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碎裂
那一梦如斯漫长,梦境里有大雨倾盆。
南宫寂寂闭着眼睛,仰起头让雨水不停拍打着自己的脸。
他多希望,这场幻梦只是一个普通的梦,醒来后还是有明媚的阳光。可是……
“唔……”
希望还是破灭了,因为他听到了池泱泱一声沉闷的痛呼,继而那红色的身影划出美丽的弧线,向着那片荒草掉落。她的身前,那把剑已经逼近了咽喉。
“泱泱!”他呼喊一声,即刻打起精神,默念心诀,人剑合一,形成青色的虚影,极速格开了那剑灵的身影。
“好可惜,没有喝到树灵的血呢。”那把剑被隔开,向后退去,又变回了人形,阴郁的笑了一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缓慢抬起眼皮看向南宫寂寂:“不过,剑侠的血,应该也不错。”
话音落下,那人影瞬间分散开来,变成无数的虚影,化为利剑分别袭向南宫寂寂和池泱泱。
池泱泱受了伤,跌落在草丛里,刚要起身,那些利剑已经又到达身前。她长袖一挥,铺陈旋转开来,以柔克刚,将那些利剑缠绕进衣袖。
“清风呼啸!”
另一边,南宫寂寂面对袭来的利剑,急退几步,目光炯炯的看清了剑灵所在的地方。拔剑起势,一声呼啸,如离弦的箭,冲破那些利剑,刺向最中心的巨剑。
“叮!”一声,那把巨剑应声碎裂,声音清脆,如同玉器落地。
那些利剑纷纷消失。消失的地方,那个剑灵胸口插着南宫寂寂的青虚剑,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血色:“你……”
话未说完,瞬间消散在雨里。
南宫寂寂用了毕生修为,那剑灵一消散,青虚剑回到手里,他猝不及防的跪下身去,以剑为支撑,嘴角流出一丝丝鲜红的血。
在草丛里看到这一幕的池泱泱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跑过来欣喜的拍了拍南宫寂寂的肩膀:“南宫,你真厉害!”
“泱泱,这梦境应该怎么出去?”
南宫寂寂休息了片刻,站起身来,环顾这一片荒草地,擦去嘴角的血迹,若无其事的道。
“不用想办法出去,梦灵的爱人死了,她肯定会找你报仇。”池泱泱仰起头来,看见这一片下雨的天空开始慢慢的碎裂、掉落,“这梦境很快就会坍塌。”
“坍塌?”惊讶的收剑入鞘,南宫寂寂顺着池泱泱的目光看去,果然天空如摔落的镜子般碎裂成了一片一片。
忽然,脚底下地动山摇,梦境里的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无际的黑暗,两个人仿佛被什么吸入了一个黑洞。
“泱泱!”南宫寂寂忙拉住身边池泱泱的胳膊,不敢有片刻的放松:“梦境开始坍塌了么?”
“嗯。”两个人不停的往下沉,池泱泱与南宫寂寂互相拉紧对方,池泱泱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稳定人心的力量:“你拉紧我,不要掉落入其他的梦洞。”
刚说完话,两个人身边开始出现了亮光。无数气泡一样的东西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有桃花盛开的地方、笑靥如花的美人,还有俊逸蹁跹的公子,以及春夏秋冬最美丽的景色。
南宫寂寂万分好奇的打量着,伸出手去触碰。
“不要动!”池泱泱立刻喝止了他,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那是别人的梦境,你只要一触碰,就会掉落进那人的梦境。那里不知道有什么,也许凶险万分,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你和剑灵对决受了伤,和梦灵的对决,就交给我。”
继而,拉住南宫寂寂的手腕,池泱泱一个转身向着光亮的地方飞身而上。南宫寂寂出神的看着池泱泱,暗自沉思。他从没想到,池泱泱看似天真不知世事,竟是将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他受伤,她都洞悉的一清二楚。他原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有让她察觉。
原来,外在看见的,并不能决定一切。
“你们谁杀了他?”
两个人出了黑洞,在亮光处平稳落地。南宫寂寂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果然是在跟随着烟歌到达的那条巷子里,而且是靠着墙坐在角落里。
他刚刚醒来,觉得幻境里的阳光很是刺眼,站起身来,听见那个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似冬日的寒风凛冽。
“是我。”
池泱泱的声音也是冷的,带着一丝警惕。
他循着声音看去,烟歌站在不远处,隔着那一袭护着自己的红衣,眸光冷切的盯着他。
“烟歌……”他走上前去,想要说句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南宫,别过来!”池泱泱回眸,疾呼一声,生怕他认不清眼前的人:“她是梦灵所化,不是真的烟歌。”
他瞬间清醒,往后退了几步,看到池泱泱的一袭红衣随风微动。
“好!”那一袭白衣也在风里飞扬起来,带着那将爱化为利刃的女子狠厉的话语:“那就为他偿命!!”
话落,满目白绫从四面切过来。南宫寂寂向后急退,那白绫已经快速追过来,捆住了他的手脚。前方红衣的池泱泱飞身而起,却也被那白绫捆住了一只脚,无法逃开。眼看白绫快速的将南宫寂寂缠绕起来,不多一会儿他就会窒息而亡,池泱泱担心之余,自己也被白绫缠住。
“落叶纷纷!”
池泱泱无奈,只好使出伤人伤己的绝招,大喝一声。天空里忽然有枫叶飘然而落,一片片轻若鸿毛。但那树叶落在白绫上,却如锋利的剪刀一般裁开了白绫。漫天的枫叶飘落下来,不消一刻钟,便将那些白绫裁成一片片枫叶大小,瞬间碎裂。
化为烟歌的那梦灵看得痴了,不敢相信那枫叶竟然都是利刃。白绫破碎,她不由往后退去。
南宫寂寂眼看那些白绫从自己身上落下,觉得枫叶划过的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抬手摸一摸,再看,竟然是血!
原来,那枫叶可以伤敌人,也不会避开自己人。
南宫寂寂心内吃惊——池泱泱竟然用了这样同归于尽的术法,看来这梦灵很是厉害。若不能趁此一击成功,也许自己和池泱泱就永远也出不去了。
他暗自提气,青虚剑往空中一抛,闭上眼睛默念口诀。青虚剑在空中自行出鞘,垂直向着南宫寂寂急速刺来。南宫寂寂拼尽全身的力气一跃而上,迎上青虚剑。
“南宫!!”
池泱泱回头,看到这一幕,几乎傻了眼。她急急的呼喊,却发现已来不及。
瞬间,南宫寂寂与青虚剑人剑合一,青虚剑化为一把巨剑,在梦灵来不及反应之前刺向她。
只是一刹那,一个人影从梦灵的身边擦过,那把青虚剑已经洞穿了梦灵的身体。她大睁着眼睛,缓缓的侧目,看着单膝跪地的南宫寂寂,渐渐变成了虚无,消散在阳光里。
南宫寂寂背对着她,捂紧了胸口,从口中吐出一口血。那血迹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分外刺眼。
“南宫!”
池泱泱知道南宫寂寂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冲过来想要扶他,他却毫无预兆的委顿在地上。
“泱泱,你们没事吧?”
两个人从幻境里跳脱出来的时候,池泱泱一眼就看见了公孙青雨担忧的面孔。
“青雨!”她起身,激动的扑进公孙青雨的怀里,委屈的诉说起来:“那个剑灵和梦灵都好厉害的,我和南宫差点就回不来了。”
公孙青雨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却又觉得避开不妥,只好任由她抱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的,已经出来了。”
“南宫怎么还未曾苏醒?”
看南宫寂寂一直昏睡,公孙青雨蹙眉,想要靠近去看,池泱泱却迟迟不肯松手。
“南宫在幻境里受了伤,可能要昏迷一阵儿了。”
说起南宫寂寂,池泱泱这才松开手,回过身去探了探南宫寂寂的鼻息,而后抬起头来,打量着自己所在的地方——四面都是石壁,所在的正南方有一扇石门,石门两侧的壁上放着两盏油灯。由此,所在的这个地方光线昏暗,应该是座石牢。
“我们是不是被困住了?”有些明白了自己和公孙青雨以及南宫寂寂所在的处境,池泱泱走过去敲了敲石门,似是无心的问:“我在幻境里没有见到青雨,你和流年一起逃出来的么?流年呢?”
“我是阴阳师,自然不会被幻境迷惑。至于流年……”公孙青雨明白池泱泱是在怀疑自己,兀自笑了笑,眉宇间突然多了一抹忧伤,“我不曾见过她,也不知道她是否逃出了幻境。”
“你们在我手里,她怎么舍得逃呢?”
突然,石门开了。
南宫风锦的声音悠然飘来,如同地狱的厉鬼发出的森冷的笑声。他目光森森的站在石牢门口,后面跟着湖天玑。湖天玑手在身后一探,抓过一个人,像是扔包袱一样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