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上瘾
人呢, 是极易上瘾的,只要是个人, 或深或浅或多或少总有上瘾的东西。
烟瘾、毒瘾、赌瘾一旦惹上轻则伤身重则家破人亡的不论。
网瘾、游戏瘾、小说瘾、电视瘾……这次新兴的瘾种也是各有危害。
有人说我意志坚定,没什么东西能让我上瘾,就算是上瘾了也没有摆脱不了的,我认识某某某,就对什么都不上瘾。我不跟这种人抬扛, 他明显有抬扛瘾, 我心肠不好不乐意满足这种人的瘾头。
这世上的人足有六十亿,光中国的人口就有十四亿, 就算是亿分之一也能摊上十四个, 保不齐就有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对什么都上不了瘾的存在。
绝大部分人……都有瘾,轻重不同罢了。
刘哥的这个赌瘾却有点蹊跷了,像刘哥这种在社会上混了很久的,社会阅历足够丰富,精神和物质文明也都非常过得去的, 忽然就赌瘾了?
他身上的那个黑影,是不是他女儿说的叔叔?
我小声问黄书郎,“你看他背后的是什么?”
“是个跳楼鬼。”黄书郎同样声音极轻地回答。
这就奇怪了,按照阴律自杀属于枉死,凡是人自杀了, 魂魄必要在死的地方困着,每天到了死的时间再“死”一次,直到真正的阳寿尽了, 再由阴差压解到阴司,你还别以为去了阴司就解脱了,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按道理跳楼自杀的人是没办法离开自己死亡的地点的,就算是附身了也不行。
“刘哥,我提一个比较奇怪的要求啊,您能带我去栖霞小区那套房子看一看吗?”我说道。
刘哥愣了一下,一拍大腿,“我艹他八辈祖宗的,我到今天这步,果然跟19楼的那个死鬼有关!我没该他没欠他的,他凭啥害我啊!”
他刚骂完,就哎哟了一声,摸了摸脖子……“我的颈椎啊……”
我无奈地笑了笑,凭啥?你跟鬼讲凭啥?“刘哥,您先别骂了,正巧大中午的我这里没啥客人,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现代人有几个没有颈椎病的,尤其是低头族,十个有十个有颈椎病,他颈椎疼很有可能是打麻将累的。可这次的痛疼的时机也太巧了些。不管怎么说,我不能再让他骂下去了。
在刘哥的指点下,我们很快来到了栖霞小区,栖霞小区离我原来的中介公司隔了两个街区,整体房源质量要高出一大截,学区虽比原来的略差些,但也没差多少,爱家房地产也比我们原来的公司规模要大得多,刘哥其实算是升职了,没想到还没等大展拳脚呢,就遇上这么奇怪的事。
我将车驶入栖霞小区,在刘哥的指引下找到了那个倒霉催的一楼。
栖霞小区的高层一楼每户都送了一小块花园,虽然大部分被勤劳的中国人民改成了小菜园,但每家都收拾得很干净漂亮,缺点是各有“风格”各有“想法”有土有洋并不统一。
土的呢连农村的下酱缸都摆出来了,搭配上长势喜人的小菜园,反朴归真。洋的呢草坪狗屋秋千遮阳伞样样俱全。除了这两种当然还有土洋结合的。
如果整个小区的花园都是一种风格好看,这种混杂在一起的,瞧着就有点乱。
那个倒霉的102室原主人显然是非常有想法的,在物业赠送的白色木栅栏的基础上种了蔷薇花,在大约一米半左右的高处用绳子吊起,形成了天然的花墙,保障了**又确保了美观,透过院门,能看见里面石板甬道和两侧已经结了葡萄的葡萄树。
甬道的尽头摆着一个青瓷的大花罐,从里面伸出一些枝叶来,这里面种的应该是碗莲,这种花只在夏天的早晨开,我们来进太晚了,只能看见叶子。另一边摆着藤椅圆桌等等,闲暇时坐在这里饮茶看书极为惬意。
不大的小菜园整理的极好,种着茄子、豆角、辣椒等,从菜园的整齐程度看,新买房子的这一家也挺会伺候庄稼的。
可刘哥站在这里,脸上却透出几分的不安来,是啊,平民老百姓,买房搁在谁家都是头等大事儿,攒半辈子钱背半辈子的贷款,换一套安身立命的小窝,结果却被中介骗买了死过人的院子……
要是从头到尾一丁点都不知道就算了,可常在小区里住着,一来二去的跟邻居熟识了,哪有不知道自家房子底细的?心大的骂句晦气,心眼窄的没准儿就落下心病了。
偏因为有那样的毛病,再转卖出去八成连本都捞不回来,住吧,又犯咯应……
要是真闹起鬼来了……那真是一家子都被坑了。
刘哥这桩生意,做得实在是不光彩。往小了说是因小利而失大义,往大了说是坑人啊!
“房子有问题没有?”以我的眼光来看,这房子一点问题都没有。
黄书郎站在院外看了看,又转了转……“没问题。风水上有点小毛病,但是一般人家倒也能平平安安住个几十年。”
那么问题来了,本来应该在这里地缚着的跳楼鬼呢?在十九楼?还是真的在刘哥的身上趴着呢?
这个时候日头影子有些斜了,刘哥站在蔷薇花丛下面多少有些阴凉,我特意用眼角的余光看他……果然,他的身后趴着一个人……
难怪刘哥总说颈椎疼,冷,浑身酸疼呢,背这么个大个子……谁都受不了。
我们正在这儿看着,忽然一个穿着很时尚的女人拎着一袋子不轻的日用品往这边走。
刘哥看了她一眼,低下了头就想往远处走,我看出来了,这女人八成就是现房主。
她穿着韩版宽大猫脸白T恤,一角掖在作旧飞边牛仔短裤里,余下的搭在外面,脚上穿着厚底恨天高,身材偏瘦却不见骨,腿形长得极好,脸上化着淡妆,头发扎起来松松的盘成一个丸子头,长得不能说是顶顶漂亮,可也是个清秀的佳人。人还没到,香水味就顺着风飘过来了。
“咦?前面是刘哥吗?”那个女人看见我们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抹奇怪的表情,转眼间又换成了笑脸。
“嗯……”刘哥转过了脸……
“刘哥没认出来我吧?我就陪我对象看过一回房,我叫刘莎莎,咱们俩是一家子。您这是陪客户看房来了吗?”
“嗯,是。”刘哥哼哈地答应着。
“刘哥这人啊,可好了,又实在又本份,我对象在韩国打工赚回来点钱,为了孩子的教育把县城的房子卖了,掏空了积蓄换了这套市里的学区房,孩子上学方便,我买东西也方便,我还在门口租了个商服卖韩国进口服装……”刘莎莎说道……“刘哥,你来得正好,你不来啊,我还想找你呢。”
“找我?”刘哥略打了磕巴,“妹子你真会说笑,我电话24小时开始,想找我一个电话我马上就到。”他笑着说道,“刚才听你说你开了间服装店?要不要介绍几个客人给你?”
“那可赶情好,你让他们加我微信就行了,微信号就是我手机号。”刘莎莎说道,“市区范围内包邮,童叟无欺全部都是纯韩国东大门货,我可不像有些人这辈子没踏出国门半步就敢说自己是代购,净干一捶子买卖专坑亲朋好友,我做生意一图赚钱二图交朋友,我有好多回头客都发展成了朋友。”
“嗯。”我看着刘哥又尴尬起来的脸色,心知这位刘莎莎是个难斗的,“是这样吗?我看你穿得挺好看的,加个微信呗。”
“我浑身上下全是我店里的,你相中什么了我找同款给你。”刘莎拿出苹果6,熟练地翻出自己的微信让我扫码加了她。
加了我的好友之后,她的脸色比原先好看了不少,
“刘哥,我找你不为别的事,就是想把这房子卖喽。”刘莎莎说道。
“卖?”刘哥一听脸色就变了变,“住得好好的……”
“这不是我婆婆病了吗?硬拉着不让我老公再出国打工了,让我们多陪陪他,这房子的贷款对我们压力就有点大了,我们两口子商量了一下,还是卖了吧。”刘莎莎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哥。
“嗯……好……我回去就把房源信息挂上。”刘哥说道。
“莎莎……按规矩虽然这套房源已经拍过照片了,但终究过了一手,应该再拍些照片,能不能让我们到里面看看去?”
“可以啊。”刘莎莎掏出钥匙先是开了白色的栅栏门,又带着我们穿过甬道开门请我们进去。
这套房使用面积有八十多平米,原主人是个挺有品味的人,把房子装成了美式田园风,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唯一有点违和的就是沙发上扔着的一个毛绒玩具和阳台旁堆着的两大箱子玩具,家里有小孩子这种情形是避免不了的。
“早晨我走得匆忙,屋里没怎么收拾,你们慢慢看啊,我去拿点水给你们喝。”刘莎莎一边说一边换了鞋走到了厨房,我们三个都换了鞋,我拿出了手机相机拍照。
说是拍屋里的装修陈设,不如说是在拍外面的小花园,尤其是传闻中有人跳楼的位置。
至少以我的眼光来看,这套房子毫无问题,刘莎莎急着脱手很有可能是知道了房子的历史犯咯应,疑心生暗鬼。
至于她为什么吃了这个暗亏不止没有找中介公司吵闹大骂刘哥,是因为只想脱手房子,并不想横生枝节把房子有“问题”的事扩大化。
毕竟院子里死过人在法院那里并不会造成房屋的贬值,中介公司一帮律师最会的就是拖长诉论撒泼耍赖,不但不一定占得着便宜,反而容易闹得一身腥,甚至房子大大贬值只能砸到手里。
刘莎莎拿了三瓶带泛雾的纯净水,我们三个人一人一瓶,说起来大中午的这一路折腾,我真有点渴了。
说起来,这套房真符合张强提供给我的投资建议,首先位置没得挑,房龄短,房子附带花园跟地下室,刘莎莎的心理价位估计也就是买入价,甚至会认可再赔一点……比市价低三十万啊……在我们这个穷省,一年能赚三十万的人都算是中上层了。
看来看去的,我竟然有些动心了……
“莎莎,你这房子打算卖多少钱啊?”到底是职业中介,刘哥很快进入了状态,刘莎莎说要卖房,他就明白刘莎莎的打算了,心里安定了不少。
“我们俩口子不贪,也没打算用这房子赚钱,多少钱买的多少钱卖就行了。”刘莎莎说道。
“你这房子刚办完过户就要卖,税费可不低啊……”刘哥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愿意包过户。”刘莎莎咬了咬嘴唇道。
要说这个刘莎莎心计涵养情商都不低,换个情商低些的,当面给刘哥几句刘哥也得听着,可她就是为了自己家的房子能早点卖出去忍了刘哥了。
事成之后……我看刘莎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们正说着,刘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之后把电话给按了。“行,回去我就把房源信息给挂上……”
“刘哥,你也太着急了,咱们再好好看看房子。”我对这套房子有些意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贷款买这套房首付需要多少,月还利息多少,嗯……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刘莎莎看出我好像有点想买房的意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来,“我带你们好好看看房子,这房子的格局很好,几乎没有浪费的地方……”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还有一个北阳台被改造成了洗衣间,确实没有什么浪费的地方,她又带我们看了地下室,地下室里安装了暖气被改造成了棋牌室,但刘莎莎家好像当仓库用了。“这都是原主改的,从上到下做了四层的防水,你看,夏天都不防潮……可惜我家没人会打麻将,就当仓库使了。”刘莎莎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不舍之色。
她只住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这么不舍,原房主在这套房子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啊,想必更不舍,要不怎么说跳楼的人多少沾点缺德呢,原房主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黄书郎在上面的时候没怎么太在意,看见了地下室眼睛有点放光,到底是习惯了钻洞的,到了地下室没准儿跟回家了似的,我腹诽道。
“刘哥,你给算算首付是多少。”
“嗯。”刘哥拿出手机熟练的记算,这边栖霞小区的房价因为学区不如荣府小区,一直是两万五上下,就算两万五算,89平方米需要222.5万,当初买入价是199万。“你那套荣府小区的房子是全款吧?商服也是?”
“嗯,没有贷款。”我说道。
“那样的话按首套房记算,首付四十多万。月供得去银行计算了,以你的资产你属于优质客户,我找熟人替你运作一下,应该能拿到折扣。”
刘莎莎听他说荣府小区的房子和商服的时候惊讶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我还是个隐形富婆,对我的态度热络了起来,“真的是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好好聊聊……”她瞅了一眼刘哥。
我也瞅了一眼刘哥使了个你懂的眼神。
刘哥实际上是犯了中介的大忌,让我跟刘莎莎联络上了,这也跟他一开始就没想过我有可能买房有关,也跟他有些不在状态有关。
像我跟刘莎莎这种私下里熟了,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把中介踢了完全没有心理压力,毕竟房源还没有入网,刘莎莎也没有留钥匙,我更没有签看房单。
刘哥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心都不在肝上。他不停地看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在我们谈话的时候,至少响了三次,每次他都按了……
但是每次电话响起,他的表情都焦燥。
“那个……我出去买包烟。”他说着转身出去了。
黄书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到银行的熟人我也有,还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俩个在学校的时候并不熟,是我做了中介之后办业务多了,跟她重新熟悉起来的。
我跟刘莎莎一个想买一个想卖,很快把细节落实了,我用手机邮箱下载了之前存在邮箱里的房屋买卖合同样本到小区超市打印打印出来,留了两万块定金算是把房子定下来了。
刘莎莎没想到我买房跟买菜一样,也没跟别人商量,直接就敲定,签合同下订金……
她并不知道我做了两年多的中介,对于房地产市场早已经烂熟于心,这附近有什么好房源什么价位什么格局心里一清二楚,这套房……我算是捡了个小漏。
我们签完了合同,都不见刘哥的踪影,他这样的不是去抽烟了,是去种烟了还差不多。
我心里明白,这是赌瘾上来了……去赌了。
赌瘾跟毒瘾最能消磨一个人的意志,刘哥一个好好的金牌中介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实在让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