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海
来到一线天的新人, 俱都被他观察着。
青野说，他在那么一群人中，就只看到了叶悠悠。
叶悠悠重复着他的话, 觉着有些暧昧的奇怪。
他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而她不知道为何，亦是对他如此。
“你们并未居住在大客栈，靠的是什么？”
叶悠悠道：“雾气在害怕大客栈, 里面有它不想接触的东西, 那你们有什么？”
青野微微勾唇, 笑起来：“它并不能完全掌控一线天, 一线天是它暂时蛰居的地方，事实上, 便是世间最为强大的神明，恐怕都不能说完全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可掌控的，复杂的，未知的, 无法预料的。”
“怎么讲？”叶悠悠十分感兴趣。
他抬手，示意叶悠悠跟上。
“我们不能在这里讨论，否则与举手投降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到处都是雾气。
都是它存在的痕迹。
叶悠悠跟着他，往浓雾深处走去。
她看到了不少破败的庭院，鬼气森森的。
直至走到一处庭院，上面写着“寒酥斋”三个字。
她看着青野推开院门走进去，那一瞬间, 有什么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好奇怪。
怎么感觉，像是曾经也这么看过一个男子，推开过庭院呢？
她跟着青野走进院落。
就像是她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
院子里极为干净宽敞, 晾晒着洗净的药材，显然房间的女主人有在用心维持。
他说：“姐姐不在, 应当是与他出门去了。他刚能下床行走。”
叶悠悠：“他？”
青野：“没什么，一个不重要的男人。”
他顿了顿，微微有些厌烦：“他惯会花言巧语，我姐姐也许是被他迷惑了。”
叶悠悠：……？
听上去像是不满意姐姐恋情？
“听上去是未来的姐夫？”
姐夫这两个字明显让青野蹙眉。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叶悠悠耸了耸肩，跟着他进去。
青野抬手捏诀，一种无形的气笼罩了房间。
“现在可以继续说了。”
“我跟姐姐误入一线天，随后，发现了一线天的秘密。”
青野的声音很好听，他不急不缓地讲述。
“想必你也发现了，一线天的雾气与六界弥漫的雾气很是相似，并且，它们俱都在吞噬。”
“吞噬什么？”
“符合天地运转规则的阴暗面。”
青野说，天地自阴阳起，万物不仅是绝对的光明，与之相对的，还有黑暗。
杀戮从未停止，关于太阴幽荧的传说亦是从未消失。
它神出鬼没，这里是它的老巢，它依旧只能借着天地法则来吞噬神魔妖人的寿元。
人沾染杀戮，再沾染欲念，堕落，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吞噬这些养料。
太阴幽荧的实力，越来越强盛，越来越可怕。
“通过收集每天来到一线天的人信息，我和姐姐发现，它不满足早前拉寻常人进来，开始找寻各界具有代表性的人……它很聪明，会建立一下捕鼠夹，来引诱人主动前往。”
叶悠悠恍然大悟：“缠丝镇，就是捕鼠夹！”
实际上，她前往缠丝镇，亦是因着人族发现了异常，少典哥哥前去查探另外一处的异常，她主动说去缠丝镇查探。
缠丝镇整座城镇的人消失，源源不断的捉妖人进来，这样声势浩大的捕猎行为，让它吸食了足够的气运。
想到这里，叶悠悠开始担心起少典哥哥。
他去了琉璃界，那里比缠丝镇凶险万倍，也不知道会不会跟太阴幽荧有关。
他是人族的人皇，应当不会有事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比如重要人物气势弱之时，例如重伤、濒死、历劫……等各种情况，亦是会被拉取到一线天中。”
“重要人物？”
“换句话说，是兼具天下大气运者。”
叶悠悠：“那我是第一种咯。”
青野淡淡：“看来你杀妖杀的不少。”
叶悠悠极为自得：“那是，我可是人族中最有名气的捉妖人之一呐，我的桃木剑不知道斩杀多少妖怪！我的镇魂塔不知道收了多少妖！”
他表情淡淡：“那么希望，你能得到其中一种神器。”
“一种？”
“一线天并非只是简单的一处时间裂缝，而是各界在上古时期未曾衍化的部分。所以，这里孕育着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神器。大客栈便是因着拥有其中一件神器，太阴幽荧才会对大客栈如此忌惮。”
叶悠悠想了想：“老板娘柳腰拥有一件神器，所以才能在一线天活下来。而你们，亦是拥有神器！”
青野点头：“我跟姐姐因为某种原因，只拥有一件神器，靠一件神器无法打开一线天的桎梏，想要出去，至少有四方神器，辅以七种灵气，方可破开裂缝。”
叶悠悠跃跃欲试：“仅仅只能破开裂缝吗？太阴幽荧杀了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样才能弄死它！”
青野似笑非笑：“你应当知道太阴幽荧是什么。”
叶悠悠无辜脸：“知道，但是它可以死。”
能毁灭整个六界的，唯有太阴幽荧。
这样的存在，叶悠悠就这么跃跃欲试想要搞死它。
青野点头：“确实，但不是现在。”
“那假设我能拿到其中一种神器，还缺一种啊？”
青野看向院落外：“姐姐认为那个男人心底纯善，可以拿到最后一件神器。”
“那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老板娘柳腰，会帮我们吗？”
“她是个商人，”青野淡淡道：“现在她不会，不代表我们拿到神器后她不会帮我们。”
叶悠悠若有所思：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说给我听，我是不是没办法说不加入？”
青野看着她，没说话。
显然是默认。
“行，我加入。”
她想了想，说，“缠丝镇来的姬丰羽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并未在意过姬丰羽，亦是不知他是谁。
叶悠悠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他的目标，可能是我。”
一开始，叶悠悠在荒野遇到姬丰羽时，出现了怪事。
寻常的鉴妖手段，无法表明他身上有妖物存在。
叶悠悠打算除魔卫道的，不能放着姬丰羽不管，便跟上了他。
她第一次拍他的后背，乃是往他身上打入一道符箓。
目的在于随时监测他身上的异动，随时捕捉到邪物的存在。
后来，姬丰羽身上并未有异常发生。
第二次，乃是因为黑煞之劫，黑雾将姬丰羽穿成了筛子，如此浓烈的黑雾，却没有将他的性命取走。
那一瞬间，叶悠悠顿时明白了。
不是有鬼物上了姬丰羽的身。
而是姬丰羽那天夜晚，就是在“勾引”人注意他。
他要的是叶悠悠上钩，并且跟着她走进一线天。
换句话说，它认为叶悠悠有价值。
青野抱臂看着叶悠悠，戏谑：“你好像也认为你很有价值？”
叶悠悠耸了耸肩：“见怪不怪。”
在她刚被少典哥哥捡回家的时候，不少妖物闻风而动，想要吸食她的骨血，是少典哥哥保护了她。
他教她学法术，除魔卫道，当捉妖人，叶悠悠在少典哥哥的照顾下，是人族最幸福的公主。
他说，他们俩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
青野看着她唇角的微笑，那种一种极为松弛的温暖。
就像是姐姐谈起那个被她救了的男人。
他声音有些冷：“你最好在半个月内找到神器的所在，随着在一线天的时间越久，就会越来越沉沦。你花费的寿元越多，就会产生越多的罪孽，寿命会减少，本心会遗失。”
叶悠悠打了个哈欠：“我该回去睡觉了，不能白白付了一年的寿元。”
“对了，我怎么找你？”
他抛给她一块硬硬的符。
符是青色的，看不出来什么材质，冰凉，坚硬。
叶悠悠的手指微微摩挲，上面阴刻了一字：青。
“想要找我，滴血上去，我就会出现。”
……
叶悠悠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来了来了。”
她打着哈欠拉开门，便看到胡希澈一脸焦急地说：“姬丰羽不见了，他只留下了一张字条。”
他把字条给叶悠悠看。
上面写着姬丰羽决定要找到逃出一线天的秘密，于是他跟踪老板娘到了一间破旧的房屋。
如果他没有回来，千万不要来找他。
叶悠悠心想，姬丰羽身后的“它”终于忍不住了。
“你怎么看？”
胡希澈道：“我们是朋友，当然不能放任他不管，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救姬丰羽！”
她坚定地对胡希澈说：“那是当然的，但是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客栈等我。”
胡希澈眼睛都瞪圆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单独去？我是你的朋友，也是姬丰羽的朋友，我也要去！”
叶悠悠说：“好吧。”
没人能拒绝一个朋友。
姬丰羽留下的信上，详细说明了他昨夜试图跟踪老板娘，看到她去了一处房屋，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叶悠悠心想，编的还挺是那么一回事儿的。
毫无疑问。
老板娘的形象，在刚进入大客栈的他们来说，是邪恶的。
足以引诱叶悠悠上钩了。
它想要在某个特定的地点杀死她。
这个地点，让她觉着有趣。
也许能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这么想着。
闪着光的铜钱飞在虚空中，晕染开一片浅浅的光亮，为他们开路。
这是追踪术，根据姬丰羽的信，能够找到他最后消失的地方。
两个人走了小半个时辰，铜钱停滞，到了姬丰羽消失的地方。
叶悠悠抬手，将铜钱收了起来。
“我先进，你殿后。”
她随意抽出身后背负的桃木剑，抬手两道黄色的符箓开道，踏入了这荒废的宅院中。
推开门，视野攸然转变。
叶悠悠愣了。
眼前是一处深深的悬崖。
胡希澈在身后问：“你怎么不走了？”
叶悠悠沉默：“虽然这不符合常理，但是确实很像是一线天的作风。”
悬崖上带出的风呼啸而过，几乎将她卷起来。
胡希澈跟上来，傻眼了：“这房子后面怎么是悬崖？姬丰羽不会跳崖了吧？”
叶悠悠往后看了一眼：“只能跳了。”
身后的房门不见了，想要顺着来时的路回去已经是不可能。
她一把抓住不停往后退的胡希澈：“你怎么总是不敢跳啊？”
胡希澈在失重中终于惨叫出来：“我恐高啊！！！！！”
他的惨叫声没有持续太久。
两个人落在一片花海里。
叶悠悠以手撑着花，愕然看着漫山遍野的花朵。
妖冶、迷人。
这里的花，是人界从未见过的花朵，色彩缤纷，她甚至都说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胡希澈正在发蒙，他面前一朵娇小可爱的花缓缓膨胀，膨胀，长出一排牙齿。
花开口说话：“做游戏咯，答错就要被吃掉！”
胡希澈：“啊？”
“猜猜我是什么花，倒计时开始！10……”
胡希澈崩溃：“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不按照常理出牌！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花，我都没见过这种！”
“9、8……”
“大嘴花？长牙花？”
他看向叶悠悠求助，“这到底是什么花？”
叶悠悠摇头：“我没见过，不知道。”
倒计时完成。
巨大的花膨胀起来，一口将他吞噬进去，还打了一个饱嗝。
“好吃好吃！”
叶悠悠揉了揉眼，在胡希澈被吞噬进去的时候，她怎么隐约看到了毛绒绒的东西……像是尾巴？
应当是看错了。
叶悠悠的面前，无数种不认识的花里，跳出来另外一种花：“该你咯！快回答我是什么花！”
此花有十二瓣，通体血红，花蕊是一整张人脸，随着它说话，喷洒出来红色的粉末，漂浮在空中，嗅之心头涌上喜怒哀乐。
叶悠悠看着这花倒计时。
她：……
倒计时结束。
巨大的花张开花瓣，将她吞噬进去。
黏腻的花汁液濡满全身，叶悠悠只觉着这怪花在疯狂吸食她的精气。
不仅仅是叶悠悠的，甚至……是她的心海。
人族修行者，俱都修心海，她的心海在被捡来之初，便是封闭的。
少典哥哥都无法窥探她一片绿色的心海。
此刻，那心海被花瓣吸食，破开了坚硬的壳。
眼前出现了无穷的黑色雾气，叶悠悠骤然明白，它在享用它的盛宴。
在花海之上，无数黑色雾气纷涌中，姬丰羽出现。
少年被黑雾包裹着，他脸上的羞涩俱都消失不见，满是漠然地看着这片恐怖的花海。
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她并不是开启神器的人。
真是晦气。
他遇到她的时候，感觉到她身上有草系灵气存在的迹象，只是非常浅薄，被封印在心海之内。
他将叶悠悠引诱至一线天，本想借着她召唤出神器，没想到，不过是养料罢了。
……
叶悠悠的手里捏着青色的符，此时要唤他吗？
便在犹豫间，青色符箓划破她的掌心。
一滴血落在青色符上，亦是落在了花瓣上。
叶悠悠的眼前，翻涌起一片血色。
那片血色里，出现了漂浮在半空中的书卷。
她看着那蒙尘的书卷，隐隐升起熟悉之感。
记忆里，那书卷应当是闪着金光的。
她便抬手，擦拭去那书卷的灰尘。
书卷散落灰尘，散发出刺眼的光。
待光芒散去，只见上面书写字迹：《洪荒百花千草册》。
她额头抽痛，似是有什么自记忆深处而来，却又根本捕捉不到。
就在她拿到《洪荒百花千草册》的同时，窒息感不见了，周遭的花海褪去妖冶的光芒，迅速地消失不见，全都收敛在她手中的画册里。
一声哎呦，胡希澈从花芯里出来，他身上一团黏腻，狼狈不堪：“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悠悠你把我救出来了？”
他骂骂咧咧地擦着自己的身体，看着半空中漂浮的黑雾：“……姬丰羽？不对，你是谁？”
姬丰羽笑得邪魅：“原来，我没有赌错。”
他张开手，无数的黑气向着叶悠悠而去。
她死死拽着画册，想要凝聚它的力量，却因着尚未融合，根本抗拒不了。
“姬丰羽……不，或者说太阴幽荧，你到底想要什么？”
“它”微笑，黑色的雾气凝聚成可怕的手掌，捏紧了叶悠悠的脖颈：
“你帮我拿到了神器，却要死掉了呢。死前看不到我一统六界的荣光，真是可惜了呢。”
她挣扎。
便在此刻，一道青色的光向着太阴幽荧而去！
“放开她！”
是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