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魔
第二天天还没亮, 阿璃就被下面街道的争执声吵醒了。
她披了衣服出去看, 围栏下面是街道, 那里正有两人在争吵,四面也稀稀拉拉站了几人,但没有人劝架。
“你一个时辰敲一回,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老子在这镇上报时辰都二十年了, 就你半夜不睡跑来骂人。”
“不许再敲了!”
“老子偏敲。”说罢更夫立刻将手里的竹梆子敲得噼啪作响。
那人怒不可遏,夺了他的竹梆子狠狠摔在地上, 竹子顷刻碎裂,他还不解气,又接连在上面跺脚。
更夫也恼了, 上前跟他扭打起来。
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但却无一人劝架。
反倒是个个在笑, 似乎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阿璃觉得好不奇怪,围看的人中若说是修仙者不愿得罪当地人, 但当地人怎么不劝劝?
她低头朝下面飞音喊道,“别打了——”
声音嘹亮清脆, 那两人却根本不听, 旁人对这突兀的劝架声也毫无反应,甚至连个抬头的都没有。
阿璃飞身下去, 伸手拨开左右两人,皱眉,“别打了。”
两人脸上已经挂彩,十余条血痕印脸, 再看他们的指甲,全都嵌了对方的血肉。
这打的也太狠了吧。
“怎么有个好事的劝架?”
“让他们打啊,快打起来。”
“我看你这小姑娘也是来找打的,人家打得好好的你插什么手?”
无数的谩骂指责铺天盖地飞来,阿璃耳朵里全是这些嗡嗡叫声,不断刺入她的耳朵里。
听得人烦躁、焦躁、生气!
忽然体内的息壤蹿了出来,如游龙般在这街道横扫一遍。
阿璃瞬间不气了。
等那黑团团重回她的体内,她竟打了个饱嗝。
它刚才去吃什么了?
吃得这么满足,无疑是邪气。
围看的人突然说道,“我们在这做什么?”
“卧槽好冷,老子竟然没穿鞋。”
“好冷好冷,快回屋里去。”
那两个打架的人也面面相觑,“发生什么事了?”
一会只觉脸上刺痛,一摸,全是血,随即尖叫。
黎明前的街道,又乱又奇怪。
阿璃回到楼上,又摸了摸心口的息壤,对,吃得很饱,只是扫过一条街就吃得那么饱。
可见这街上很不干净。
方才那些人,是都被邪气“污染”了吗?
她又想起自己被那赤色河流迷惑的一瞬间,自己是谁根本就记不清楚,只想跳下去,跟鱼嬉戏。
那师叔是不是也这样被那邪气迷惑了,困在了树底下?
她正想着,有人从天边飞来,天色未明,看得不太清楚。
但确实是往她这边飞来的。
她顿觉高兴,走到栏杆前欣喜道,“不听——”
一身青袍入眼,哪里是不听,根本就是白无名。
白无名见她错认自己,喊的还是不听的名字,心头一跳,仍是开玩笑说道,“怎么,没睡醒?”
“嗯。”阿璃略有些失望,又道,“你去哪了,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睡不着,到处走走。”
阿璃知道他在骗人,两个人整天骗来骗去她都习惯了,“那你快进去吧,我也会去睡个回笼觉。”
她开了房门就进去了,白无名看了一会,还在想着她刚才叫错人的事。
心底竟是不愉快的。
还不愉快到了一种让他都意外的地步。
阿璃这一觉醒来,已是日晒三竿了。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高照的日头,这分明已经是午时,平日里客栈早早迎客,宾朋满座,吵吵嚷嚷的让人根本睡不晚,可今天楼下静悄悄,什么动静也没有。
阿璃跑下楼一看,大堂黑漆漆的,椅子还全都垒在桌上,再一看门口,连门都没开。
她顿觉诧异。
客栈可谓日进斗金,掌柜既爱财又勤奋,每日准点开门,今天竟是不开?
莫不是生病了?
她又觉街上太安静了,回到楼上往下一瞧,素日繁华的街道今日只有几个人在走动,一条街的店铺没有几家开了门。
仿佛在一夜之间,那繁荣小镇变成了一个死镇。
她下楼飞入一间商铺中,伙计正趴在桌上,不断咳嗽。直到阿璃叫他,他才起身,已是一脸死灰,“客官随便看……咳……这里的香料都是最上等的……”
阿璃见他气色不对,一指点住他的眉心,只见一股黑气从他的全身迅速涌到眉心中,聚集在了她的指尖。
她一抽手,那股黑气随之被抽出。
根本就是一团邪气。
伙计的脸色顿时恢复红润,他顿了顿,“姑娘什么时候进店的?”
他方才是睡着了吗,竟是不知道。
阿璃却已经出去,她又去了另外几间店,全都被黑气侵袭,再看在街上走的那几人,也如行尸走肉。
这个镇子,真的中邪了。
恐怕凌晨那两人的争执,也是被邪气所影响。
“凭什么你这比外头贵那么多?你吃钱还是吃人!”
“臭要饭的买不起就别来我们仙缘镇,你不买别人也会买。”
“信不信我敲碎你这脑壳子!!”
“来啊!!”
“阿娘你不买糖给我吃,我就告诉爹爹你打我,让爹爹休了你。”
“兔崽子你造反了!”
“阿娘打我!”
“你这老太婆腿脚能不能利索点,不会走路就别走,挡我车的道了你。”
“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的,欺负我一个老太婆,我儿子杀猪的,家里有刀!”
“滚吧你!”
到处都是争执声,到处都在打架。
明明都是一件小事,却仿佛有血海深仇,谁也不退让谁,全都疯魔了。
阿璃看了一路,一步步走到枇杷树下,抬头看向那妖姬。
妖姬已经不跳舞了,她坐在树的顶端,微微笑看这整个小镇。
她的笑容绝美而诡异,充满了满足感,似乎这一切如她所见,如她所想,如她所爱。
阿璃觉得,她不是在看这个小镇,而是在……品尝这个小镇。
谜题解开的不是枇杷镇的仙缘,而是在释放一个妖魔。
那邪气已经覆盖了整个小镇,所有人都受到了影响。
阿璃想,自己没有受这影响,大概是因为她体内的息壤在吞食想要侵占她的邪气。
也就是说,镇上大概只有她一个人是清醒的。
妖姬忽然低头看她,那细长的眉眼已露了更深的笑意,阿璃只觉她五官变得更加狭窄细长,整张脸都开始往后扯起,狰狞无比。
阿璃伸手化了一把长剑,紧握宝剑朝枇杷树走去。
妖姬朝她嘶吼一声,邪气幻化成无数利箭,迎面直指。
阿璃没有动摇,没有停步,目光坚定地朝那枇杷树走去。
她要斩断这棵树,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将邪气清除干净,但至少要试一试。
妖姬见她不停,五官更是狰狞,瞬间万箭飞出,全都朝阿璃刺去。
阿璃飞剑清扫,抵挡利箭。
邪气的冲击力十分强大,撞得阿璃节节后退。
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这利箭穿出上百个窟窿来。
眼见人已经快被撞到那红河边上,阿璃反手收剑,飞过红河,利箭随即跟来,疯狂朝她刺去。
阿璃飞身掠过枇杷树,利箭蜿蜒追逐。
妖姬紧盯着阿璃的一举一动,看着她一直逃窜,无声地笑了起来,仿佛看见了十分好笑的事。
突然她看见阿璃朝自己的方向飞来,几乎要撞上自己时,忽然往上飞走,但仅离半寸的飞箭却追踪不及,直接从妖姬体内穿过。
妖姬瞬间变成了一个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