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海上暴风雨结束之后, 行船的速度就更加迅速了。
这完全不像是由人力划动的小船，涂菱觉得, 这速度简直就像在她现代坐过的游艇，乘风破浪, 遨游大海。
大师伯与师父这功力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句厉害。
天空的阴霾因为暴风雨的结束也散开了, 天空的一丝蓝色颇为难得, 连太阳都从云层中害羞地露出一角，撒下点点阳光, 在海浪的反射下呈现细碎的金色光芒。
海面上恢复了平静，波浪的涌动也变得正常, 之前坐在船中的几人终于也可以站起来活动活动，欣赏一下海景了。
风浪平息之后海面变得好看许多, 大海的颜色也变得蓝了，远处还可以看见有不知是鲨鱼还是其他什么玩意跃出海面嬉戏玩耍，露出黝黑光滑的头部。
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吹拂着万物，突然有种岁月静好之感。
“要是这三日一直都这样平和该有多好。”吉祥伸了个懒腰，“刚才真是差点把我心肝脾肺都给颠出来。”
“一直都这样是不可能的。”洛云霄摇摇头，“照师父和小师叔的话来说，今日是最轻松的了。”
吉祥满头黑线，“再颠就把我颠海里去了, 这可不成。”
“笨蛋。”船头的莫问真人回过头, “危险又不仅仅在于风浪，风浪算是最简单的难关了，虽说难受, 但你们几个仍然安然无恙呆在船上。”
“最大的危险是什么呢？”苏沫墨问道。
“这海没有任何浮力，掉下去会像秤砣一样往下沉。”宁仇淡淡开口，“这就是最大的危险。”
“那我们赶紧吃闭气丹吧。”吉祥第一反应就是以防万一，“不然掉入水中岂不是要被呛水淹死。”
“要是能用闭气丹，这还会是最大的危险么。”莫问真人用“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吉祥，“所以这三日千万不能掉下水，无论是被动下水，还是主动下水。”
“谁会傻到主动下水？”吉祥低声自言自语，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好笑。
莫问真人冷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这个傻子师侄，转过头继续划船。
涂菱心中清楚，大海现在看起来越是宁静祥和，说不定之后就越是诡异难测。
……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风和日丽了一个下午之后，太阳跌入了海平面之下，白日也随之落下帷幕，他们在海上的第一个夜晚来临了。
一入夜，温度便骤然降低，海风中带上了深重的凉意，吹到人身上浸凉入骨。
就连呼出的气都变成了一团白烟，像是直接从夏天来到了深秋。
众人纷纷运行真气，抵挡迎面而来的寒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边的最后一丝霞光被黑夜扑灭，整个海面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绵延到无边无际的地方，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尽的永夜。
没有了一丝光亮，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与木浆与海浪搏斗的声响。
“这片海，除了每五年一次的寻宝者，怕是也没其他人会来吧。”洛云霄摸了摸手臂，看着漆黑的海面，他的声音被海风一吹，有些飘渺。
涂菱道：“对，除了我们还有巨沙帮也抽到了无边之海，他们应该在我们后面。”
巨沙帮八年前死人的事情最后跟琉璃谷也没要到什么说法，此事不了了之。
这次他们有两名弟子通过了考核，由巨沙帮帮主与副帮主带队前来秘境。
这两人只有帮主是化神修为，副帮主仅仅是元婴后期修为，能来秘境也算是四大门派睁一只
眼闭一只眼的操作。
“在这片奇异诡谲的大海上，哪怕是常年与水打交道的巨沙帮也没办法吧。”苏沐墨坐着，双手抱着膝盖，显得有些无助。
“巨沙帮划船再快再熟识水性，速度也赶不上我们。”吉祥道：“无论是海里还是陆地，都是修为高的说了算。”
“每隔五年也就一两艘船会在特定的时间在无边之海上航行。”洛云霄轻叹一声，“剩下的时间这里都是寂静一片吧。”
“怎么？”吉祥笑了笑，顺嘴就开了句玩笑：“你还觉得孤单？说不定等会儿就能看见船过来了。”
“吉祥师兄。”涂菱心中一沉，暗道不好，“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言灵可不是闹着玩的，否则也不会有立fg这一说。
“对，话真的不能乱说。”洛云霄想起自己之前的乌鸦嘴，悔不当初，“我因为乱讲话吃了不少苦头。”
吉祥不以为然，“我随口胡说而已，你们不要……”
“天。”就在此时，只听见苏沐墨一声低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就连一直专心划船没有理睬他们的两位长辈也停下了浆。
“苏师妹，怎么了？”吉祥也跟着紧张起来。
苏沐墨伸出手往远处的海面一指，“你们看。”
涂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艘看上去气势恢弘的大型古代帆船正掀起巨大的水花，迅速朝他们行驶过来。
这船有些像古代的战船，船分三层，最上面上立着三面巨大的帆，船舱中灯火通明，像是住了很多人一样。
一阵寒意从涂菱的头部迅速传到了脚底，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壮观豪华的船。
唯一的解释是……见鬼了。
就像那次去鬼市在湖面上遇见的那艘画舫一样，特么的又见鬼了！
“都把眼神收回来。”站在船头的莫问真人开口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与极度的严厉，几乎是命令道：“不许去看那玩意，谁也不许！”
他这么一骂，把涂菱几人的魂都吓了回来。
她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吉祥还愣愣看着远处的船，连忙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吉祥如梦初醒，扭过头来。
“那是鬼船，别看。”涂菱沉声道：“忍住，绝对别看。”
吉祥点头如捣蒜，“知道了。”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漫长，那艘巨大的帆船直直朝着他们的小船开来，带着杀敌破阵的气势，让空气更加肃杀寒冷。
涂菱能感受到这艘鬼船的煞气比之前遇见的那艘鬼船要大上无数倍。
她低着头都能听到从大船上传来士兵呼喊口号的声音，还有土炮火药的巨大声响。
涂菱四人要么盯着地上，要么扭头看其他地方，谁也不敢看从右前方驶来的巨轮。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船头的大师伯和船尾的宁仇一脸平静地划着船，就算世界末日马上到来也影响不了他们分毫。
那艘大船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涂菱低着头，却能用眼角的余光窥见船头的甲板上站了许多“人”。
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盔甲战袍，手持长矛盾牌，像是在接受将军的检阅。
在这些士兵的最前方，站着一个让涂菱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他身材壮实如牛，穿着一身黑衣，满脸横肉，笑起来带着猥、琐与奸邪，正拿着一杯酒，一动不动地看着
涂菱。
……没错，涂菱根本没看那艘船，却能“看见”那人正盯着自己。
她根本不知道这事是如何办到的，心中一紧，浑身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因为站在甲板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是八年前就已经被她杀掉的表哥杨九斤。
杨九斤的目光如蛇蝎一般紧紧粘在她身上，好像要盯到她的骨头血液里。
假的，都是假的……
涂菱如此安慰自己，但那道目光仍然不肯放过她，此时正好两只船并行到了一起，距离只剩下不到半米。
她看见杨九斤笑眯眯地看着她，向她伸出了手。
“表妹，过来吧。”杨九斤说，“我带你回去，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涂菱的呼吸都凝滞了，怎么会这样？他怎么知道这个？
“来吧，我带你走，回去找你的朋友，你的家人。”
杨九斤的声音变得温柔，好像带着腐朽的魔力，“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你。”
回家，回家吗？
涂菱想到了现代社会的的亲人，朋友，便利的一切……
她脸上泛起笑容，竟然不受控制地想要伸手。
“别看。”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在涂菱耳中炸开。
……涂菱混沌的意识清醒起来，师父，这是师父的声音！
随即她的手腕一热，眼前的景象如倒塌的楼台，全部消失了。
还是黑暗的海边，熟悉的小船。
她回头看宁仇，宁仇的表情仍旧平静如水，只是眼中的担忧还没来得及抹去。
涂菱摸着手腕，这是上次去了鬼市宁仇给她系上的绳子。
……师父又一次救了她。
涂菱大口喘着气，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一直盯着那艘船。
那艘船的确很大，曾经或许也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但现在它已经腐朽不堪，上面挂满了水草和杂物，立着的的帆布破破烂烂，船舱也几乎塌陷，大船正如一具巨大的浮尸一般飘荡在海面。
涂菱摸了摸头上的汗，再仔细一看，腐烂的甲板上哪里有什么士兵和杨九斤，根本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