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殒命
金秋的十月,日子仿佛过得极慢。
本该是金色满溢的鸣麟境域,竟然分为了夏、冬两季——经历了与阴阳师的恶战,雪女们也退入了结界,由此,雪女们休养的那一侧大雪纷扬,夜流年等人和妖界众生所在的另一侧阳光明媚。
夜流年在月枫离开后,特意加固了结界。然而,花惜叶和湖天玑似乎料到夜流年等人无处可逃,死死的守住了鸣麟境域的出口等待时机成熟一举进攻。
此时此刻,夜流年有些焦急。一方面,她担心月枫的安危。另一方面,如她所预料的,那一场恶战,云心带领雪女们与昭然对峙,希晗领众鬼迎战她带领的其他恶鬼,力量被分散,鹿笙带领众妖物独自力战阴阳师。
那一场恶战下来,各方势力都伤亡惨重,阴阳师们占了上风。若是月枫不能回来,后果……
夜流年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此刻,再想到为救自己受了花惜叶一剑的昭然,她心下更是沉重,默然叹了口气。
“流年。”
忽而,耳畔传来谁的呼唤。
她先是一怔,继而欣然侧目,月枫一袭墨色锦袍,立在不远处的树影里,看着她静静的笑,眉宇间满含欣慰,却也隐隐透出忧伤。
“月枫!”
见他平安归来,她开心的唤着他疾奔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
但,只是那一瞬……
抱住月枫的那一瞬,夜流年的眸色一怔,继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泪忽然再也抑制不住。
“呜呜……呜呜呜……”少顷,她紧紧的抱住月枫,双肩开始不停的颤抖,继而放声痛哭。
鹿笙闻声出来,只见月枫银白色的头发在风里微动,可是脸色却比那银色的头发更白。
确切的说,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
心细如他,仔细看去,蓦然发现,月枫墨色的衣角,有鲜红的液体不停的滴落,染红了他脚下那片碧色。阳光明亮,恰好照耀的那抹鲜红刺目异常。而夜流年之所以声声肝肠寸断,是因为她紧抱着月枫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月枫的后背,早已经被鲜血染湿了一片。
听到夜流年的哭声,南宫寂寂等人及众妖物都出来一探究竟。
“流年,你莫要哭了。”见夜流年伤心,月枫微扬嘴角,笑容苦涩的宽慰她:“你要知道,我撑着这最后一口气回来,可不是来看你哭的。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只是与湖天玑在结界处纠缠了一阵。他好生厉害,斩断了我所有的尾巴,还要收了我的魂魄。”
说着那些话,月枫在众人期盼的眼神里,渐渐体力不支倒在夜流年身上:“你看看我背上……”
“月枫怎么了?!”
看月枫倒向夜流年,南宫寂寂赶忙跑过来,一起扶住月枫。
月枫苍白的嘴角扯起一丝牵强的笑意:“日后,或许要将流年和泱泱托付于你了。”
南宫寂寂一怔,继而垂下头,不再说话。
这时,夜流年从月枫的怀里起身,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后,颤抖着吐纳声息,停止了哭泣。
她扶着月枫盘膝坐下,想替他疗伤,却发现月枫背上贴着一张符咒,像是绣进他墨色锦袍里的绣图。她知道,月枫的墨色锦袍是幻化,所以说,那符咒就等同于是嵌进了月枫的血肉里。那一瞬,她盯着那张符咒,恨恨的握紧了双手,指甲几乎嵌进了手掌心。甚至,连她咬牙切齿的声音,旁边的南宫寂寂和众妖物们都听得分外真切。
“是敛魄咒。”
之后,夜流年忍着心痛,自胸腔里发出极轻极轻,却也悲切的一声。
“流年,你不是招魂使者么?可有什么办法?我不想被那阴阳师收了魂魄去炼法器。”
月枫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苍白着嘴唇,回过头小声问,声音里满是不甘愿。
夜流年心如刀割,却不忍回绝,于是俯下身去,从背后环抱住他,眼泪一刻不停的落在月枫的肩头:“说来,我虽是个无能的人,任何事情都束手无策,可偏偏这件事情,我却知道唯一的办法。可我的小灵兽,你知道么?唯有在这一刻,我深切的希望,我不是你的主人,也什么都不知道。”
“流年……”
听她说得伤心,月枫想要转过头,看看她是不是又满脸泪水。可夜流年一直将头埋在他后颈,留给他的是最后掉落在颈间的滚烫泪水:“你知道这办法何其残忍……”
“敛魄咒会在你离去后让阴阳师感知到,然后收敛你的魂魄。所以我必须在阴阳师感知到之前收了你的魂魄,也就是说……”话说到了这里,她几度哽咽,已然失声。
在众人的眼里,那时候的夜流年,是那样的软弱无望。
“我明白了。”那残忍的办法,她说不下去,月枫却忽而明白了一切:“就是说,在你做好招魂的准备后,即刻刺死我,才会比敛魄咒更快,对不对?”
树叶间的光影在微风里摇晃,照耀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无奈而哀伤。
月枫的话说的云淡风轻,像是与生死无关。
而这里的每个人却都明白,那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月枫了。
夜流年更是已经泣不成声。
“流年,你也感知到了,我已是最后一口气。所以,不要犹豫,开始吧。”
鸣麟境域因为月枫的即将离去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然而月枫却早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环顾周遭的人一眼,而后欣然一笑。
幸好,池泱泱还未曾出来,否则,她该会更伤心。到时,怕是离去了也是不能放心。
夜流年知道,拖得时间越久,月枫越痛苦,也极有可能会被湖天玑收了魂魄。她忍着心痛,缓缓的放开月枫,咬着唇伸出手,幻出了招魂幡。
彼时,有冬雪随着呼啸而来的寒风落在她的发间,映出她的悲伤。
“起!”随后,她一掌推向月枫,让他面向自己,一手将招魂幡抛起扬在半空。而后,她闭起眼睛,双手结印念动咒语,声音颤抖:“彼时有灵兽,生于月圆之夜,啼于枫树之畔,是名月枫。今受难于龙隐,断尾殒命,望早日归于九天,不为人事所累,不受尘世之苦,魂归!”
当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夜流年双手合十相握,只伸出食指指向招魂幡。瞬间,招魂幡散发出巨大的紫色光芒照向月枫。同时,夜流年袖中的短刃飞出,分毫不差的刺进了月枫的心口。
月枫的面容霎时渐渐开始苍老,他满眼疼爱的看着夜流年,看她紧闭着双眼,看她垂下头去,已然泪流满面。
时光就定格在这一瞬,月枫还保持着人身,嘴角带着笑意,魂魄却化成了九尾狐,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夜流年,被收进了招魂幡里去。
“狐狸爷爷!!”
然而,在这一刻,让夜流年心如刀割的,却是从昭然那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池泱泱那一声凄厉的呼号。
她睁开眼睛,就看池泱泱从大雪纷扬的那头跑来,满地的雪花随风飞扬。她恍惚之间被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似乎是狐狸爷爷的面容,可是她伸出手,却没有勇气去触碰那张熟悉的带笑的面容。然而,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风一吹,月枫的身体化成粉末,随风散去。
之后,她只能颤抖着收回已经僵硬的手,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心碎欲裂,却哭不出声音。
原来,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边,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主人,付出了那么多。
月枫。
“夜流年,你都干了什么?!”
池泱泱跑过来,原本想去抱一抱月枫,却眼睁睁的看他在风里消散,只落下一把夜流年随身携带的短刃。她气极,走过去一把扯起夜流年的衣领:“狐狸爷爷怎么了?!!”
“泱泱……狐狸爷爷……”缓缓的抬头,夜流年的眼睛里溢满了绝望:“就是月枫。”
鸣麟境域的另一侧,大雪不停歇的下着,仿佛是在祭奠这只为了保护他人而牺牲了自己的灵兽。
“你杀了他?”池泱泱不明真相,看着地上的短刃,缓缓的眯起眼睛,眸色渐渐血红。她的眼睛里那时充斥着眼泪,以及……
愤怒。
“对。”直视池泱泱血红的双眸,夜流年痛极反笑,她拾起地上沾满了月枫鲜血的利刃,轻轻的抚摸着,慢慢的开口,一字一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我有什么办法?泱泱啊,难道你要我看他被湖天玑收了魂魄,去炼法器么?”
两个人在阳光里互相看着对方,都泪流满面。曾经的时光在眼前的光影里漫过,狠狠地刺着两个人的心。
“流年……”池泱泱看着夜流年憔悴的面容,蹲下身去,轻轻地抱住夜流年,忽然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他啊……呜呜呜……”
“我也舍不得他。”夜流年流着泪,轻拍着池泱泱的背,眼中的光芒炽烈,仿佛随时要喷出烈焰来:“所以,即使要我灰飞烟灭,这笔帐,我一定会找湖天玑算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慢慢更的,表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