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惊与变(10/15)
他说他是炼金术士?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他是化学家吗?
但如果是化学家的话,似乎没有必要用那种炫耀似的口气吧。
在这个时代,所谓化学远远没有物理、数学、机械等这些学科受人们重视。与已经开始建立起比较系统的研究体系的物理和数学不同,化学仍然是神秘的没有完全从炼丹师和炼金术士的阴影之下走出来的怪胎。一方面,化学家还无法科学而令人信服地解释为什么有些东西相遇时会生成新的物质,不同物质为什么会展现不同的化学特性;另一方面,商人们在巨大的利益驱使之下,不断制造着各种还没有被完全了解的化学物质。
比如令化学家、炼丹师和炼金术士着迷的煤焦油,很多时候仅仅是出于偶然或者突发奇想,他们往里面加入某些物质,再加以提炼,就会产生染料、香味剂等各色截然不同的并且是意料之外的新物质。所以煤焦油的狂热信徒们相信,这从固体中产生的液体之中隐藏着全世界所有的物质。
但因为没有人能够解释变化的原因,化学就变成了一门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神秘学问。化学家也从未受到如其他科学家一般的尊敬,他们的名字更多时候是和故弄玄虚的骗子,或者唯利是图的商人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在很多守旧者的观念里,Chemist(化学家)就等同于Alchemist。
初荷受社会风气影响,于化学也没有特殊爱好,但是因为在《枪器总要》中见过一些很特别的物质名称,隐约觉得化学一科远没有如今人们所知这般没有系统性,诸如丙二醇或者三硝基苯酚这样的名字,尽管不知道为何如此取名,也可以看出其中定是有某种数学般的命名规则。
这让初荷不禁对陆云卿更是好奇,当天夜里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这个人的模样,竟是帮她无意中转移了些对薛怀安官司的愁烦心绪。第二日一早,初荷终于忍不住,拐弯抹角找叶府下人打听出了陆云卿的住址,自己一个人跑去登门拜访了。
让初荷没想到的是,陆云卿这样的倜傥人物竟然住在帝都一处老旧的巷子里,虽然是单独的院落,但那小小一方天地与几间屋舍,与拥有豪华戏院的叶莺莺当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陆云卿的神色有些疲惫,眼下泛青,大约是没睡好,打着哈欠站在门口,不阴不阳地说:“这么一大早你跑来做什么?”
初荷当即愣在原地,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心想明明这人邀请我今天来做客,怎么如今又这么说?
陆云卿看着不言不语定定望住自己的少女,一改昨日的亲近态度,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到底有什么事,快说。”说完,他脸上露出刻毒的笑容,继续道,“哦,对了,忘记你是个哑巴,根本不会说话,我这不是难为你嘛。”
初荷自从失语以来一直被薛怀安小心呵护,他甚至特意向初荷周围的师长同学挨个儿打过招呼,拜托大家体谅照顾初荷不能言语,再加上惠安小城民风淳朴,故而初荷很少被人当面讥笑过不能言语之事,就算偶尔有人当面说了,那往往也是先结了梁子,她心上总是有防御的准备。
然而如今这境地,倒有些像是她一厢情愿送上门来被陆云卿羞辱。初荷心里既委屈又生气,咬住嘴唇,冷冷直视着面前的男子,向后退了一步。
陆云卿却仍然不罢休,继续咄咄逼人地说:“你这么盯着我看什么?小小年纪眼神就这么冷森森,长大了不知道要成什么祸害。快出去,你这丫头看着就叫人心烦。”
初荷听了,扭头就走,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摔倒的声音,扭头一看,却见陆云卿不知为何摔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断抽动,似乎很是难过的样子。
初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去想要帮忙。不料恰恰赶上陆云卿自己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来,一见初荷伸来的手,犹如躲避瘟疫一样,闪身就往院子里走。然而他脚下虚浮,这猛地一走,一个踉跄就往前栽去,幸好初荷跟上一步扶住他,才不至于又摔倒。
陆云卿再一次想要甩开她的手,但初荷整日敲铁刻木,手上劲力足,这一甩并未甩开,他便发起狠来,没有被扶的那只手勾过来就去抓初荷的腕子,竟然带着小擒拿的功夫。
初荷没防备,要躲已然躲不开,腕子被他指头扣上,可惜那手指竟是没有半分力道。
苍白消瘦的手指扣在少女纤细的手腕上,微微抖动着,于每一个颤动的关节处透出疲弱者的悲哀。那手指的主人,终于失去支撑狠戾态度的最后一口气,脸上现出苍凉的神色,低低地、近乎哀求地说:“你走,走开,别看着我。”
尽管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放弃一个看上去似乎生了病的人,但初荷被陆云卿眼睛里坚定的拒绝所撼动,缓缓松开手,看着他踉踉跄跄走回屋里。
屋子里先是传来一些像是瓶瓶罐罐撞击的声音,没多久,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初荷听里面再没动静,不放心地走到屋门口,将虚掩的门推开一道缝儿,悄悄往里面看去。
那果然是一个化学家的屋子。屋子正中是一个摆着坩埚、酒精灯、细颈瓶等各种化学器皿的大台子,左右首的墙边都立着大阁柜,柜子里满是各种大小的贴着标签的瓶子和罐子,正对面是一个大书架和一张罗汉床,陆云卿正趴在罗汉床上,脊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肩胛骨突兀地撑起薄衫,像从身体上陡然刺出的尖削怪石。
“别偷看,走开。”陆云卿以低哑的声音说,稍一顿,语气柔和了些,“我没事,只是没睡好,躺一会儿就行了。”
初荷听了,轻轻关上门,快步离开陆宅。
初荷回去后左思右想,始终觉得不妥,便和叶莺莺说陆云卿很可能生了什么病。叶莺莺听后面露忧色,告诉初荷陆云卿身体不好已经很久,大夫看过不少,药也吃了不少,但一直不见起色,就这样不好不坏地拖着。虽然两人昨日才吵过架,可叶莺莺终是心软,准备派几个仆役去接陆云卿过来住。临走时,她想起还有重要事情没告诉初荷,道:“你去宁家看看,宁二今儿上午到帝都了,应该有什么新消息带回来了。”
初荷听了拔腿就走,匆匆赶到宁府,掏出纸笔写明来意,宁家下人却说宁霜前脚才往叶府去。初荷扑了个空,又急急往回赶,回到叶家的时候,已是汗湿薄裙。
宁霜见了眼前少女有些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心生怜惜,伸手想去帮她拂开被汗水粘在脸颊的碎发,却被初荷轻巧避过,抓住她的手,眼巴巴地等她说话。
宁霜叹一口气,道:“你这丫头还真不容易亲近,倒是对薛三儿上心得紧,也不枉他这么挂念你。他的案子我已经在疏通,你不用太担心,只是他说你没有自己在外面生活过,那个本杰明又是西洋来的,拜托我以后多照应你,要不你搬来我家吧?”
初荷只觉无论在哪里都是客居,不想再多麻烦一个人,便摇摇头,手指向下点点,示意自己住在这里就好。
宁霜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勉强,说:“这自然随你,你愿意留在这里莺莺姐也不会介意。只不过,我想你也能看出来,结拜这个事情是我年纪小时胡闹硬拉着薛三儿去拜的。莺莺姐和薛三儿可没有我与他这样的交情,麻烦她不如来麻烦我。”
初荷自然也看得出这些,然而有些理不出头绪的心思缠绕着她,让她不自觉地更愿意在近处看着那让万人迷恋的名伶,或者也看着那让名伶迷恋的神秘炼金者。
于是,她再次摇了摇头。
宁霜忍不住淡笑,道:“薛三儿说得还真对,你这丫头想好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好吧,这些都是小事情,全随你。我们这就走吧,押解薛三儿和我夫君的囚车大约午时就能到刑部大牢,我父亲已经提前疏通好关系,他们一到我们就能见着他们。”
初荷一听原来还有这事,当下心头起急,张嘴就要问详情,但脑海中的言语冲到嗓子眼儿却变成一段段破不成音的气息,这让她顿时有些尴尬,忙拿出纸笔要写字。
宁霜一把按住她的手,说:“看把你难为的,别写了,你要是问他的情形,我们这就能看到啦,快跟我走。”
宁霜果然已经疏通好关系,初荷随着她赶到刑部大牢后,很顺利便被带到了关着薛怀安的牢房。进得牢里,隔着悠长昏暗的夹道,初荷遥遥看见薛怀安在铁栅栏的另一边憨憨地笑着,眉宇间没有半分愁苦之色,却不知怎的,心上忽然一酸,忍了忍才逼出一个笑容,丢给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初荷方觉这几日无着无落的心里骤然踏实了不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抬手轻轻比出一句:“好不好?”
薛怀安笑着点头道:“好。你呢?考得如何?”
“很好,被西湖书院录取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行的。你不用担心我,宁二早就打点好押解的差人,一路上我颇受照顾。你看,连手铐脚镣这些刑具都没给我上,这都要多谢她。”
三人中倒是宁霜先红了眼睛,说:“谢什么,还不都是我连累得你。”
“别这么说,运气不好而已。嗯,宁二,我有些话想和初荷单独说说,方便吗?”
宁霜知趣地避到另一间牢房门口去和同样被关着的傅冲说话,薛怀安看看铁栅栏外时不时瞄这里一眼的狱卒,缓缓将手伸过铁栅栏,轻轻抚上初荷的面颊,修长的手指探入她的鬓发,并不说话,只是温温笑着。
一扣一击,敲敲停停,藏匿在发丝间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弹击出只有二人才知道的密语。
长短——N,
长长长——O,
这是NO!
初荷精心细数着敲击,最后拼凑出一个长句——不要相信所有和德茂有关的人。
她一愣,不确定自己是否理解了意思,以手语问:“你指她、她家人、伙计,所有人?”
薛怀安将手从初荷发间抽出,回以手语,嘴唇亦张张合合,却不发声。配着略略有些不娴熟的手语,初荷读出他双唇间流出的无声言语:“是的,暂时是所有人。有些关节我还未想明白,所以不敢去依靠别人,现时唯有拜托你帮忙。你先去找崔执,问他愿不愿意同我合力查案,他因为这案子也到了帝都,在南镇抚司或者刑部大约能找到他。如果需要帮助,也可以去绿骑的北镇抚司找常百户。”
初荷不想竟然要找崔执,睁大眼睛望住神色平静的薛怀安,问:“崔执不是抓你的人吗?”
“如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相信案子没有结束,而官府的记录上,这案子已经结了。你与他说,关于这案子,有些我知道的事情我愿意告诉他,但希望他能告诉我那些死去匪人的尸检情形。”
“好的,可是你有没有危险?要是查出来什么是否能帮到你?”初荷担心地问。
“我没事,真正能定我罪的只有越权这一项,就算案子破了,这个罪名也还是洗脱不了的。”说到此处他的手忽然停在半空,顿了顿,之后两手在空中画出一个简短而有力度的转折,“但是,我要破掉这案子。”
面前的男子手影翻飞,言语无声,然而初荷恍然产生幻觉,似是听到执拗的、任性的语调。“真呆。”她有些埋怨,然而不知为什么,见到这样的花儿哥哥,终是安了心。
偷窥者
崔执认得初荷。
那少女站在夏日白花花的灼热阳光里,却从骨子里透着清凉,极安静地站着,明明是在等待,也许等了很久,却没有焦躁或不耐,眼睛被烈日晒得眯成一条缝儿,因而现出半笑的模样,清淡却讨喜。
“夏姑娘是在等在下吗?”
初荷点点头,礼貌地微笑,递出写好的本子。
白纸上炭笔的字迹硬挺挺写着:“薛怀安说,关于案子有些只有他知道的事情愿意告诉大人,不过,也想请大人告诉他那些匪人尸检的情形。”
眼睛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崔执才缓缓抬眼打量面前神色淡然的少女,问:“他认为案子没有完?”
初荷点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
崔执唇角牵动,勾起一个极浅淡的冷笑,随即,不等初荷反应,左手忽地往前一抓,扣在初荷拿着本子的手腕上,右手同时斜刺里一划,“刺啦”一声,本子上写字的这页已被撕下,牢牢握在崔执手中。
“这张纸上的字句清清楚楚写明白薛总旗知情不报,崔某多谢姑娘举证。”崔执冷冷说道。
初荷一时愣怔,待明白过来,那白纸黑字已经捏在面前这个坚铁铸成般的锦衣卫手里。情急之下,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有一串如呜咽般的声音从喉咙溢出,眼睛不觉一酸,泪水就要涌出。
大约是眼前少女那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实在叫人不忍,崔执略略偏开眼光不去看她,道:“夏姑娘,本官不是欺负你失语,只是薛总旗身为锦衣卫,时至今日都不懂职责所在,故而本官不得不如此。他本是难得的刑侦之才,怎奈心术不正,不走正途,我心中也颇觉可惜,这次的案子希望对他是个教训。”
崔执这话还未说完,只觉眼前一花,前一瞬还似乎要掉下眼泪来的少女竟然如灵蛇出洞般劈手探来。他未料到这样一个娇滴滴茫然无助的小姑娘竟然会突然出手,更不承想她手上的功夫竟是又快又准又狠,虽然招式简单,却一时无法闪避,居然就这么被初荷又夺回了那张纸。
崔执心下懊恼,顾不得对方只是个不能说话的小姑娘,出手再要去夺,孰料初荷所学武功虽然简单,却是极其实用的,加之他投鼠忌器,生怕不小心毁了那纸上的证物,两人过了三四招,他既没拿下初荷也没抢回那纸。
然而初荷心里清楚,再这样打下去,三五招内自己必然要束手就擒,心里正急急寻思可以脱身的法子,忽听身后有人以变了调的汉话喊道:“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女孩子,真不要face(脸)。”紧接着,一个身影突入战局,竟是本杰明来“骑士”救“公主”了。
本杰明的打斗本事并无师承,全是在伦敦街头打架时一拳一脚修炼而来,甫一上场,左勾拳右直拳,倒叫崔执好一阵适应,初荷趁此工夫抽身战局,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
崔执眼瞅着证据被毁,心中气结,对付本杰明的招数陡然凌厉,却在此时,忽见两个身影一纵而上,三两下擒住了本杰明,各自反按他一臂,将他死死制住。同时又有一人横臂将崔执一拦,问道:“这位是泉州府的崔大人吧,敢问出了什么事,竟在缇骑衙门前动手?”
崔执一看拦住自己这人和压住本杰明的两人都身穿缇骑官服,想来必是帝都同僚,但见三人眼中隐隐都有看热闹的意味,心下便有些羞恼。他本是想抢来那张纸做证据,反手再以此挟制薛怀安,让他老实交代出隐匿不报的线索。至于对这小姑娘,则打算随便唬一唬便放走了事。谁承想,哪儿见过这等的小姑娘,非但没有给吓住,反而立马反手来抢。来抢也就罢了,她那样的拳脚功夫,三五下也能再抢回来,不想竟然又杀出个更野的,在这缇骑衙门门前就敢和锦衣卫打架,这薛怀安身边究竟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没头没脑的人物啊。
现下帝都的同僚都在瞧着,崔执骑虎难下,道:“此人当街冲撞朝廷命官,先拘回去再说。”
“你怎么不说你当街欺负良家妇女?”本杰明好不服气地大喊。
此话一出,那三个锦衣卫的眼光几乎同时射向崔执,崔执面上微现尴尬之色,冲本杰明呵斥道:“休得胡言,是想我把她也一起拘了吗?”
初荷一听,忙用手势叫本杰明不要再说。本杰明虽然是简单又急躁的性子,可是自从当日收了初荷的工钱,誓言效力她左右以来,事事言听计从,当下便噤声不言,只气鼓鼓地瞪着崔执。
崔执心想至少要关这小子两天消一消他气焰,便对初荷道:“后天晌午来接人吧,告诉薛怀安,知道什么最好提早说,否则对他更不利。”
初荷离开缇骑衙门,先在心中狠狠咒骂了崔执一番,可是骂过气过,又颇觉懊恼,她仔细想想与崔执的摩擦,总觉得如果她能言能语,可以温软委婉地和崔执商量,未必会是这么个结果。这样一思量,越发恨起自己来。
这样一路心事走着,不觉就到了绿骑衙门口,初荷在门口递了拜帖,便找了个阴凉地等着。不知是不是绿骑衙门所在偏僻的缘故,同时常有人进出的缇骑衙门相比,这绿骑的北镇抚司简直可以说门可罗雀,初荷等了好一会儿,见没人出来又没人进去,便有些着急,走到门哨处想往里面张望一下,却被门哨一瞪眼又给吓了回去。
大约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有个绿骑力士走出来,高声问:“夏初荷是哪个?”
初荷从阴凉里走出来,冲那力士微微施礼。那力士瞧了她一眼,道:“有什么事你和我说吧,常大人公务繁忙,无暇会客。”
初荷一愣,忙掏出本子写道:“请问常大人何时有空?”
那力士斜觑了一眼本子,略有些不耐烦地说:“这等军务机密,是你这么个毛孩子能问的吗?有事快说!”
“那我在这里等她有空再见。”初荷又写了一句。
“随你,有的好等。”力士说完,转身走了。
初荷一日里在两个衙门口都受了气,心中委屈酸涩,然而想起第一日到帝都时,连叶家的丫鬟老妈子尚且欺负自己,如今这样的闭门羹便也忍得下了。
常樱总不会就住在里面不出来,我便这样等下去,终究能把她等到。初荷这般想着,索性往阴凉地里席地一坐,也不去管什么姑娘家的仪态,就和这绿骑衙门耗上了。
然而直等到日头偏西,眼前的绿骑衙门口既没出来一个人,也没进去一个人,初荷心上有些慌了,暗想定是有什么不对。恰在此时,有个年轻男子远远骑马而来,在绿骑衙门口下马后,拎出一个食盒,对门哨说道:“烦请交给常百户。”
初荷一听到“常百户”三个字,霍地从地上跳起来,冲上前双臂一伸,拦住了那男子。那男子见有人横冲过来,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定睛看清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便口气温和地问:“姑娘,什么事?”
初荷迅速掏出纸笔,写道:“请问您可认得常樱大人?”
“认识。”
“那可否为我传个话,就说惠安的夏初荷有要事求见。”
男子看完初荷所写这一句,略略思索一瞬,才道:“我并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我也进不去,实在帮不上忙。”
初荷以为他是在找借口推托,又写道:“您不是来送吃食给常大人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男子看过笑笑,道:“夏姑娘,在下没有推搪的意思。我确实是来送吃食的,但是我并不知常百户是否在里面,我只知道她没有因为公务离开帝都,所以应该会收到我送的东西。”
初荷听得不甚明白,一脸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