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夜过去, 伊卡尼安居然真的没有再来骚扰。
纪天音在警惕中不敢完全睡着，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直到天刚破晓才勉强休息了十几分钟。
梦境里种种纷乱的碎片交织成奇异扭曲的画面, 有阿萨大帝的野心，华莲皇后的谎言, 隐藏在时光里残酷的真相……
但无论多么鲜艳的颜色, 都无法组成明晰的未来。
渐渐的, 她听见了一个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那个呼吸声保持着和她一样的节奏，两相重叠，明显不想被察觉，却逃不过纪天音敏锐的感知能力。
“……”omega睁开阴沉的栗色眼睛。
意料之中的看见那张涂着烟熏妆的脸，熊猫眼，右眼角与颧骨交接的位置画着一颗可爱的黑色桃心，会随着主人做出表情时活泼的动来动去。
“大将，早安~”伊卡尼安手臂斜斜的撑在床边，显然精心打扮过, 身上缠满细如发丝的银链子，恰到好处勾勒出性感的长腿细腰。
纪天音顶着一头睡炸的短发坐起来：“干什么？”
手边没有可当做钟表的东西，不过从窗外的天色判断不超过七点, 是她一贯的起床时间。
“昨天是我太冲动，又惹你不开心了。”常常犯错的伊卡尼安低下头, 很快恢复嬉皮笑脸的一贯状态，“早餐给你准备了黑咖啡和面包，要不要吃？”
纪天音冷淡地应声：“嗯。”
为什么不要吃？
她打了半宿的架又在戒备下无法安稳休息, 体力濒临透支，不补充体力连起床都困难，反正老七照样骂，东西也照样吃，不满意直接弄死她算了。
伊卡尼安轻轻笑起来，露出一截白白的牙齿：“大将，你可不可以摸摸我的头？”
无论是华莲还是阿萨，或者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温柔的抚摸过他的头顶，他亦没有被当做小孩子对待过。
毕竟这是哄小孩子的专用手法，只见纪天音如此对待过日影与阳炎。
两只猫崽子一左一右围上来，仰头抱住第一将军的腰肢，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哼哼唧唧地请求说要吃这个，要买那个……
他们自己明明有工资，却不太理解金钱的概念，想要什么除了抢就是央求纪天音去买。
伊卡尼安往往在一旁有点羡慕的看着，因为他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撒娇或者提出摸摸脑袋的请求。
现在说出来，大将会满足他吗？
“啥？”
纪天音装作没听清楚的样子，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向他扎着高马尾的头顶。
大脑的下方区域有异能者最重要的器官。
核心垂体受到干扰后一时片刻无法使用异能，如果她能趁着摸头的机会重击那里，或许可以短暂废掉他的绝对防御屏障。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干掉他。
反正在阿萨大帝眼里七英杰已经是敌人了，就不在乎多做一件坏事，不光和大儿子密谋夺.权，还拐走了二儿子，杀掉小儿子又算什么？
“能量转移”作为防御异能的一种，会随着需要而启动，没有人能24小时维持异能，那对精神的负担太高了，比如昨夜，至少伊卡尼安在啃她后颈的时候有一瞬间收起了能力。
伊卡尼安留意到她意味深长的视线，自嘲的起身向外走去：“还是算了吧，让你碰到头顶，你肯定要杀死我的。”
……
偏殿餐厅。
水晶吊灯不怕浪费电的将功率开到最大。
长餐桌上有序摆放着热腾腾的餐点，中式的油条豆浆，俄式的红肠大列巴，日式的纳豆烤鱼定食，垃圾快餐汉堡薯条，还有营养液和吃起来最不麻烦的麦片……
总之，是七英杰日常早餐经常点的那些东西。
纪天音刚洗漱过，脸颊还挂着一颗水珠坐在主位上，拿起左手边的黑咖啡。
伊卡尼安死后，早餐时主位对面的位置总有一个空缺，而他们现在面对面坐着，空缺被补上，两侧却空无一人。
——他们已经多久没有齐聚在一起了？
伊卡尼安习惯性的想坐在纪天音对面，却得意的站起来，拖着凳子来到她身边：“他们都不在，我可以把这些东西都吃了。”
青年抓起肉质丰沛的牛肉汉堡恶狠狠大口咬下，咀嚼几口，舔了舔唇角的酱汁。
纪天音取过滋滋冒油的培根煎蛋放在面前，上面还凝着厚厚一层柔软白皙的奶酪，拿起刀叉专注地切成小块。
这种热量爆炸的东西才最适合补充体力。
昨夜被临时标记的爆发，几乎可以确定抑能头盔在那时失去了作用，让她成功使用异能。
这种针对异能者开发的装置会干扰脑波，但不是所有异能者都臣服于他的威力之下。
比如精神系的林间萤，超级大脑的脑波超过了头盔阈值，所以可以忽视它的威胁。
……但是她呢，到底要怎样才可以突破限制？
难不成再请伊卡尼安标记她一回？
没什么omega自觉的第一将军陷入胡思乱想。
另一边，啃汉堡的伊卡尼安动作停滞片刻，余光短暂停留在可以被当作武器的餐刀上，另一只手捞过味增汤的木碗。
“帮我拿一下番茄酱。”纪天音吃了几口觉得发腻，下巴一扬指向他那里的瓶装番茄酱。
“嗯嗯，来了。”伊卡尼安几口喝完飘着碧绿海苔的酱汤，拿起瓶子俯身送到她手边。
纪天音为了接东西放下刀叉，手上只端着咖啡杯，对他应该不构成什么威胁——她牢牢捏在他手上，能做什么？
事实本应该是这样的。
伊卡尼安凑过去的瞬间就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了……头顶的水晶吊灯太过明亮，光线投射在银质刀叉上，形成的刺目反光正好直直射进他眼里！
防御异能零时差发动，转移掉多余的光线恢复正常视觉。
与此同时，纪天音甩起餐盘丢向他的脑袋，不管不顾的攻击核心垂体，哪怕无法伤他分毫战意依然凛冽！
……如此一来，伊卡尼安应该会反击吧？
既然在极限情况下才能突破头盔的抑制力，她不介意再将自己逼到绝路上！
“哗啦——”
伊卡尼安将餐桌整个掀翻过去，桌上香气四溢的美味早餐顿时一片狼藉。
他的主帅是蛮荒星打野路子架出身的，虽然后来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本能反应仍然发挥着相当大的比重，基本是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打。
“大将，我知道你可以不借助异能，抄起一块板砖就能在街头所向披靡，但是，呵呵呵……”
换个角度想，只要不让她拿到更多的武器，就是随便蹂.躏的omega。
纪天音蹬着桌子腿后滑半米以免被飞溅的餐具碎片伤到，在伊卡尼安逼近时顺势泼出还端在手里的黑咖啡。
滚烫的咖啡泼了伊卡尼安一脸，纵使拥有绝对防御异能也不得不闭上眼睛。
就是这略微分神的一刹那。
纪天音捡起地上锋利的餐刀，猛地跃起扑过来，没有半分犹豫的捅进他的胸膛！
“噗嗤……”
餐刀刺破衣服，由于直径不长所以顺利的穿过肋骨，直接深深的没入皮肉！
“咳……”伊卡尼安缓缓低头，胸前弥漫开大片大片的温热血迹，浸透黑色的高领无袖T恤，看不出鲜红本色。
扑通一声，亥亚的第三位皇子失去力气跪倒在地，正面朝地直挺挺倒下去，让那把餐刀在身体里戳得更深。
她……杀了他？
纪天音错愕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冲上去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仔细检查。
涂着黑眼圈的青年嘴角不断有血沫呼出，气息越来越微弱……餐刀没有砍在肋骨上，而是贴着胸骨柄刺破右肺，让空气从不该进入的地方大量涌进身体。
没错，她杀了他。
可是第一将军杀过那么多人，这个死在她手里的算敌人还是部下？
那个怀着勃勃野心的青年欺骗他的兄弟与主帅数十年，最后死在了晨曦宫，不仅没有成就一番事业，死时身边连其他的见证人都没有。
“我……”
纪天音刚想说些什么，才察觉到没时间感慨，在伊卡尼安的血流淌到身上之前放下尸体，打算在消息传出去之前离开。
“——你要去哪里？”
熟悉的恶劣声音自餐厅外响起，带着丝丝刻骨的邪气。
涂着黑眼圈的青年步伐轻快地走入餐厅，单手插着口袋，裸.露的双臂上纹着蔷薇花藤缠绕骷髅头的精致纹身。
那是伊卡尼安，她绝对不可能认错的人！
怎么回事……
纪天音恍惚地站在原地晃了晃身体，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扭头望向被掀翻的餐桌。
那里还有个相貌完全一样的伊卡尼安，胸口插着银质餐刀，身体在慢慢变凉。
——伊卡尼安刚刚被她亲手杀死了。
——伊卡尼安现在正从门外走进来。
“那是假的？”
纪天音喃喃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大脑在缓慢的转动：是替身吗？
某些身份特殊的人会准备与本尊别无二致的克.隆人替身……但这不足以解释现在的情况。
哪怕最完美的克.隆人的生理缺陷小得忽略不计，也无法具备与本尊一样的记忆，而那个被她杀死的伊卡尼安，不光拥有记忆，甚至拥有能量转移异能！
“你觉得呢？”伊卡尼安欣赏她惊诧至极的模样，牵着准备离开的omega回到尸体旁边。
纪天音机械地走动，恢复思考能力时找到了回答。
甚至想到了许久之前的答案。
为什么帝国如此笃定的相信，炸毁巴别塔大楼的伊卡尼安已经死了？
因为那个被击毙的“伊卡尼安”是真的，不管如何验证指纹和基因，都与第一师团资料库的信息吻合。
他的异能是转移，可以转移别人的灵魂，当然也包括自己的，而皇族的遗传能力是复制。
——伊卡尼安克.隆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抹掉克.隆体的意识，那些失去灵魂的身体就是再适合不过的容器，通过异能转移脑电波来保证永远不死。
“哈哈哈，不愧是大将，这么快就明白我做了什么。”杀马特青年居高临下的观察慢慢死去的自己，温柔地握住纪天音的手，搭在餐刀上将凶器狠狠拔.出！
更多的血汹涌而出，漫过他的靴底。
纪天音拿着凶器的右手无比冰冷……
人究竟疯狂到了什么地步，才会想出这样的方法？
伊卡尼安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包裹她的手背，让她绝对无法丢下那把餐刀，面色如常地在另一个自己的心脏上补了一记。
纪天音的脸颊沾上飞溅出的粘稠鲜血，“伊卡尼安”彻底失去气息。
活着的伊卡尼安眼底毫无波澜，极深处却藏着暗涌的岩浆，愉悦地提醒：“地下室还有很多个克.隆身体，每一个都是我，你要是想杀的话，随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叫我大勤快！
病娇七疯起来连自己都杀（但是他还觉得自己可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