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鼻尖萦绕的是浓浓的药香，常其诏的意识回笼后，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而是警惕的感受着周边的动静。
他能听见细碎的捣药的声音，还有衣料摩挲的声响。
他记得昏迷之前，他看到了丞妤。
很快，一个不算轻巧的脚步声靠近了他，一双手将冰凉的药草敷在了他的手上，然后又用纱布缠绕起来。
这种被小心照顾的体验，让他忍不住回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阿离的时候，心情波动之下，眼睫颤动了一下。
那双手顿了一下，然后女子的声音传来，“醒了就起来。”
常其诏也没有继续装睡，直接睁开眼，对上了丞妤带着几分冷意的视线。
“你救了我。”常其诏声音有些嘶哑，在开口的时候，胸口还会传来一阵闷痛。
丞妤看着眼前的“白衣师兄”，指尖微微蜷缩，“我救的不是你，是白衣师兄。”
常其诏了然，“因为这个壳子？”
丞妤闻言，脸色又冷了几分，“你果然是夺了白衣师兄的身体，白衣师兄现在怎么样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死了。”常其诏冷声道。
丞妤眼眸一缩，呼吸乱了一瞬，猛地将腰间的匕首抽了出来，高高扬起手，像是想要杀了他，可凝滞半晌，又放下手，“不可能。”
常其诏恢复了几分力气，靠在床榻上，“我是魔修，夺舍自然要杀了原来的人，这你都不知道吗？”
“你不是夺舍。”丞妤说道，目光却出奇的坚定。
常其诏顿了一下，冷哼一声，慢慢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然后撑着受了伤的身体，打算离开。
丞妤却叫住了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让白衣师兄回来？”
常其诏停住，转过头看向丞妤，反问一句，“你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白衣？”
说起来，丞妤和白衣相识，也不过那短短的时间，他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让丞妤豁出一切去救一个人。
“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丞妤挪开视线。
常其诏看着丞妤，突然走近了丞妤，垂眸看向她，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常其诏的声音传来，“而且你当初连我和白衣都分不清，你又怎么会知道……”
“你喜欢的究竟是我，还是白衣？”
丞妤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像是被戳破了心头的那一点隐秘的想法，“你胡说！！”
常其诏却没有再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眸子里的那一丝波动彻底消失，成为一片看不透的平静，“要是想要让白衣回来，那就帮我一个忙吧。”
丞妤握拳，咬牙，“什么忙？”
“帮我杀了红辛子。”常其诏目光沉沉。
……
月飘提着篮子走在后山的小道上，她刚采了一篮子的灵果，打算给沉羲和拿过去，就收到了雾明师尊传来的消息，说是让她先过去一趟。
月飘只能转了个弯，先去了雾明仙尊那里。
还没走进雾明仙尊的洞府，月飘就已经开了口，“又是缺了什么东西需要置办，还是需要我下山帮你带东西？我可先说明白了，大部分灵石都已经拿去修缮藏书阁，可没有闲钱了。”
正在里面喝茶的雾明仙尊一下子就被呛住了，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嘴角微微抽搐，“叫你来不是因为这个。”
月飘脸色却更加警惕，“师尊，你是惹上什么麻烦了，需要我去周旋？”
雾明：“……”
还好风雪那家伙没在，要是被他听见了，估计能嘲笑自己几十年。
雾明师尊轻咳一声，朝着月飘招招手，“都不是，你过来吧，坐下说。”
月飘狐疑的坐到了雾明对面，按理来说，自己这位师尊没有什么大事，基本上是不会找自己的。
“师尊，到底是什么事？”
雾明师尊看向月飘，一声黑袍玉冠，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个有些贵气的公子，全然不像是随山的雾明仙尊。
“是有关你和沉羲和的婚事。”雾明仙尊喝了一口茶，“你现在怎么想？”
月飘一愣，她没想到雾明仙尊叫她过来居然是为了问这个，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雾明也没着急，等着月飘反应过来。
“我……”月飘眨了眨眼，“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风雪那家伙过来提了，说是想要你们定个日子成婚。”雾明说道，眼中带了些笑意，“当然，要是你不愿意，这婚事就当作废。”
“也不是。”月飘顿了一下，摸了摸脸，“那就成婚吧。”
雾明抬眸看向月飘，“你就这么草率决定了？”
月飘点头，“我觉得沉羲和的话，挺好的。”
雾明嗯了一声，对此倒是不算意外，他也了解自己这个徒弟，对于婚事和男女之情没什么执念，可以说十分随性，但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月飘对沉羲和的态度，已经早就跨越了那条线。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先告诉月飘。
“沉羲和是个傻子，你也能接受？”雾明挑眉问道。
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两人谈话也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雾明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月飘也撑着下巴，脊背微微放松，看上去十分惬意。
“嗯。”月飘点头，“他这样挺好。”
“那如果他恢复了心智呢？”雾明问道。
月飘一愣，然后明白了雾明的意思，“师尊知道他恢复心智了？”
“自然。”雾明点头，“不过你竟然也知道了。”
月飘笑了起来，带着几分狡黠，“毕竟我和他每日朝夕相处，我又不傻，自然能看出来。”
雾明点头，“那倒是，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沉羲和堕入魔道，你还会接受他吗？”
月飘脸色微微一僵，脸上笑意慢慢消失，她忍不住想起了当初掉入裂缝之中后，她得到的那段记忆。
如果寄生咒没有解开，沉羲和就会变成那个模样，冰冷的，不近人情的。
“我会。”
月飘看着雾明仙尊，清凌凌的眸子里是雾明都未曾见过的复杂情绪，“即便沉羲和堕入魔道，他也仍然是沉羲和，我会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回人间。”
雾明沉默许久，恍然笑了起来。
月飘看了一眼雾明，“笑什么？”
“不愧是我的徒弟，这脾气真是和我一模一样。”雾明笑了一声。
“好，那成婚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雾明说道，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无精打采的模样，“那我和风雪会定下日子，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
“自然。”月飘一撇嘴，“不过就是成婚，这有什么。”
况且她和沉羲和认识这么久，她认为，除了沉羲和，或许她也想不到另一个能和她定下婚契的人。
雾明点头，“那没什么事了，你去吧。”
月飘哦了一声，站起身，提着篮子，转身就走了。
来时和离开之时，月飘面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月飘过来就只是唠了家常，而不是谈的成婚的大事。
月飘回到院子，沉羲和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束花，微微蹙眉，指尖在花束指尖穿梭，看样子像是在做花环。
“羲羲！”月飘蹑手蹑脚走到沉羲和身后，猛地拍了一下沉羲和的肩膀，在对方转头的时候又跑到另一边。
沉羲和笑了起来，“娘子。”
月飘没有继续逗他，在沉羲和对面做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花环。”沉羲和说道，看了一眼月飘，有些不好意思，“给娘子做好看的花环。”
月飘看着沉羲和垂着眸，专注的模样，再次感慨了一声沉羲和这张脸的确是得天独厚的好看，撑着下巴，突然开口，“羲羲，我们成婚吧。”
沉羲和手上一抖，直接拽掉了花环上的一朵花，有几分惊愕的抬头看向月飘。
月飘见他这表情，和想象中可不对。
月飘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自己是同意成婚了，但沉羲和已经在慢慢恢复心智，对方或许已经开始明白成婚和道侣的意义。
或许沉羲和不会愿意呢？
月飘连忙坐直身子，“我就是这么一说，当然，要是羲羲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和师尊说，将婚约解除。”
月飘话音刚落，一双手却猛地捧住她的脸抬起，力度不算大，却让她直直对上了沉羲和的视线。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沉羲和，眸子中翻涌着火焰，带着几分毋庸置疑的意思，“不行。”
月飘眼睫缓慢动了一下，“什么？”
“婚约不能解除。”沉羲和说道，半晌，面色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娘子是不喜欢我吗？”
“当然不是。”月飘说道，“今日师尊说了成婚的事情，我都同意了，我只是在担心你不同意。”
沉羲和一愣。
月飘组织了一下言语，委婉说道：“因为你以前心智不全，但现在已经在恢复了，所以你会明白道侣和成婚的含义……”
“娘子只能是飘飘。”沉羲和语气坚定。
“我的娘子，只能是飘飘。”沉羲和说道，又迅速低头在月飘唇角落下一个吻。
“我只是……”沉羲和带着几分委屈，“我本来想要先跟娘子说成婚的事，没想到会是娘子先提起来，大家都说男人要主动一点的。”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月飘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沉羲和松开月飘，将已经做好的花环戴在了月飘头上，“那娘子，我可以再问一次吗？”
“娘子愿意和我成婚吗？”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空气中带着馥郁的花香，月飘看着沉羲和，也笑了起来。
“嗯。”
作者有话说：
求婚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