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
阮卿回到家的时候, 墙上的时钟恰好指向凌晨三点。
她沐浴完，随便套了一条白色的纯棉睡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盘腿坐在床上翻阅一叠档案。
滚滚抱着竹子精趴在她怀里面打滚。
黑白相间、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熊猫不时将它手里面的竹子精伸到少女嘴边, 表示自己愿意和她分享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嗷呜。”
——卿卿，竹子精可好吃了！
阮卿捏了捏滚滚的小脸蛋, 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黑衣青年。
“今天你查到了什么。”
少女半分也没有在老鹰酒吧里表现出的醉意。
房间里唯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熊猫所在的岛屿，是西幻大陆最边缘的一片海域。”
死神汇报着他这一日外出的调查结果。
“海域周围密布着“迷雾”的结界，这片茫茫的大雾中没有方向，更确切地说, 这片海域是属于某个人的领域, 是属于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寻常的种族会在迷雾中被海底潜伏的巨齿鲨、人形海妖等猛兽吞噬。”
“这也是片海域时常传出渔船失踪消息的原因。”
阮卿点了点头：“那你进去看了看里面有什么吗？”
死神罕见地顿了顿。
停了几秒钟, 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进入这片海域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海域中央有一座岛屿，岛上灵气充沛, 其灵气的聚集程度几乎是西幻大陆平均水平的五倍左右。但是——”
阮卿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熊猫竹林其实是结界之后岛屿主人设下的的第一层防御机制，这座岛屿的中心在于岛中央的山系, 越靠近岛屿的中央, 这组山系最高的山峰, 所驻扎的猛兽越为强劲，这都不是最棘手的地方。”
死神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掩去他眸中几分莫名的神色。
滚滚听见自己的名字, 在一旁嗷呜地叫了一声。
——卿卿, 什么时候去我家看看呀。
它家里可好玩了, 好多好多的竹子精。
阮卿把怀里面俯趴着的芝麻团子翻了个面, 好笑地捏了捏熊猫精软软的爪子。
“让哥哥说完好不好？”
“嗷呜。”
滚滚撒娇一样朝着少女怀里面钻了钻。
——这个人才进不去主人设下的结界呢, 卿卿，但我可以你带你去！
它迫不及待地开始邀功。
但真的有死神也无法进入的领域吗？
阮卿表示怀疑。
金发青年牢牢地注视着床上少女的影子，开口道。
“镇守岛屿中央山峰的结界中蕴藏着神的法则，鉴于时间短暂，我并没有进入岛屿最中央的那座山峰。”
“比你更强的神吗？”
阮卿脑海中思绪飞速翻转，反问道。
死神摇了摇头：“只能说，我带着百分之五的力量存在于这个世界，而这位神，祂应当是以完全体的形态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万年。”
“可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不能承受神的力量吗？”
阮卿不解。
“没错。”
死神认同地说道：“这位神在这个世界当中苦苦压抑自己的力量，应当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否则祂被神火淬炼的神力不能在这方世界中和这个世界本来运作的规则和谐相处。”
“这个结界在蕴含了祂的神力的同时，也隐藏着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死神如今并不想摧毁这个——孕育出小姐的世界。
这样一个纯粹的灵魂，有着无数让死神想要花时间去看清的东西。
阮卿用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我明天就去看看。”
滚滚听了这话，开心地一把扑在少女脸上。
好耶，卿卿要跟它回家啦。
……
云雾缭绕的青山之巅——
“噢？神兽熊猫消失了？”
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
“是的。”
身着道服的弟子毕恭毕敬地回话道：“另外。最近有人在清风宗外试探，恕弟子愚钝，并不能探测到来者的确切行踪和用意。”
白衣男子闭了闭眼，沉默良久，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知道了，退下吧。”
“是。”
段琰作为清风宗的掌门，已经带领着全宗镇守在九虚山脉近万年。
当年时空裂缝出现在剑宗附近，打得他们猝不及防，像是带着报复性质一般，对剑宗不断发动猛烈的攻势。
剑宗成为了西幻大陆的第一道防线，可是短时间内由于援军不到位，加之整个剑宗无人了解这个奇异的物种，毗邻时空裂缝的剑宗很快就在虫族密集的攻势下溃不成军。
虫族的攻势使得剑宗掌门不得不忍痛放弃灵气充裕的秦岭山脉，带领全宗迁移到西部的平原地区，准备稍作生息，再谋出路。
原本剑宗占据的秦岭山脉是西幻大陆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很快就被不断向西扩张的时空裂缝吞噬，沦为一片荒芜的废墟。
可是适宜修练的地形此刻悉数被魅魔、精灵、血族和龙族占去。
失去了这一得天独厚的修炼场所，秦岭山脉内剑宗数万年集合众长老之力布下的奇门阵法，即使剑宗掌门深谋远虑，在逃亡途中令弟子携带了大量的绝学古籍，仍旧无法和发展势头迅猛的魔法种族抗衡。
剑宗一时之间孤立无援，逐渐式微，连带着人族的地位也不断一落千丈。
被嫌弃身体不够强壮。
对魔法元素的感知力不敌精灵族。
在美貌上同魅魔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人族的村庄和城镇不断沦陷。
时间久了，原本心气极高的剑宗弟子也陷入对自己深深的怀疑之中。
情况是在一个雨夜发生了改变。
一位剑宗弟子救下了一位满面皱纹的老妇人。
在战争尚未结束之前，即使剑宗的话语权在五族之中不断降低，但始终也是作为抵御虫族的重要力量存在。
抵御虫族的前线惯来是五族轮班守卫。
那天晚上下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不远处森林里面晃动的树影就像是虫族张牙舞爪地挥动的手臂，看得人胆颤心惊。
雨夜是虫族发动攻势的绝佳场所，以往有不少虫族在雷雨夜夜袭的先例，因此整个哨兵营都警惕了起来。
哨兵营布下的结界在黑黢黢的夜雨中格外瞩目。
守卫的剑宗弟子持剑立于千年树木搭制的哨塔之上，他们神情肃穆，一手牢牢搭在剑鞘之上。
除了劈里啪啦的暴雨声，树叶摩擦发出的无力□□，远处隐隐传来一阵阵声嘶力竭的求救声。
“救命！救命！”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
一位老妇人淋着雨跌跌撞撞地从幽深的树林中跑了出来。
妇人的面颊上遍布着血痕，左手臂汩汩冒着鲜血，右手死死揽着一个裹在红布里面哇哇哭泣的婴孩。
她身后传来了高等虫族特有的怒吼声，而后无数只黑压压的触手从森立中唰唰地钻出，割破了水帘一样的雨幕。
在看清那个虫族的形态之后，驻守在高塔之上的哨兵惊慌失措地拿出通讯器，纷纷行动起来。
“我的天啊，那是高等虫族！快！快报告给长官！”
“这个该死的女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虫族引诱到这里来？”
警报一遍遍在哨兵营上空拉响。
“警报！警报！警报！”
“有虫族入侵，有虫族入侵，请全体戒备！”
哨兵营很快进入最高级别的防御状态。
但尽并没有人想要搭理这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虫族和我们一样是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物，或许这是他们新研究出的卑劣手端。”
“是这个愚蠢的妇人将这样一只高等虫族引诱到哨兵营，她应当为她的无知和愚昧付出自己应有的代价。”
也许是这位老妇人让哨兵营的某位剑宗弟子想起自己家中的母亲。一位马上升任指挥官级别的剑宗弟子不顾劝阻，用自己的生命救下了这位遍体鳞伤的老妇人。
精灵族嗤笑人族愚蠢。
龙族嘲笑人族的懦弱无能。
魅魔鄙夷老妇人丑陋的容貌。
血族认为这是一桩完全亏本的买卖。
这位青年才俊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已经是金丹巅峰之境，又有着极为敏锐的头脑，颇得高层的赏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却如今为了这样丑陋蠢笨的老妪白白失去自己宝贵的生命。
老妪被救下，但是其他四族记恨老妇人让哨兵营付出了近半兵力的惨痛代价。
都怪孱弱的人类。
他们对老妇人和她的孩子不闻不问。
可这对于剑宗弟子而言，这是剑宗师兄拼了命救下的人。
剑宗弟子们忍着巨大的悲痛照顾着老妪和这位未满两岁的婴孩。
老妪年老体弱，很快因为失血过多撒手人寰。
而这位婴孩，在一天夜里突然化身为容貌妖冶的妙龄女子。
女人谈吐不凡，孤身处于对她而言完全不利的阵营却没有畏惧之色，身赋极强的魔幻力和精神力。
“你、你究竟是谁……”
“可恶，师兄根本就不应该就你们这些妖物！”
但女人似乎并不想要伤及他们的性命。
“别担心，我是来帮助你们的人。”
她撩了撩一头利落的短发。
女人自称[神]，提出要见剑宗当时的掌门人。
然后这位自称为[神]的女人暗中出谋划策，指导剑宗赢得了虫族战役的胜利。
那时剑宗并不是军队里最强的一支力量，但在对虫族战力部署和兵力分布上，剑宗弟子有着其他种族望尘莫及的判断力。
他们极为擅长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一击即中抓住最恰当的进攻时机。
战争结束之后，剑宗化名为清风宗，悄无声息地在某一天彻底消失于历史的舞台。
其他四族只当剑宗失去了人杰地灵的秦岭，此后又在在虫族一战后损失惨重，余下的剑宗弟子自觉无法肩负起重振宗门，最终只得迈入宗门消解的境地。
实际上却是剑宗弟子们怀着对[神]的敬畏，在掌门的带领下，迁入青海深处的九虚山脉。
这也是[神]对他们下达的神谕。
此后，清风宗隐姓埋名在九虚山脉生活了上万年。
九虚山脉有着无数的奇珍异宝，各类珍稀的矿脉灵石，这里的灵气比秦岭更纯粹更强大，因而清风宗在这里培养出了一代又一代远胜往昔、更优秀的宗门弟子
而[神]陷入了沉睡。
在陷入沉睡之前，[神]告诉他们，万年后会有一个人族少女上门求见。
——将这块留音石给她，帮助她，指引她，直至我醒来。
——她曾经是剑宗的继承人，故而，也将是清风宗最名正言顺的掌门人。
回想往事，段琰轻抚着手中那块光洁无暇的圆石，眼睛里面含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时候开启新的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