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幻境
后续的拍卖没有再出现意外, 言灵灯碎片的线索成功收入囊中。
第二日天蒙蒙亮,郁晚就被叩门声吵醒。
“下楼。”
听到谢无祈的声音,郁晚清醒不少, 她迅速换好衣裳,收拾出门。
楼下人已经聚齐。
这群修真界的怪物, 是真的不需要睡觉么?
郁晚瘪了瘪嘴,默不作声坐到路灵夏旁边的空位上。
众人围坐在木桌前, 唯有她的面前摆放了一碟小菜和一碗清粥。
路灵夏朝她眨了眨眼,“谢师兄嘱咐让店家准备的, 还热着呢。”
郁晚捧着碗,热度透过瓷片传入掌心, 她朝着谢无祈的方向看了眼,才拿起勺子小口吃起来。
等她快吃完,坐在对面的谢无祈终于抬起眼睫, 他的指尖轻轻敲打在桌面上,“有件事需要商量一下。”
众人看向他。
“言灵灯碎片的线索指向云幽秘境,而浮生花要入织梦幻境才能取。”
“你是想我们兵分两路?”郁晚放下勺子, 接住谢无祈的话。
谢无祈稍意外的抬了抬眼,并没有否认。
去云幽秘境是身为天剑宗弟子的责任所在,而入织梦幻境则是为了弥补个人亏欠。这样的决定并不令人意外,谢无祈本就不是会因私事而耽误任务的人。
只是郁晚忍不住想,他会选择先去哪一个地方。
“等等。”郁晚想到刚才忽视掉的一点, 猛地看向谢无祈, “你拿到浮生花的线索了?”
众人也才如梦方醒,一齐看向某处。
“嗯, 拿到了。”谢无祈浅浅颔首,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乎其微不足挂齿的小事。
见状, 一旁的路望寒忍不住嘲弄地哼了声。
嗤声有些大,连路灵夏都忍不住侧目,狠狠剜了他一眼,低声道:“路望寒,你给我适可而止!”
路望寒脸上写满了“叛逆”二字,“若非被我撞见,竟不知道谢师兄能做出此等事,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此等事?
什么事?
有瓜?
郁晚兴致昂扬地视线在两人脸上游走。
路灵夏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但是又一想到好奇的对象,心猛地凉了半截儿。
大师兄的事,她可不敢打听!
她不敢听,耐不住她弟弟敢说,偏要将这口瓜强行喂到在座的众人嘴里。
“你们可知,咱们谢师兄是如何从那崔管事手里拿到浮生花线索的?”路望寒故意发问。
话落,根本无人应声。
见无人敢接他的话,路望寒表情更冷了些,僵着脸,准备继续说下去。
“路师弟又为何会那么巧出现在红楼呢?”谢无祈四两拨千斤,打断他的话。
路望寒一愣,脸上露出几分窘色。
他当然不能承认是害怕别人拿不到那浮生花的线索,才想着花钱从崔管事手里重金买来。
谁曾想他那都是杞人忧天,早有谢无祈一马当先冲在了前头,哪还有旁人什么事?
谢无祈翘起的唇角缓缓压下去,没再看路望寒。
“从前不曾发现,谢师兄打岔的功夫竟也是一绝。”路望寒梗着脖子道。
“你不曾知晓的事还有许多。”谢无祈冷冷扯了下唇角,打趣道:“莫非我还要一一告知与师弟你?”
突然的剑拔弩张让周遭众人猛地正了神色,路望寒也就罢了,他肃来喜欢暗自与谢无祈较量。
可谢无祈这般故意针对谁,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是为何?
郁晚猜测昨夜两人间定然发生了什么,然而以谢无祈的性子显然不会对外宣扬,所以只有......
她带着探究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路望寒身上。
只是她这一看,周遭的温度仿佛又陡然降低几分。
没给路望寒再出声的机会,谢无祈冷冷垂眼,青白的指节又一次叩向桌面,将话题带了回去,“兵分两路,你们意下如何?”
谢无祈是领队,按理说他做决定其他人只需服从,并不需要同旁人商量,可现在他却询问起了队友意见。
原因无他,只因他的决议中掺杂了私人情感。
不过其余人也很关心郁晚,所以并没有人反对。
方惠站出来打头表态,“谢师兄你安排就是,我们相信你的判断。”这话说出来便是他信谢无祈不会因郁晚的事而影响寻找言灵灯碎片一事。
这番话,是信任,也是枷锁。
显然,在方惠心中,虽然也喜欢郁晚这个灵动的凡人少女,但她的分量却远不及言灵灯碎片重要。
也是,一边是一个稍有些交情的凡人少女,另一边却是灵界苍生,孰轻孰重,实在无需考量。
谢无祈嗯了声,情绪似乎更淡了些。
少许,他淡声道:“既如此,便兵分两路。路望寒你带领方惠钟离寥寥一队,先去云幽秘境。我带郁晚和路灵夏入织梦幻境取浮生花,取得之后便与你们汇合。”
方惠张了下唇,后又抿唇,点了点头。
谢无祈看出他的顾虑,也没有专门同他解释,更像是随口一提,“三日内,我自会从织梦幻境出来,带人与你们汇合。”
方惠听罢这才稍稍心安。
路望寒瞧见方惠的神色变化,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方惠师兄这是不信我的实力?怎么好像不是谢师兄,旁人就拿不到言灵灯碎片一样?”
“路师弟多虑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方惠抹了抹额前的冷汗,暗道今日一个两个的都如此反常,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好在下一秒,路望寒似乎又变回了往日那个讨人喜欢的小师弟,云淡风轻扫了他一眼,笑出声,“我开玩笑呢方师兄,瞧把你紧张的。”
方惠见他面色与寻常无异,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只道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是他感觉错了,路望寒还是那个讨人喜爱,为人和善的小师弟。
“方师兄若有顾虑,不若咱俩交换?”路灵夏试探出声,明明是问方惠意见,可她的眸子却一直在谢无祈的脸上打转。确定对方神色自若,才大着胆子把话说完。
然而方惠根本没有领会路灵夏话里的意思,还一本正经地摇头,“还是我同路师弟一道吧,取言灵灯碎片要紧,我也不放心离开。”
说完,他稍有歉意的看向郁晚,“对不起啊晚晚,不是我不在乎你身上印记一事,只是既然已经有大师兄出面了,入织梦幻境取浮生花一事自是板上钉钉,就算再多人去也是浪费罢了。”
郁晚坦然点头,她又不是世界中心,没道理要求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况且,她觉得方惠的想法再正常不过,合理分配资源,百利而无一害。
若是大家都只顾着人情,做表面功夫说要一起去在织梦幻境,那她才会觉得奇怪呢。
所以郁晚觉得连道歉都不必,方惠只是做出了于他而言最正确的决定。
这么想着,便也直言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方惠听罢,两人会心一笑。
至于说路灵夏,郁晚也不明白谢无祈为什么非要带上她。
仅凭谢无祈一人,她也完全相信对方能顾好自己。
“不然你就让路师姐也和路望寒他们一队吧。”郁晚建议道。
谢无祈顿了下,看向路灵夏,询问她的意见,“路师姐觉得呢?”
路灵夏本来想直接说自己与弟弟同队,然而话到嘴边,却犹豫了下。谢无祈做事向来思虑周全,他这样安排也许有他的考虑。
“织梦幻境属于低阶幻境,入境取浮生花并不需要我们三个人,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安排?”路灵夏直言道。
谢无祈颔首,“的确,入织梦幻境我一人足矣,所以届时只需你带郁晚在幻境外等我即可。”
“那为何不......”
“云幽秘境与织梦幻境不同,其中危险重重,路望寒带方惠钟离寥寥尚可,若多出你们二人,他怕是会难以顾及你二人周全。”
但若只留郁晚一人在织梦幻境外,也多少有些让人难以心安。
剩下的话无需再进一步挑明,众人也都明白过来。
郁晚毫无修为乃是凡人一个,路灵夏的修为又都是靠天材地宝堆积上去的,究竟实力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如此看来,这的确是最合适的安排。
路望寒哼了声,虽然对谢无祈暗示他实力不济的话颇有微词,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逞强的话。
算是都默许了谢无祈的安排。
既然商定好,众人便决定趁早出发,谁也不能保证她们能从红楼买来的线索,旁人没有别的途径能得来。
世上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总归是夜长梦多。
稍加整顿,当天午时,众人便自客栈门前作别。
谢无祈还是一身素色的法袍,瞧着与天剑宗的弟子服似乎并无二致。
郁晚里面穿着谢无祈特意在天剑宗为她置办的弟子服,据说有防御低阶物理伤害的效用,但是为了不引人注目,只能穿在里面当做中衣。
外面则是穿着路灵夏前几日带她逛街时买的鹅黄色小衫。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路灵夏给路望寒也买了一身相同款式的。
是以,若是两人站在一起,旁人不说话,还以为她们二人才是兄妹关系。
路望寒注意到郁晚的打扮,琥珀色的眸子一怔,随即转头看向路灵夏,低声道:“你故意的?”
路灵夏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偏头去看郁晚,一本正经的扯起谎,“我弟问,你觉得他这身好看不好看?”
路望寒神色一僵,但还是忍不住偏头去看郁晚,面上装作不在意,可悄悄耸动的耳尖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这可怎么说,总不能说丑吧,毕竟她身上也穿着同款。
郁晚没多想,干脆将夸人的话甩给路灵夏,“当然好看啊,毕竟是路姐姐挑的。”
“那是自然。”其实不光是郁晚,路灵夏给其他几人都买了衣裳,美其名曰队服,只不过是颜色不一罢了。
方惠今日也穿着。
钟离寥寥倒是没穿,那日她听到价钱后就一脸古怪,神神秘秘将衣裳收了起来。看起来似乎是很喜欢,但却没见她在人前穿过。
送出去的东西,路灵夏也不好过问,倒显得她多小气似的。
至于说谢无祈,路灵夏偷偷收回自己打量的眼神,谢师兄肯收下她都觉得意外了,更不敢想他会穿。
何时见他不是穿着一身素白?也就是她那日心血来潮,突然大着胆子给谢师兄挑了一身极艳丽的红衣,还是怂恿郁晚亲自送出去的。
好在那人没说什么,总归是接下了。
想到这里,路灵夏忍不住感叹,“晚晚啊,你说什么时候能见大师兄穿着素白以外别的颜色呢?白耽误了那张脸,真是不会打扮。”
郁晚余光往谢无祈那处瞥了眼,认同道:“你送他的那件红衣就很好看。”
“可惜再好看也要压箱底了,某人注定不会赏识!”路灵夏不解,“搞不懂,真是搞不懂,若我生了那么一张脸,恨不得一天换百八十件,闪瞎你们的眼!”
郁晚闷笑出声,的确是路灵夏能做出来的事,“或许就是因为谢无祈比路师姐你低调吧。”她故意打趣道。
路灵夏笑着朝郁晚腰间掐了一把,嗔怒地瞪她一眼。
几步外,谢无祈视线低垂,听着两人的谈话声,想到收在储物袋里的那件外衫,逐渐将唇绷紧。
那日郁晚突然敲响他的房门,打开门,少女盈盈一双水眸就那般不躲不闪地盯着他。
眸中含笑,双手捧着一件轻衫。
忽地,就被那火焰似的艳色灼了眼。
他还以为那是她赠予他的。
原来,竟是旁人买的,她不过是转手送来。
谢无祈稍稍敛下眼皮,视线从那两道相似的鹅黄上错开。
今日的艳阳,格外刺眼了些。
*
织梦幻境入口。
一面水镜缓缓浮现在三人眼前,如梦似幻。
星河璀璨,一时间流光溢彩纷纷从水镜中倾泻而出。
“这就是织梦幻境的入口?”郁晚指着面前的水镜,惊奇地眨了眨眼。
路灵夏探出一缕灵力,而后点头道:“正是!”
就在三人站在水镜面前打量之时,突然,一道强悍的吸引力似金钩般朝众人探来。
谢无祈登时回首,视线越过路灵夏去寻郁晚的身影。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留路灵夏陪郁晚在幻境外守候,可谁料织梦幻境竟然会主动向他们发起攻势。
虽然这个幻境不是□□入境,仅仅是神魂入梦,不会身陨其中。但对于郁晚这样的凡人而言,还是太过危险。
谢无祈淡然的表情霎时碎裂,他双手抬起飞速结印想将郁晚从幻境中推出去。
然而郁晚只来得及看到谢无祈脸色阴沉可怖,连话还未说出口,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离体的神魂瞬间便被水镜涌出的流光卷入其中。
*
郁晚在穿书局醒来。
距离上次任务结束,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
今天是穿书局兑换任务积分的日子,经过上一个任务,她已经攒够了一亿积分,正好够她接身处原世界的妈妈一起来穿书局。
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是天蒙蒙亮,素来日上三竿都不愿意从床上爬起来的人,此刻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站在了宿舍门口。
在原来生活的世界中,郁晚死了三年之久。或许也不能称之为传统意义上的死亡,她是车祸导致的脑死亡,而身体的各个器官却还跳动延续生命。
然而这样苍白无力的生命,拖垮的只有活着的人。
因为她的死亡乃是穿书局员工因操作不当引发的意外,所以她被特招进入穿书局,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和她相依为命的妈妈却对此毫不知情,为了等待女儿能重新睁开眼睛的奇迹,熬垮了身体也要维持郁晚在病房里每日的天价医疗费用。
想到这里,郁晚的眼睛有些湿润。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换上一副笑颜。
好在一切就要结束了,也不枉她从不休息在穿书局连续工作穿了近百本书才攒够积分,今天终于能够兑换积分将妈妈一起接到穿书局啦!
这一切还要感谢上一个难度系数极高的任务给了她一笔丰厚的积分奖励,要不然她也不能提前实现和妈妈团圆的愿望!
那次进入秘境之后,谢无祈因为她再没有从秘境中出来,反而激发了他的动情值,阴差阳错便让郁晚完成了任务。
回忆结束,郁晚已经来到了负责帮员工兑换积分奖励的办公室。
来穿书局三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屋子,以往甚至连系统老化她都没舍得花积分升级。
郁晚找到一个没人的窗口,走到前面的位置坐下。
窗口另一边的员工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朝郁晚扬起一抹友好的微笑。
“你就是郁晚吧,你叫我粒粒就好,昨天李姐和我打过招呼,就等你来了。”粒粒笑着将登记表从窗口递给郁晚,“把你的员工证给我吧。”
郁晚笑了笑,从随身斜挎的包里取出自己的员工证。
陪伴了她三年的证件,按理说该是再熟悉不过,这一刻,她却忍不住低头凝视良久。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递过去证件时的手腕颤抖的有多厉害,还是粒粒注意到了,小声宽慰了她一句:“以后都会好了。”
是呀。
以后就会好了。
粒粒从穿书局的老员工那里听说过郁晚的遭遇,也知道她在现实世界还有一个一心等待她躺在床上的那具身体出现奇迹的妈妈。
如今看到这个努力的小姑娘终于要得偿所愿和妈妈重逢,她也为此感到高兴。
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粒粒照常按照流程问道:“你确定要用员工卡里的一亿兑换一张新的员工证?”
“确定!”那一亿积分几乎是郁晚卡里所有的积蓄。
“员工证的身份信息是你在现实世界的母亲,对方名为阮玉,年龄四十三岁,在现实世界的身份证号是xxxx。”粒粒报出一串信息。
郁晚聚精会神的听着,生怕错漏一处,反复确认过两遍后才点了点头,在登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员工证生成后,我们会安排你母亲阮玉的神魂进入穿书局,与此同时她在现实世界的身体便会死亡,最后问你一遍,郁晚你确定了么?”
郁晚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她和妈妈原本在现实世界就是两个人相依为命,她们早已没有了别的亲人,彼此便是对方最近亲信赖的牵挂。
母女重聚不仅是郁晚的执念,也是她妈妈的愿望,就算未来的日子可能会有些艰难,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但只要她们在一起,这又算得上什么苦难呢?
多少次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偷偷让系统给她调出现实世界的画面,好几次都看到妈妈趴在她病房的床头,流着泪攥着她的手呼唤她回来。
为此,不管多么艰巨的任务郁晚都坚持了下来,等的便是这一天!
手续办理完毕,粒粒领郁晚来到了穿书局入口。
巨大的光轮前,郁晚紧张的手心都在出汗。
直到一阵光芒闪烁,光轮停下,里面走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妈!”郁晚跑上去,早已泪流满面。
阮母呆呆的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女儿,早已泪流满面。
柔软的手缓缓抚摸上女儿的脸颊,“晚晚,妈妈不是在做梦吧?”
就算是梦,也是一场让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天知道阮玉有多想她的宝贝女儿,她每日都期待女儿能入梦回来,就算同她说几句话也好,可这三年里她却一次也不曾梦到。
而如今站在她眼前的晚晚,活蹦乱跳,就像真的一样。
阮玉一边死死抓着郁晚的手,一边掩面而泣。
郁晚等阮母心情逐渐平复下来,才将穿书局的这段经历告诉她。
“我的晚晚,那你岂不是在这三年里吃了很多苦?怎么能工作不休息呢?身体累垮了怎么办?”阮母一脸担忧的看向郁晚喋喋不休道,确定她没有变瘦面色依旧红润后还是不放心,始终皱着眉。
郁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妈妈这三年在现实世界中为了付她住院的天价费用身兼数职,根本不比她轻松多少。可她却对自己所受的苦只字不提,只关心她好不好,郁晚再也忍不住,扑进阮母的怀里。
这一刻,郁晚又变得像一个小孩子般。
母女俩久别重逢,话几乎说也说不完。
哭哭笑笑了半日,直到郁晚的肚子提出抗议发出咕咕叫声,阮母才笑着转身走进厨房。
郁晚在穿书局的员工宿舍不大,三室一厅,不到一百平,刚好够她和阮母居住。
看着那道在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的身影,郁晚恍如隔世。
“阮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我来帮你!”
“你会做什么呀,快出去,别给我添乱。”阮母显然还把郁晚当成从前那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然而转头又想起女儿方才同她讲述的这些年的经历。
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一个小姑娘独闯那么多世界又怎么可能是一件轻松的事?
阮母突然沉默下来,叹了口气。
“不说这些了,出去罢,好久没吃妈妈做的菜了吧,今天想吃什么,糖醋丸子和椒盐炸虾怎么样?”
“可以!那我去焖米饭。”郁晚说着便跑到旁边去淘米。
吃完饭,郁晚将碗筷收拾洗干净晾好。
阮母有些累,但是她舍不得睡。虽然晚晚一直说这一切不是梦,可她就是怕一觉醒来自己的宝贝女儿又会消失不见,等待她的只有那间沉默的病房。
郁晚花了好些功夫,才将人哄去午休。
回到房间,她用员工卡登陆穿出局工作台,联络上自己的系统慢慢,让它帮忙挑选下一个穿书任务。
她和现在的系统已经是老搭档了,所以就算现在员工卡里的余额还够她换一个更聪明的新系统,郁晚依然没有选择换掉它。
慢慢感动的一塌糊涂,扬言说以后一定多多给她谋福利。
郁晚:“你能每次及时上线,别拖我后腿我就感激不尽了!”
慢慢闻言一噎,这的确是它的毛病,上次修仙界攻略男配谢无祈的那个任务它就是延迟上线,好在郁晚做事一直有分寸,从来没有惹出过麻烦。
想到谢无祈,慢慢还是挺同情他的。郁晚在那个世界死后他的动情值却突然莫名达到了顶峰,这对于他而言显然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系统看了眼没心没肺,早已将上一个任务对象抛诸脑后的郁晚。
作为郁晚的战友,它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她们干的就是演戏的活,能像郁晚这样不受任务所困,说出戏就出戏,对纸片人而言或许有些残忍,可于她这样的穿书者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想到这,慢慢没再纠结这些,而是帮郁晚一起挑选起下一个任务来。
慢慢:“你以后都可以接受高级任务啦,你看这本,救赎校园文中的小可怜男配这个怎么样?”
郁晚看了眼穿书安排时间,摇了摇头,“太着急了,这本要求员工后天就上班,我刚接我妈过来,还想多陪她几天,至少把她安顿好,让阮女士熟悉了穿书局的生活再说。”
很有道理!系统又翻到一个月之后的任务公告上仔细挑选了起来。突然眼前一亮,“诶,晚晚你看这个任务怎么样,还是上次你穿的那本书,只不过时间线略有不同,是书中往后三百年的世界。”
“如果是同一本书的话,倒是省的再去花时间背那个世界的世界法则。”郁晚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具体任务内容是什么?”
“也是一个攻略任务,不过难度比攻略谢无祈低多了,你只需要让一个名为周怀的刀修喜欢上你就可以。”
郁晚:“这个周怀有没有什么特殊设定,比方说,他也断情绝爱?”
“……”慢慢:“那倒没有,他就是一个普通修士,身心健康。”
郁晚闻言点头道:“那就留作备选吧。”
一人一统又看了半天,直到响起一阵敲门声,郁晚才关上电脑,从沙发椅上光着脚跑去开门。
门外站的是阮母,见郁晚出来,她指了指房门,“晚晚啊,有人找你。”
有人找她?
郁晚来穿书局三年完全沉溺于各种任务中无法自拔,与穿书局的同事几乎连照面都没打过几个,尚且算是与她有些交集的应该就是负责任务颁布的上司李姐。
或许是李姐,郁晚想。
于是她便没多在意,只穿着睡衣便准备出去。
阮母看了一眼郁晚的衣着打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半晌,还是朝着她的背影道:“晚晚,你一个女孩子家,见客穿这样不合适,回去换一件!”
郁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熊睡衣,因为没穿过几次,所以还和新的一样。
她摆了摆手。“没事儿,让人家等着才不礼貌呢。”
“你这个丫头,总有话等着我。”阮母拿她没辙,无奈地笑了笑。
郁晚打开门,愣了下,总算明白过来方才阮母为什么要让她换身衣服再出来见客。
对方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一丝不苟,便将她衬托得倍加邋遢。
郁晚揉揉鼻尖,不好意思地笑笑,“李姐。”
李姐看到郁晚的装束也愣了半秒,但她很快自然地扬起一抹微笑,“晚晚,我突然上门,是不是吓到了?”
“的确有点。”郁晚据实说,她将人迎进来,关上房门才继续道:“李姐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吧?”
两人就算认识三年,交际也仅限于工作,没有熟到放假会互相串门的程度。
李姐挑眉,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文件包,“这是局里刚定下的任务,还没有上传网络,只有纸质版材料。这几个任务都很不错,难度低、任务奖励的积分却很高。我听说你一次性将攒了三年的积分都花光了,所以特别照顾你,让你先挑挑看。”
郁晚一脸感激,“那就多谢李姐了,我一定好好做任务!”
她也不客气,反正只要她好好配合做任务,李姐也会拿到更丰厚的提成,两人是双赢。
送走李姐,阮母去厨房开始为两人准备晚饭,郁晚则钻进浴室,打算趁晚饭前的空档冲一个凉。
穿书局的季节和现代社会中的地球气候变化相同,此时正值夏季,一天不冲凉,郁晚便觉得浑身上下黏腻的难受。
屋子里只有她和阮母,她便索性在卧室脱了衣服,直接围着一条小浴巾就往浴室钻。
“咚咚。”
又是一道敲门声。
郁晚想了下,估计是李姐去而复返,还有什么话要和她说?
反正大家都是女的,也算是熟人,郁晚便随手在玄关处的衣架上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一手握上门把手将门往外推,边道:“李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方才忘了?”
“李姐?”
一道清冷的男音传入耳蜗,郁晚瞬间僵住,倏地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
因为过于惊愕,导致她连披在肩上的外套什么时候滑落下去都没有注意,直到厨房里的阮母听到动静不对,询问道:“是谁啊晚晚?”
呆楞在门前的郁晚才恍然回过神来,看向此刻与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的男子。
怎么会是他呢。
“谢无祈?”
“怎么是你?”
谢无祈乌黑的眸子隐着朦胧雾色,明明是极平淡温和的神情,却让人觉得脊背生出一股寒意。
“不然你以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