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灯火通明
司则仪没待多久就走了。
看着青年离去时笔直颀长的背影，露尔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总觉得……好像有点眼熟？
是因为人类的背影都差不多的原因？
露尔低着脑袋琢磨了一下，却觉得司则仪跟其他人类不一样。
至于这不一样具体体现在哪里，她又不知道了。
……可能是，特别好？
露尔边发呆边慢吞吞往回走，发现自己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
露尔无所事事地趴在了桌上，鼓着腮帮子，一双眼睁大，定定望着门外的院子。
等着她的馄饨。
——其实她刚刚还以为那个人类要跟她一起吃饭呢，没想到说了房间里的一切都可以动之后就直接走了。
也不知道他吃过饭没有，饿不饿。为什么不跟她一起吃馄饨，是不喜欢吃吗？
露尔换了个姿势趴：唔，好像有点无聊。
不，应该是，非常无聊。
一名侍从端着个木盘快步进了院子，抬眼见到露尔，先是微怔，而后远远地蹲身行礼。
露尔一喜，立刻迫不及待地坐直了身子。
这是她的馄饨吧？一定是她的馄饨！
侍从进屋，在露尔巴巴的视线里将托盘平稳置于桌上，后退一步，才再次躬身行礼道，“路小姐，您要的馄饨。”
“若无他事，小的便退下了。”
露尔看着托盘上满满当当的四碗馄饨，有些懵，“……等等，为什么有四碗？”
这里就她一个人啊。
侍从解释道，“由于您并没有嘱咐什么忌口，厨子便下了四碗，一碗无油，一碗无葱，一碗无虾皮，一碗都放，您依据喜好挑即可。”
并且，第一次给除国师之外的客人下厨，包馄饨的那位厨娘有些拿捏不准露尔的饭量，多备几碗，也免得人家万一吃不饱。虽然可能性并不大。
“……哦。”
侍从见露尔似乎是没其他疑问了，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露尔打量着眼前的四碗馄饨，熟悉的香味萦绕鼻尖，却好像比之前之前街上闻到的更好闻。
馄饨个头不大却也不小，外皮晶莹剔透，能看出里面透粉的肉馅，汤中漂浮着些许点缀上去的作料，不多，翠绿与白莹却相映相衬，变得更加诱……龙。
露尔动作有些生疏地舀起一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馄饨，送进了嘴里。
嚼了嚼。
原本半阖着的葡萄眼缓缓睁圆，忽地焕发出明亮的光彩。
——好吃诶！
当露尔把配的瓷勺用顺手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三碗馄饨。
正打算朝着第四碗进发，忽地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像是咽口水的声音。
露尔停下了动作，迟疑地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
……她没有咽口水啊？
都吃了三碗了，她才不至于对着第四碗咽口水呢。
露尔思考了一下，刚想不管不顾先把最后一碗已经从滚烫变得温热的馄饨先吃完，却又听见了一声低低的抽泣声。
她这回判断出是哪里传出来的声了，却没想去管，继续专注舀馄饨。
抽泣声渐渐急促。
露尔纠结地盯着勺子里的馄饨。
……可是她馄饨还没吃完呢，一会儿就凉了。
抽泣声开始伴上极悲壮的呜咽。
露尔终于放弃，慢吞吞地放下手里的勺子，不太情愿地抬眼看向大开的门口
一只小小的，可能只有巴掌大的白色小毛团可怜兮兮地蹲在门槛上，一双绿豆大小的蓝眼睛正渴望地盯着露尔。
时不时地还要抽一抽掩盖在毛下、不知道在哪的鼻子，带着全身的白毛一起抖动。
露尔：……这是什么东西？
一刻钟后。
露尔单手撑着脸颊，坐在桌边看着小毛团哼哧哼哧地把脸埋进勺子里吃馄饨。
她并不是很理解地蹙起眉头，嘟囔，“你为什么食量这么大？”
“你已经吃了有两个你加起来那么多的馄饨了。”
“还没吃饱吗。”
“你再吃下去我就没得吃……”
说到这里，小毛团忽地抬起脑袋，呆呆地跟露尔对视。
露尔噎了噎。
她率先挪开视线，耳根微红，摆了摆手，有些别扭道，“我、我又没说你，你管自己吃就行了。”
“我才不差这一碗馄饨，你吃吧！”
小毛团又呆呆地看了露尔好一会儿，见她真的没再看它，这才重新低下脑袋，继续努力去啃勺子里剩下的半个馄饨。
露尔望着门外郁郁葱葱的院子，拧眉，十分忧虑地思考这里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小东西
要是每只都来蹭一下饭，她都不用吃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小小的一只，食量会像个无底洞一样，都快赶得上她了。
它们龙吃的东西多是因为体内有魔法元素，可……露尔默默地看了眼已经开始快把那颗馄饨吃完的小毛团。
伸手用另一个勺子给它重新舀了颗，放在它边上。
——这小东西，看着也不像是带着魔力的样子啊？
两刻钟后。
馄饨碗空空荡荡，小毛团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白毛比刚才更加蓬松。
正倒在桌上满足且高兴地乱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消食。
滚了好一会儿，才忽地蹦了起来，仰起脑袋与正趴在桌边认真观察它的露尔对视。
大眼对小眼。
一双黑亮一双浅蓝，却是同样的圆溜。
“啊，呸，噗，嗒，呀，啦~”小毛团张开嘴，颤着全身的毛努力说话。
露尔迷茫地眨眼。
“你在说什么啊。”
“我听不太懂。”露尔有些为难地挠挠脑袋，诚恳道。
这也不是西方或东方通用语呀？
这小家伙该不会根本不会说话吧。
虽然露尔之前都没怎么离开过龙族，却也知道这世界上是有许多像龙族一样，安居于一隅的不同种族的小生灵的。
像精灵族矮人族还算活跃，更多的种族却是隐藏在各处，可能是能力太过弱小，也可能是喜欢安静，从不出现在繁华人世。
而各自的种族间，大多也有它们自己用来沟通的语言。
露尔注视着小毛团配上蹦跳动作的咿咿呀呀。
看了好一会儿，也还是听不懂它到底想说什么。
“……你，你会写字吗？”露尔看小毛团越说越着急的样子，忽地想到什么。
如果会写字的话，她可以拿给人类帮她认。
小毛团一愣，而后呆滞望她。
露尔：……那就是不会的意思，了？
晚上。
露尔在侍从送来的浴桶里滚了几圈洗了澡，又用干净的水强制把垂头丧气的小毛团也洗了一遍，送走来拿浴桶的侍从，最终在小毛团震惊的目光下变回龙身，高高兴兴地扑上了金灿灿的大床。
顺带着还扭头炫耀般向小毛团介绍道，“这是一个人类给我准备的哦~好不好看？”
露尔悠闲地甩着龙尾，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唉，我知道你不会说话，不过你肯定也觉得很好看！”
“毕竟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就是金灿灿了~”
小毛团缩在角落，望着满眼仿佛闪着光的金灿色彩，没吭声。
却奈何银白小龙却丝毫没有要放过它的意思，扯过一个金铃铛就怼到它脸前摇，“……你听！好不好听~这也是那个人类给我的。”
“是不是又好看又好听？”
露尔头一次在东方大陆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一时间兴冲冲地根本停不下来，甚至不自觉扑腾着龙翼飞到了半空。
——继续兴致勃勃地摇铃铛给小毛团听。
边摇边真情实感地感叹，“那个人类真的很好对不对~”
“……我以后一定也要对那个人类很好！”
小毛团默默把自己缩得更小，想摇头否认银白小龙的审美，却怕她生气以后不给它吃东西，只好倔强地忍了。
……毕竟对它来说，今天吃的那个东西还挺好吃的。
而在露尔分享馄饨给它之前，它已经连着一个月啃野草果腹了。
以它并不太聪明的思维思考：比起出去继续吹冷风吃野草，忍这一会会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接下来的一整夜，房间内灯火通明。
金铃铛的响声不断。
配着烛火映着的满屋金灿，和格外亢奋的银白小龙，小毛团遭受了记事以来最磨砺心志的精神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