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合一)
柳蛮蛮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就睁开了眼睛。
她习惯性地往对面床看了一眼,空的?
“阿芜?”柳蛮蛮推开门冲出去,刚喊了一声, 就看到江芜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小手捧着茶杯, 似乎在欣赏对面的石榴树。
她松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来,“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江芜盯着她脸上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蛮蛮姐,你昨晚没睡好吗?”
柳蛮蛮无精打采地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 总能听到有个人在我耳边哭……”
她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许多高高低低的哭声往她耳朵里面钻,凄凉幽长。以为是外面的女鬼干扰心智,却生不出反抗的念头,甚至觉得她们有些可怜。
“你也做梦了?”
隔壁房门打开,凌尘道长和亚度尼斯一前一后走出来, 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亚度尼斯忧郁的眉心紧皱,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压抑, 很痛苦……”
凌尘道长揉着太阳穴, 语气冷冽,“鬼怪惯会用这些手段迷惑人心,你们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
一想到师父口中最有天赋的衡元小师叔陨落于此,他就恨不得把这个害人的冯家大院夷为平地。
“几位大师昨晚休息得如何?”
冯鹤龄笑呵呵地推门而入, 身后的纸人管家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号食盒, “这是我让厨房今早新做的点心, 吃饱了才有力气驱邪捉鬼嘛。”
柳蛮蛮见到冯鹤龄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如初,惊奇道:“你家的祖宗这么灵吗?”
她昨晚看得清清楚楚,“小翠”的长指甲几乎把冯鹤龄的脖子都扎穿了。
冯鹤龄摸了摸脖子上几乎看不出来的伤疤,叹道:“祖宗保佑,虽然死不了,但还是会疼的……几位大师,求你们快帮我冯氏一族早日解脱吧。”
说完,他掀开食盒盖子,端出几盘精致的米糕和小菜,亲自摆到石桌上。
柳蛮蛮还在犹豫,江芜已经拿起一块桂花米糕咬了一口。馥郁的花香混着糯米的清甜,的确是大户人家的手艺。
“你们怎么不吃啊?”江芜三两口就吃完了一块,舔了舔嘴角的碎渣,“蛮蛮姐,这个很好吃哦。”
在她的“鼓励”下,几人也跟着吃了起来。
冯鹤龄就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很是欣慰的样子。
这时王虎急急忙忙冲了进来,满头大汗,“冯老爷子,几位大师,你们见到大斌了吗?”
昨晚他和波仔睡一个屋,大斌和勇子睡一个屋。结果今早一起来,就发现大斌不在床上,到处也找不到人。
“你朋友不见了?”冯鹤龄先是惊讶,随即面色一变,“不好,那女鬼昨晚来攻击我,却被祠堂打伤,你朋友会不会是被她抓去吸血了?”
王虎脸都白了,“那怎么办?大斌还能救回来吗?”
冯鹤龄摇了摇头,一脸惋惜,“他恐怕是凶多吉少,已经变成外院那些活死人了。”
“大斌……”王虎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竟然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是我对不起你,还有小颖,是我害了你们啊!”
冯鹤龄又开始催促:“几位大师,你们都看到了,女鬼行事越来越猖狂,连无辜路人都不放过,得尽快消灭她才行啊。”
江芜却忽然笑了一下,她走到王虎面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别哭啦,小颖姐姐不一定有事哦。”
王虎猛地抬起头,充满希冀地看着她,“真的吗?小颖还活着?她在哪里?”
他想起来了,江芜在《降灵》直播里好像很擅长找人,甚至是找鬼?
冯鹤龄也紧张地看着江芜,笼在袖子里的拳头悄悄握紧,“小姑娘,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昨晚越想越不对劲,这群人自称是玄门中人,为什么还会带着一个看起来累赘的三岁小女孩进入冯家大院,而且还隐约奉她为首的样子?
她是不是有什么深藏不露的本事?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啊。”江芜眨眨眼睛,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昨天我们在外面见到了那么多活死人,好像都是男的哎。”
经她这么一说,柳蛮蛮也想起来了,“还有昨晚那个‘小翠’,她好像并没有伤害我和阿芜……难道女鬼只对男人下手?那小颖应该还是安全的?”
王虎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太好了,那我们该去哪里找小颖呢?”
冯鹤龄见势不妙,赶紧岔开话题,“各位,只要消灭了女鬼,还怕救不出你们的朋友吗?”
“老爷爷,你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哦。”
江芜笑眯眯地看着他,眼底有微不可察的冷芒,“但我们抓鬼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贸然行动只会白白送命,不如请道长先算一卦?”
凌尘道长冷不丁被点到,反应过来,点点头说:“没错,我先算一算今日吉凶……”
他从怀里摸出三枚古钱,向上一抛。
江芜指尖微动,古钱在空中翻滚着落下,显示出的竟是大凶之兆。
“怎么会这样?”
凌尘道长不信邪,又重新抛了几次,每一次都是大凶。
柳蛮蛮提议,“要不换个占卜工具?”
凌尘道长到院子里拔了几根草过来,解释道:“卜算之术是和天地沟通,不一定非要拘泥,一花一草都能看出万千变化……”
他又如法炮制,结果占卜出的依旧是大凶,诸事不宜。
“看来今天我们不能对付女鬼咯。”江芜揣着小手慢悠悠道,“老爷爷,你就再忍忍吧。”
冯鹤龄脸色发青,那一瞬间表情竟有些狰狞,只是一闪而逝,仿佛是错觉。
他勉强挤出个笑脸,“确实,女鬼不好对付,大师们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冯鹤龄和管家离开了,只剩王虎眼巴巴地看着江芜几人,“你们今天不抓女鬼了,那小颖怎么办?”
“不抓鬼了,正好去找人呀。”江芜管凌尘道长又要了几张符,递给王虎,“和你的朋友一人一张,你们最好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记住了吗?”
大斌已经被冯鹤龄吸干生气,救不回来了,但王虎他们只要再坚持一天,就能平安离开。
王虎接过符纸,像是宝贝一样紧紧揣在怀里,保证不会再和同伴分开。
等他也离开院子后,柳蛮蛮才问:“阿芜,我怎么觉得你对冯老爷子的态度不太对劲啊?”
好像看他很不顺眼的样子。
江芜做了个鬼脸,“就是觉得他的故事漏洞太多,连三岁小孩子都骗不过啦。”
——鬼有善恶,人也有好坏,说到底,人和鬼没什么区别。
她拿符纸折出一只纸鹤,往天上一抛,纸鹤扑棱着翅膀,摇摇晃晃飞了起来。
江芜拉起柳蛮蛮,“走,我们去找小颖。”
亚度尼斯望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抬手轻抚过眼罩,喃喃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和什么交流。
院子里只剩下凌尘道长还在跟那几根野草较劲,“不行,我再换一种卜术试试……”
*
“阿芜,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纸鹤在前面飞,柳蛮蛮跟在江芜后面追。
她突然发现,别看江芜人小腿短,跑起来居然还挺快?
江芜头也不回,“蛮蛮姐,我考考你——你昨天见到冯家族人,想到了什么没有?”
柳蛮蛮皱起小脸,她最讨厌动脑子了,不过看在阿芜的面上,“我想想啊……他们好像都很害怕女鬼?很尊敬冯老爷子?”
还有个想法只是在柳蛮蛮脑子里转了一下,但她没好意思说出来。
江芜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那些男人总是偷看你,对不对?就像那个傻子阿寿一样。”
柳蛮蛮哼了一声,“一群臭男人,被关了八十年,没见过姑奶奶这样的大美女吧?”
就是因为那些垂涎打量的目光令她不快,所以她昨晚才迫不及待要带江芜回去休息。
“没错,我们昨天见到的都是冯家的男人,除了被女鬼附体的丫鬟小翠,冯家的女人都在哪里?”
江芜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纸鹤飞过了一座月亮门。
柳蛮蛮顺着她的思路去想,“可能冯家的女人都在后院,不见客人?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古代的女人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那种给小姐修的绣楼,她们从小就住在里面,直到出嫁那天才能离开……”
“那我就更好奇了。”江芜望着前方曲折幽深的小径,眼神微冷,“她们会像冯家的男人那样,害怕方宁心吗?”
纸鹤越飞越远,将她们带到了一个偏僻清冷的倒座房附近。
“有人来了。”
柳蛮蛮耳力好,听到对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忙抱起江芜,藏在了树丛后面。
很快,二人看到一个年轻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脚步虚浮,身上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眼下青黑,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他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确定周围没人后,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屋里。
这人怎么在自己家里还鬼鬼祟祟的?
柳蛮蛮和江芜也赶紧追了上去,蹲在了窗户下面。
咣当一声,屋里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紧接着有女人惊慌开口:“你怎么来了?你出去,出去——”
“嘿嘿,我当然是想嫂子了才过来的……”男人醉醺醺地步步逼近,“大堂哥走了两年,嫂子一个人一定很寂寞吧?”
女人声音里带了哽咽,“你还知道我是你嫂子,你怎么敢……是老太爷让我为夫守节的,你这样对得起封家列祖列宗吗?”
“封家?封家早就没了!”男人动作粗鲁起来,空气中传来裂帛声响,伴随着女人无力的挣扎,被捂住嘴的呜呜哭声。
柳蛮蛮捂住江芜的耳朵,脸色难看极了。
听着女人细碎的哭泣,她忍无可忍,对江芜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就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什么狗屁书香世家,居然对守寡的嫂子起了色心……她今天非要给他来个物理阉割!
“咦?人呢?”
柳蛮蛮冲进屋内,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施暴场景,反而是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抱着一件女人的衣服在做不可描述之事?
那是件水蓝色旧式绣花裙子,滚着精致镶边的袖口微微抬起颤抖,就好像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在无力地挣扎。
下一秒,形势突变。
蓝裙子忽然反过来裹住了男人的头脸,不断收紧,伴随着他凄厉的嚎叫,被吸干血肉的男人只剩下一层皮肤裹着的骨头架子,软踏踏倒在了地上。
柳蛮蛮警惕地摆出防御姿势,对着飘在半空的蓝裙子厉喝:“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变出刚才那种幻象引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