。”
清虚脸上笑意更深，“看来你对我们天剑宗很是了解？”
“也不是。”郁晚不是自谦，而是她对天剑宗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此。
清虚掌门没说不信，但他言辞间的意思显然是对郁晚的话心存怀疑，“可我天剑宗那么多弟子，你这魔女偏偏挑中了无祈。”
郁晚听出对方是说她早有预谋，这也实在怪不得她，谁让谢无祈就是她的任务呢。
不是她郁晚挑中了谢无祈，准确说，是穿书局的任务系统挑中了谢无祈。从头至尾，她只是一个任务的执行者罢了。
但这样的话郁晚肯定不会说。
她得说一些更符合魔女身份的话。
于是她偏了偏头道：“选择他很让人意外么？你们天剑宗的弟子，最出类拔萃的就是那几个。”
“我自然要挑最好的那个。”
清虚想了想，竟认同了她的话，点头道：“的确，你这魔女选择无祈也委实正常。”
“清虚掌门，你方才问了我好些问题我也配合的回答了，现在我能不能也问你几个问题？”
清虚似是觉得有趣，挑了下眉，“你想问什么？”
“我从天剑宗逃走，竟然连天剑宗掌门都惊动了，那说明我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是你们绝对无法放任我离开的。”
闻言，清虚的脸上竟然露出几分赞许之色，“你猜的对，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恰好我知道言灵灯碎片集齐了，莫不是言灵灯给出的转生石预言正与我有关？”
清虚默了下，眼前的少女着实聪慧，这一点他不可否认。所以比起动手直接取得转生石，可能让自己宗门失去一柄厉害的无情剑，他更想换一种方式......
他收起周身的气势和不经意散发出的威压，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者，坐在一旁的巨石边，朝着郁晚招了招手。
“小丫头，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郁晚看出对方短时间内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放松警惕，走过去，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既然你已经猜到一部分，还想不想知道更多？”
郁晚点了点头，没有人能拒绝秘密，更何况这个秘密与她息息相关。
但她不觉得对方会轻易告诉自己，一定有什么条件。
清虚坦然一笑，反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头。
就像是路边随意能看到的石头，若说有什么特别，只有仔细看时，能发现上面隐隐布满细如发丝的红线。
郁晚皱了下眉，“这是什么？”
“验心石。”
郁晚在很多玄幻电视剧和小说里都听过这个名字，对它有了大概的判断，点了点头。
“你是想要用这块石头验我，若是我通过你的检验，那就会将那些秘密告诉我么？”郁晚问。
清虚笑道：“你这小魔女的确会揣度人心，我天剑宗的无情剑会折在你手中，如今看倒也不足为奇。”
郁晚当他这番话是认同，两相权衡下，她决定做这场交易。
于是，在清虚的指引下，她划破掌心，将流血的掌心按在验心石上。
清虚口中念念有词，一道磅礴精纯的灵力随之从那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验心石中溢出形成一个半圆，将两人完全包裹其中。
清虚脸上的笑意散去，正色道：“郁晚，你纠缠本宗第一峰大弟子谢无祈，原因为何？”
郁晚想了想，轻快道：“想让他喜欢我。”
清虚怔然，须臾，才继续道：“因为他是你们魔族对抗灵界计划中的一环？”
郁晚皱了皱眉，她看着手下毫无反应的石头，有些不悦，“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我纠缠他，只是想让他喜欢我，难道这块破石头没有告诉你我话中的真假么？”
郁晚说着，作势就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清虚眼疾手快按住了她，语调沉肃，“你喜欢他？”
郁晚听到自己的心重重跳了两下，她躲开清虚灼灼逼人的视线，嗯了声，又补充道：“对，我喜欢他。”
说完，她见那快破石头依旧没有反应，也不知道清虚口中的转生石究竟有么有起作用，却也不愿意再配合，将手挣脱出来。
她朝着尚在淌血的手心吹了口气，魔气抚过，伤口恢复平滑。
才携着嘲弄，讽刺道：“没想到你们天剑宗的掌门竟关心这个，你都如此，也就不能怪自己的弟子守不住道心，不过都是俗人，以后就谁也别小瞧了谁。”
清虚被她说的一愣，随即笑开，“你这女魔，当真伶牙俐齿有趣的很。”
郁晚不置可否，眼神往他掌心的石头上瞟了瞟，“所以你从这块儿破石头上看出什么来了？”
这下变成清虚面带打趣了，“你自己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有几分真心实意在里面，难道你自己不清楚？还要问本尊的石头？”
郁晚一噎。
随即她就听对方继续道：“莫要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模样，你不是想知道’更多‘么，本尊可以告诉你。”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转生石’与你有关么？”
郁晚点头。
“实际上，那转生石就是你的魅魔之心。”
郁晚一惊，眼神里流露出震惊。书中能召唤神魔之力，召唤十万死魂的转生石，这么重要的设定是她的心脏，她不可能不震惊。
难怪惊动了天剑宗掌门都要来抓她。
清虚：“既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你想不想听听无祈身上的秘密？”
谢无祈？他能有什么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
郁晚自认穿书局对攻略对象采集的资料足够全，但是仍被勾起了好奇心，因为她想到，最初谢无祈是冰莲之灵化形这件事，在慢慢给她的资料中就没有提及，原因是原书中并没有他用到原身的机会。
是以，郁晚还是点了点头。
“无祈他乃是冰莲之灵化形，此事你多半知晓，因我从他师尊空明那里得知，他曾为了救你，压制合欢印而将一瓣莲心给了你。”
郁晚颔首，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你就不好奇，为何他的莲心有能压制魔族最厉害的魅毒的效果？而他为何又能让双世剑认主，多年一直镇压双世剑的魔气，只发挥其神力，诛杀邪魔无往而不胜？”
“他这株冰莲之灵生长于鬼灭河的死水中，最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世间至纯之物。或许说他圣洁无污也不对，该说他是天道打造的一具最完美无暇的容器才对。便是你想让这容器至纯至善，亦或是恶意满盈，都只在一念之间。”
“所以你们才要逼他修无情道，切断与凡尘俗世的牵挂？”郁晚喃喃道：“心中无欲无念无求无妄，自然不会生出恶欲。”
“正是如此。”
郁晚登时恼怒起来，欲要发作，就听对方无奈道。“我们也是为了他好。”
她简直听够了这般“为你好”的言论，讽刺溢满嘴角。
然而没给她替谢无祈抱不平的机会，清虚掌门接下来的话就如同当头棒喝，朝着无知的郁晚狠狠砸了下来。
“若他能道心清明，便是双世剑最完美的主人，持剑杀魔，捍卫灵界，他将是剑宗最完美的一柄无情剑。可要是他堕入魔道，那他也就成了双世剑最完美的容器，他将被双世剑的魔意操纵，受魔意驱使。你当，他还会是谢无祈么？”
郁晚从不知，双世剑还有这样的秘密。
在没有她出现的原书中，双世剑魔性的那一面从未被提及过，谢无祈秉持神剑，压制魔族，剑人合一，是最厉害的无情剑。
她不敢想，清虚如今对她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暗指她影响了谢无祈，会害他堕魔么？
郁晚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不想让对方看出她的无措，“你别吓我，再说，谢无祈如今好的很，道心清明，不过只是想要转道而已，他怎么会堕魔？”
“现在是不会，但你没有发现，无祈已经生出心魔了么？”清虚道：“郁晚，你该知他是为何。”
“这也是我今日没有直接将你身上的转生石毁去的原因。”清虚面色逐渐冷下来，“你一个魔女，诛杀你何其容易，可若我今日杀了你，无祈会如何，你我都不敢保证是么？你既知道双世剑神意威力巨大，能灭邪魔，就该能想到一柄无人操控的魔剑，又该是何其恐怖，会给灵界带来怎样的灾祸。”
郁晚还想强撑，“灵界与我何干，清虚掌门，你忘了么，我可是魔。”
“那无祈也与你无关？”清虚一字一句道，“那其余为你求情的人呢？路望寒身为第二峰亲传弟子，不惜触犯门规，泄露转生石消息，他师姐路灵夏在本尊离开前还跪在掌门殿前，求本尊饶你一命，就连那钟离家的小女娃也一起。”
“她们的性命呢，你也不顾了么？”
郁晚的喉咙像是被狠狠扼住，她想说不会，谢无祈不会堕魔，这只是你这个老头子在杞人忧天。
但是由远及近的那道汹涌剑气里，脚踩双世剑的少年双目猩红，滔天杀意肆虐不止。
郁晚瞪大了眼，再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