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傻瓜
明苑脑子一抽，“要是我不给呢？”
可能她今天上午被那些庙里的游客给挤昏头了，下意识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明苑两手捂住嘴，眨眼看向齐霁。
白衣青年在那里坐着，脸上几乎是可见的阴鸷下来。他原先的无害变得锋利。
明苑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瑟缩了两下。
“……”齐霁看了她一眼，见着她不由自主的往后瑟缩，他脸上又缓和了不少。“当真？”
柔软的声线动人的很。
明苑看了眼他，发现他的脸色好了很多，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立刻就顺着梯子往下爬。
“我不是要赖账。只是突然你说我许诺了你东西，你要来拿。我有些不习惯而已。”明苑说着，伸手去拿桌子上的香蕉，剥皮一口塞在嘴里。
她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不过脑。
“我答应了你什么？”明苑几口把手里的香蕉吞了，她满是好奇的看他。
“对了我前世是个什么样子啊。”
前世今生她只在网络上见过，就算听别人说，她都是一种看小说的心。现在落到她的头上，而且还说自己是神仙，那就更加让她蠢蠢欲动了。
“还有，我投胎转世之后，不是没了记忆，就应该算是另外一个人了么？”
这话引得齐霁一笑，他笑的眼里似乎有星星似得，看得她再次直了眼。
“对我来说，只要魂魄相同，不管你长得什么样子，又换成了什么身份。就是你。”
齐霁说罢，脉脉目光看向她，“都是一样的，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对我来说，你终究都是你。”
或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于温情，明苑都生出了点错觉。
她坐在那里有些坐不住，“那我许诺给你什么？”
迟疑了小会继续道，“你现在和我说，如果我能给的话，那我现在给你好了。”
白衣青年摇摇头，他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不急，到了恰当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明苑没想到他竟然还卖关子。她坐在那里一时半会的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她其实挺会和人聊天的，哪怕没见过面，她也能从今天的天气开始一路胡侃，寻找两人的共同话题。到时候就是相谈甚欢了。
这个是她在工作里磨练出来的本事。可是这本事到了这白衣仙人的面前，直接半点用途都没有。
她坐在那里似乎成了个最简单的小姑娘，心里想什么就直接露在脸上。
她不说话，跟前的人也保持沉默，最后她熬不住。
“刚才那些东西，不会来了吧？”
明苑想起之前缠在脚上的那冷冰冰又黏黏的感觉，忍不住犯恶心。
“难说。”齐霁看着她抬头满脸吃惊，露出一笑，“那些游魂飘在世间，好不容易看到有个人这么傻乎乎拿大悲咒给它们听，它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小傻子？”
明苑无言以对。
她对这些灵异玩意儿是真不懂，看过的那些灵异小说也都是好多年前了，家里也没有人信这个的，她就只能瞎胡闹了。
“我……”明苑一下坐下来。
齐霁看她难得的不说话，“这几日，要小心。”
明苑抬头都要哭出来了。家里父母在的话，遇见这个情况，她都要害怕，更何况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人在。
“我、我……”明苑真的要掉眼泪了，刚才那一次她已经是扛不住了，要是再来一回，她就真的招架不住了。
“那我戴护身符有用吗？”明苑泪汪汪的望着他。
“就是你现在戴的这个？”
明苑感觉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她点了点头。
“一张破纸罢了，没有灵力加持，和你平常用的纸张也没有任何区别。”说着他站起来，故意低头看她，“原先也是你惹出来的祸，自己好好收拾。”
说着他就和来的时候一样，原地消失了。
消失了？！
明苑目瞪口呆，她看着空空荡荡的客厅，好半会的都没能反应过来。
他来的突然，走的也很突然。几乎没有给她半点缓冲的机会，就立刻消失了。
“喂，你要不要这样啊！”明苑喊。
屋子里头没有人回应她，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见着摆放着的那些水果，她什么样子摆上来的，就还是什么样子放在那里。
她一把抓块西瓜，慢慢吞了。
爸妈不在家的日子，对她来说可算是难得的自由时光，如果要说有什么坏处，就是家里的家务都要她自己包了。
她以前很享受这样的生活，偶尔来一次，算是调剂。可是现在她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呆着，只觉得害怕。
连上个厕所，都要疑神疑鬼的往周围看看，瞧瞧会不会突然有个阿飘突如其来的吓她一跳。
可是躲到卧室里头她都不觉得安全。
可去外面，热浪铺面的，她还真不乐意。最后只好在客厅电视里放一群小羊和一条狼的故事，自己又在卧室里公放喜剧，这才把白天给熬过去。
到了夜里，她又开始紧张了。
连续两三天之后，她有点扛不住了。原本打算带着几件衣服去汤佳佳那里住几天，等爸妈回来了再说。结果汤佳佳要回老家看老人。
其他的朋友，不是成家了，就是乐颠颠的和她爸妈一样旅游去了。竟然只有她一个要呆在家里。
白天她晃出去，可再浪她还是要回家。
躺在床上，门窗关闭的死死的，空调外装机轰隆隆作响。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越是害怕就越是难睡着。好不容易把脑袋给伸出去了，眼睛紧闭着不敢睁开。
眼睛长时间紧绷，哪怕两眼都闭着，眼周的肌肉也酸疼的很。
她小心的盯着外面的动静，突然温凉的触感覆盖在她的眼上。
“怎么年纪都这么大了，还怕鬼？”略带叹息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明苑下意识的睁眼，果然见着一抹白影就坐在她的身边。
他还是那日里见她的那副打扮，不过比起初次见面，他这一身打扮的和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书生很像，但是却比那些书生要多出一股缥缈出尘的韵味。
缥缈出尘里，还飘着一股处子香。
这么说一个男人，可能有些奇怪，可她就是这么想的。总觉得他干净的令人不可思议。
“我才二十多岁，什么年纪这么大了？”明苑说着不服气的瞪他。
他坐在床上，浅笑睨她，听她这话里，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好，你的确还很年轻，就是个小丫头。”
这话真的是越说越让她不开心了。她睡不着了，干脆一下爬起来，“你怎么来了，老实说，你是不是一直都看着我呢？”
不然怎么知道她躲在床上瑟瑟发抖。
“我想随时知道一些东西，并不难。”齐霁望着她，眼里有柔浅的光。
“这么晚了，你睡吧。”说罢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将她轻轻往床上推。
明明感觉到肩膀上没有承受多少力道，但明苑就是感觉自己不由自主的倒在床上。
“我睡不着。都是被你吓的。”明苑躺在那里，胡乱拉着空调被，就露出个脑袋望着他。
室内开了小夜灯，面前的人在小夜灯那点点的灯光下，越发的引人入胜。
“好，就是我吓的。”齐霁坐在那里。
明苑躺在那里，迟疑着，听他道，“你有话问我？”
“既然我们认识，那么我前世是普通人还是和你一样都是神仙啊。”说到后面，她整个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你……就是个普通人，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要杀人。”
明苑呼吸一顿，“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这样？”
她可是拧个矿泉水瓶子，都要找小哥哥来帮忙的娇花，怎么可能是他说的这样彪悍。
齐霁但笑不语，只是看她。
明苑忍不住脑子里冒出这段时间，自己动不动就想要给人脑子开瓢，顿时一会就没了话说。
“那我怎么和你认识的啊？”明苑有些泄气。
她看着他伸手过来，轻轻的在自己身上拍了两下，“睡吧，到时候该想起来，自然就想起来了。就算是我说，也没有你自己想起来的好。”
明苑听了之后哦了两声，把心头的那些想法全都丢到外面，“那你守在这里？”
“你不用回去吗？”
齐霁给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的确还有些事，那么就此别过。”
说罢他就要站起来，结果被明苑一把扯住袖子，“不过就是问一两句，你来多久啊，就要走了。”
明苑闷在被子里头，她被那次的灵异事件给弄得将近精神衰弱，在他来之前，她已经是连着两三天都没有睡好，要是再来，她都要感觉自己要猝死了。
“我们聊聊天吧。”明苑抱着被子，“天上是什么样子啊。”
“其实就是那个样子，可能和这里不一样，仔细算起来，也就那样而已。”
明苑睨他，“那我不信。不是说好地方么？怎么可能就那样。”
“一个地方就算再好，一个人千万年的呆着，再如何稀奇，其实真的也不过如此了。”齐霁说罢抬眼看她，眸光脉脉。
明苑被他脉脉的眸光一看，顿时骨头都酥了。
“你在想什么？”齐霁见她两眼发直的盯他，垂首问。
他这模样着实是太无辜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让她心底涌现出一股戾气，想要把他给染个乌黑。
明苑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没人陪你么？”她埋在被子里，就露出一双眼睛，又怕他从自己的眼睛里瞧出什么不可描述出来，连忙就把开了的小夜灯给关了。
现在已经夜深了，卧室里的窗帘也被她拉的严严实实。小夜灯一关，卧室里就陷入了一片夜色里。
可面前的白衣男人身上渡上一层浅光，哪怕在浓黑的夜色中，那光彩也散发出来。
“曾经千万年，都是我一个。后来有人出现陪我了。”
明苑听出他话语下浓厚的温柔和笑意。而后那笑意也淡下来，“只是……她不见了。”
“是个……女孩子？”明苑抱着最后一丝希翼问。
她在浓黑里也能把他给看的清楚，明苑能见到他眼里的眷念和爱慕。
“是。”
明苑心里一下什么就全坍塌了。
那女的真是走得太好了，走了之后就不要再来了。
明苑心里近乎恶毒的想。
这个话题之后，明苑显然已经没了说话的兴致，齐霁等了小会，都没有等到她说话，“睡了？”
“睡了。”明苑闭着眼睛道。
她原本打算一个晚上不睡，直接和他聊通宵。现在她气得心眼子都在痛。别说和他聊通宵，看他一眼她就来气。
她的脾气来得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齐霁有些茫然。
明苑拉过被子，直接把脑袋都给罩住。
她气得心肝都有些痛，更不想和齐霁说话。
突然她感觉额头上贴上了个温凉的手掌，她才要发脾气，一股清凉从额头那里传来，一直到脑子里。一股浓厚的睡意从头脑深处腾起，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直接一头扎到了里头。
在沉湎于睡眠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嘴上被什么冰凉又柔软的东西碰了下。
这一觉睡的出乎意料的好，醒来的时候，天光早已经大亮，强烈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内外两层窗帘都照透了。
这几天她一直被吓得夜里不敢入睡，就算后面困得厉害了，也是很晚了，醒来也精神不好。
她躺在那里，关了空调，伸手去推推窗，发现昨夜里被她关的死死的窗户被打开了。
“……”
明苑狠狠的踢了下墙。
长假七天，明苑哪里都没去，爸妈出国旅游去了，恐怕要到长假结束之后才会回来。开始几天在家里呆着各种愉快，后面几天，加上又被她自己招来的孤魂野鬼一吓。恨不得爹妈赶紧回来。
汤佳佳倒是两天后回来了，两个光棍凑一块，除了吃喝玩乐就没别的了。尤其女孩子，可以逛街一整天都不带歇的。
两个人直接就奔了商场，汤佳佳看着明苑坐在专柜那里试口红，瞧着她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都带着一股气势汹汹。
专柜那里扫了一通，两人又马不停蹄的去看电影。等到出来正好是吃饭时间。
长假期间，正好是商场里赚钱好几回，餐厅云集的那几层，几乎是家家外面都排队。
不过明苑去的时候，正好空出个位置出来。连排队都不用排了，直接往那一坐就好。
“苑苑，”汤佳佳有些犹豫，“今天你好像不对劲耶。”
明苑把手里的菜单翻的啪啪响，听到汤佳佳这么一问，不由得抬头起来。
“总觉得你今天不太对劲。”汤佳佳说着，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看着和失恋一样。”
失恋！
明苑又想起那夜里白衣仙人和她羞涩承认曾经有女孩子陪着他。顿时心下一直压抑的火气腾腾的就往外冒。
“我要不要找个男人来解除一下寂寞？”明苑笑的有几分狰狞。
汤佳佳原本说去去去，结果一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开玩笑，立刻就吓到了，“苑苑你可别乱来啊。咱们虽然说年轻，但也要考虑人生大事了。和那些狗男人可没法比的。”
她压低声音，“你说和狗男人玩，人家经验比你丰富的多。到时候就成玩你了。可纯情小处男，先不说能不能到手，就算到手了，这没仇没怨的，玩弄人家感情不好。要是家里知道了，恐怕要断腿。”
说着汤佳佳又打量她几眼，“怎么了啊，是哪个不长眼的拒绝你了？”
明苑想起那张无辜的脸，尤其想起眼里带着的闪烁笑意，顿时冒出的火气就去了一半。
“没谁。”
汤佳佳不信，“真的？”
“真的，要是有这种男人，我非得要他好看。”
仔细算来，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那也不关他事了。
“再说了，是我喜欢他，他也没那个必要喜欢我。”嘴里这么说，手里却把菜单给翻的哗啦啦响。
她不是十二三岁的小孩，会认不清楚自己喜欢谁，不喜欢谁。她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哪怕是马路口，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快。
哪怕理智知道自己要怎么处理，但她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靠近。
她竟然对个非人类一见钟情了，而且这个非人类还是她高攀不起的。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还有喜欢的女孩子！
不是说神仙要断情绝欲么，他是怎么回事！
明苑想着，心里越想越不对劲，越想就越嫉妒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子。
结果一想心里很不是滋味，眼圈都红了。
“苑苑……”汤佳佳看着她不对劲，“怎么了啊？”
“喜欢就去问问啊，要是单身就去追。”
“追不上。”明苑提着吸管戳了杯子底几下。
这个时候点好了的菜端上来，她拿着筷子都把碟子底给戳穿了。
“那就算了，另外找个就是。”汤佳佳看的很开，“反正一个不成，再找下一个就是。有什么要紧的。”
汤佳佳说的豪气万千，明苑嗯了两声。
“对了，你那个鬼帅哥，还看的见没有。”
“送走了，人鬼殊途，还是不要有太多的交集。”
汤佳佳不信，“那东西你一个人送的走？听说这东西缠着人，是什么心愿未了，不给满足就不走。你一个人搞得定？”
“反正走了。”
他不会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出现，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也是偶尔回来看看她，而且是为了所谓的要债。
既然如此，如果她哪一天把“债”给还了，那么一人一仙就没有了关系。
汤佳佳还想再问，不过看她兴致缺缺，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
“要是你心里觉得过不去，那么就另外找个男的。”
汤佳佳给她出谋划策，“要是追得上的话，那就去追。要是追不上，那么咱们也别费这个力气，毕竟这世上什么都少，就是人多。尤其男人特别多，别把这个太当回事。”
这话说的十分透彻，就连明苑这种，都不得不承认汤佳佳说得太对了。
她一高兴，就又点了好几个冰激凌。
这个时候已经入秋，但依然热得厉害，和八月盛夏几乎是不相伯仲。天热自然是多吃点冰凉的，要不然热得就没法过了。
结果乐极生悲，她前脚吃了好几只冰激凌，后脚姨妈就来报到。
一向温顺听话的姨妈，可能得了那几个冰激凌的加持，一下由温柔可人的大家闺秀变成了孙二娘。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明苑只剩下满床打滚的份了。
吞了止疼药，只好趴在床上续命。
“你不舒服？”
她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问她。
眼角瞥见一片白色，就知道是他了。
她不说话，躺在那里，只顾着把自己缩的更紧实了点。
“怎么我稍微不见你一会，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这话含着些许调侃，又表露着关心。
她听着先是一高兴，然后想起他的那个女孩子，“没事，死不了。”
“发什么脾气，有人惹你不高兴？”
齐霁见着她把自己团成了一大块，轻轻的在被子外拍了拍，他看了一眼那边看着的空调，“不舒服的话，还是要暖和一些好。”
“没事，反正每个女孩子都会有。难道你那个女孩子就没有告诉你么？”因为心里不爽，这话说出口都裹挟着一股怒气。
她说完之后，就听到身后没有声音了。琢磨着是她把他说得没话可说了。
“她陪你那么久，你还不知道？”
她哼了两声，直接把被子拉过来，一副不想和他说话的样子。
躺在那里不好受，过了小会药效出来，疼痛减轻，同时困意上涌。她趴在那里睡了。
齐霁看着她入睡，好笑的叹气，他把她肩膀掰过来，好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他眼底里有点细碎的欢喜，轻微跳动着，
他替她整理身上的睡裙，免得裙子胡乱的压在身下不舒服。
齐霁不厌其烦的给她整理，带着一股精细。
他把她额上的乱发拨到耳后，“那个姑娘就是你，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