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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异闻录 第30章

书渡 · 武侠仙侠 · 216 KB · 2023-02-21 20:23:46

第30章

  白鸟没有说话,双眼紧盯着这位像是摸不着头脑的小僧弥看了又看,对方的神情疑惑得太真,似乎完全没有说谎的样子。

  “那心慧师傅可知,最近在国兴寺冻死的尸体并非一人。”

  听到这话,心慧脸上就出现了犹豫的神情。

  白鸟没有放过这点蛛丝马迹,继续追问道:“心慧师傅可有什么头绪?”

  “这……”他又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见他们两人一直站在自己面前,似乎并不打算将这个问题翻篇的样子,这才看看四周,见没人后低声说道:“小僧的确知道那件事,进了冬,总是有冻死人的情况出现,去年冬天比今年还要冷,死的人便格外多,但大部分并非死在国兴寺里,而是死在国兴寺再往北的归元寺附近,只是双方靠得过近,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

  林知默皱起眉:“从去年就有?”

  “是。”他点点头:“只是每年冬天都有,加上又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人没了,却并未引起什么重视。”

  “那为何都是在那个归元寺冻死的?”白鸟疑惑。

  她抬起头朝着北方看去,的确还能看见隐于一片墨绿山野之中的另外一座佛寺,那寺庙金碧辉煌,不知是不是角度的问题,瞧着竟比这国兴寺还要再高大华丽一些。

  “归元寺近几年来隐隐想比肩我们国兴寺。”心慧说道:“他们自诩继承佛教大乘正统,更说有佛子诞生引领世人,只要去归元寺虔心祷告,佛必能度化俗人,实现心中所愿。”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说道:“可若只是捐香油钱就算是虔诚,那又将穷苦人家至于何地,佛视众生平等,怎么可能像他们口中所言,仅靠修佛像、筑金身就能前往极乐净土,佛度世人,是告诉我们前方必有光明,只有修得自我真心,才能度过苦海,终达彼岸。他们那样的——”

  “心慧。”

  一声苍老平淡的声音打断小僧弥的愤懑之语。

  心慧打了个颤,连忙回头双手合十,低下头认错。

  “师傅……”

  来者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着一身颜色并不鲜亮的旧袈裟立于门前向他们两人行礼。

  “两位施主,人世不存真理,万事有光便有暗。”

  “心慧方才之言或有一定道理,亦不是全然正解,还请两位施主莫要听信一家之言,以自己双眼、自己双耳,去看去听,方能有所感悟。”

  白鸟略有讶异,没想到对方说的话相当中肯,丝毫没有站在国兴寺的立场上就准备去贬低即将成为“对手”的归元寺。

  林知默转身,静静听对方说完后,这才行了个礼。

  “法真大师。”

  “宁王殿下。”这位穿着旧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在小徒目瞪口呆的视线中行礼:“今日前来是为那些冻死之人的事情?”

  “正是。”他点头:“不知法真大师有何见解?”

  对方转了几圈自己右手的佛珠,“贫僧不敢妄自断言,只能保证国兴寺内并无邪祟出没。”

  “今日开坛,亦有京兆其他寺庙僧人前来辩经,殿下与这位姑娘不如一同前来?”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林知默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

  辩经的地点和白鸟想象中的略有不同,并非在正殿平整开阔的入口处,而是在正殿后的一处看着就与众不同的地方,名为莲花落。

  那里形似古罗马斗兽场,只不过和建于地上的建筑形式不同,那是坐落于平整地面以下的螺旋式建筑;蹭了宁王殿下的面子,他们现在正站在一般不会对外开放的大雄宝殿的二楼,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坐在这向下深挖的螺旋式建筑物最深处、也是最中央一个“点”上的法真大师。

  将目光拔高可以发现这最起码可以容纳两百人的露天地下建筑,形状颇似一朵盛放的莲花,每一个人在下方落座,就如一片花瓣静静落在它原本应该所在的位置上。

  法真大师声名在外,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开坛的空地就被挤得满满当当。

  坐在人群中央、也是地下最深处的老者低着头,神情平和地转动手中佛珠。

  在他身旁不放任何一本经书,也不见任何一尊佛像。

  围绕着法真大师而坐的是几位衣饰华丽的男女,再外面是穿着与国兴寺模样并不完全相似僧袍的几人,最后就是身着寻常布衣、慕名而来的平民百姓。

  “那些人应该不是国兴寺的?”白鸟指着坐在靠近法真大师的那群僧人。

  和国兴寺的僧弥不同,他们的僧袍显得格外鲜亮瞩目,如果不是知道国兴寺香火旺盛,那呆在他们旁边只觉得相当寒碜。

  林知默的视线顺着扫去:“应当是归元寺的僧人。”

  她想起不久前与心慧小和尚的对话。

  “按照道理来说,他们两家不应该算是竞争对手吗?现在光明正大地跑到人家开坛讲经的现场,是不是太嚣张了?”

  “辩经不拒来者,归元寺要来,国兴寺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并不好直言拒绝。”

  那看上去真的很像来砸场子的。

  她一边这样想,也确实一边这样说了。

  白鸟眼尖,向下俯视观察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之前见到的心慧,他正紧张地站在向下石阶上盯着那些归元寺的僧弥观察,并时不时再翻两下自己手中感觉已经快脱线的经书,活像在大考之前还要临时抱佛脚进行重点记忆的不自信考生。

  趁着辩经还没有开始,她和林知默并排站着,然后托着下巴观察陆续落座的其他人。

  这样人数众多的场景,感觉换个氛围和地点就很像知名歌星开演唱会时的场景。

  来者男女老少皆有,大部分人都和她在寺门前见到的一样,手提竹篮,带着佛经和香火而来;少部分人甚至在坐下之前还朝着中间低头转佛珠的法真大师先拜了拜。

  这或许也不失为一种狂热粉。

  就在她心中这样默默吐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并不显眼的灰色衣袍,习惯性地将双手互相插在对面的衣袖中保暖。

  迈步很大,但走路很稳,面对妇孺的时候会先微微侧身让路先行,小孩子总是额外喜欢这个人多一点,而这个人也会笑笑让他们回去跟在自家长辈身后,要不然小心被拐子盯上。

  “白鸟?!”

  她好像是听见了林知默在身后喊她的名字,可现在她来不及做回答,目光紧紧追在那个人的身后,只恨不得一脚跨出去就走到那人的身边,拽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失信离开。

  明明交集不深,但她总是觉得这个人和自己有着什么深切的联系。

  咚地一声,她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学着那个人的步伐大步迈开腿。

  她的目光始终紧盯那个人,像一尾逆流的鱼追着那个同样逆行而上的某人,不顾周围人或是细微或是嘈杂的抱怨声。

  她伸出手,抓住那个人的肩膀——

  “黎叔!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女子面容。

  对方被她搬着肩膀转过身来的时候,还保持着满脸错愕的神情:“那个……这位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白鸟的心咚咚跳了两下,又或许是她的灵魂有些错位地感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违和感像是乌云挡住了冬日并不温暖的阳光,给她的心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霾。

  “不……那个……是……我是觉得你有些眼熟。”她用力眨眨眼,好像是想把刚才出现在眼前出现的错觉甩开,但一时没有放开对方的肩膀:“你是……顾朝时……顾姑娘?”

  那时她有和林知默在大理寺的义庄里看到她和穆子川站在一起,所以对她印象深刻。

  “正是。”不过对方似乎还是疑惑不解:“但您是?”

  周围的人似乎也对她们这两个看上去并非熟人的客人投以不解的目光。

  白鸟缓缓放开牵制住对方肩膀的手,再这样继续下去恐怕会被人误以为是发疯病也说不定。

  “我是穆令史的……朋友,白鸟。”原本想说是同僚,不过想到对方同样任职大理寺,这谎言被拆穿的风险就过大了。

  似乎没想到她的身份居然是穆子川的朋友,对方愣了一下,又往后倒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这才犹豫回问:“……真的?”

  想到她当时对穆子川的态度,白鸟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当然我对穆令史并没有说男女之情的喜欢。”

  像是被她这样直白的解释给震惊到,对方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

  “倒也不是要姑娘自证清白的意思。”她摆摆手:“而且我对穆令史,呃——”

  穿着灰衣的女子脸上也浮现出些许复杂的感情,片刻后才接上刚才的话。

  “总之您是不是把我误认为其他人了?”

  白鸟顺势点头:“没想到顾姑娘你在这里,也是来听法真大师讲经辩经的?”

  顾朝时道:“我本是来寻人,但没有找到便算了,现正准备回去。”

  白鸟缓缓吐出郁结于胸口的那道浊气,知道现在恐怕继续拉着顾朝时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来,但她就是不太死心地继续问道:“不知顾姑娘找的是谁,说不定我能帮上一二。”

  “不用白姑娘操心。”对方笑笑:“正如他所说,若是能见到便是缘分;若是见不到,说明缘分还未到罢了。”

  顾朝时可谓是油盐不进,回答了她的问题,但什么可用的信息都未透露。

  “我还有些急事,就不打扰白姑娘您了。”

  目送顾朝时的离开,她盯着对方的背影,很明显是一位窈窕的女子,可为什么刚刚她看见的就是黎叔的背影?

  “你方才急匆匆地下楼就是为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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