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伤心事
“青雨,你在想什么?”
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原本该是个出去游玩的好日子,池泱泱的心情慢慢的好起来。她一边拿着糕点吃着,一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公孙青雨,却发现他在看着南宫风锦身边那个神秘莫测的人愣神,于是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问道。
公孙青雨的思绪被她打断,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继续去听南宫风锦与夜流年和南宫寂寂的谈话。
“对啊。这件事虽然天玑已向我回明,可我也是有心无力,只好待你
回来交由你去处理。”
“那我今日便派人去查此事。”
“好!好孩子,辛苦你了。”
“城主说哪里话,都是寂寂应当做的。”
二人客客气气的说话,夜流年的耐心终于耗尽,她挑眉瞥了一眼南宫风锦那黯淡无光的脸色,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只好把目光转向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湖天玑。
月圆之夜快要到了,为了隐藏颈间那朵开始隐现的蓝昙花,她穿着交领的青衫和墨色罗裙。而湖天玑的目光似乎一直在她的颈间徘徊,而他又姓湖,莫非……
是他?!
可那只遮住的眼睛又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当年的那个孩子。
这时,湖天玑察觉到了夜流年的目光,向夜流年投来问询的眼神。夜流年不慌不忙的笑笑,突然提起了南宫风锦的痛处:“城主还在为星辰公子的事情伤怀?”
两年前,就在夜流年负气回了鸣音寺不久,南宫风锦唯一的儿子南宫星辰得了重疾,寻医无果,最终夭折。那一年,那孩子只有十三岁。
南宫风锦修书于阎罗大帝,希望他能够逆天改命,让南宫星辰活过来。然而……
最终,孩子即将入土,他得到了阎罗大帝回复的四个字:生死有命。
那一日,他悲愤交加,昏倒在孩子坟前。之后的日子,他大病一场。听说,是靠着药物才支撑到了今日。
可在夜流年看来,什么样的药都医不了心病。而能够让他起死回生,定然是那孩子有了能够让他活下去的念想。
那么……
这念想,究竟是什么呢?
“哎……那孩子命薄……”
提及自己心爱的儿子,南宫风锦叹息了一声,眼中似有泪光。可在公孙青雨眼睛里,那悲伤的泪花之中,隐隐藏着对谁的怨恨。虽然深沉,却异常的浓烈。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世间的平常,还望城主早日释怀。”
想到那孩子不过是个可怜人,也知那是南宫风锦心里的伤痛,更后悔自己提及此事,夜流年坐起身来走到南宫风锦面前,躬身一礼,愧疚的宽慰道。
之后,便以城主当保重身体为由退了出来。三人出了议事阁,湖天玑在前面引路。公孙青雨和夜流年互相交换了眼神,便随着他走过那片枫树林。
“湖天师是阴阳师么?”
“流年姑娘如何知道?”
“我听师父说过,阴阳派曾有过一位姓湖的掌门人,他儿子……”
“流年姑娘定是误会了,鄙人虽是阴阳师,却不曾与凤栖山有任何牵扯。”
“原来如此……”
经过那片枫林的时候,夜流年与湖天玑说话,吸引他的注意力。公孙青雨走在后面,顺着自己听到的声音,往里面走去。南宫寂寂一看公孙青雨走错了地方,刚要喊住他,却被身边的池泱泱拽了拽衣袖。
见池泱泱摇头,南宫寂寂知道公孙青雨身为阴阳师,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于是也就不再吭声,跟着往前走。
公孙青雨走到那片枫树前,却是再也不能往前一步。他只要一往前走,立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开。他知道,这是他人布下的结界,目的就是挡住阴阳师等人的脚步。
公孙青雨听到里面隐约传来了哭泣的声音,与昨夜在小巷里听到的声音一样。他猜想,这里面要么种着一颗人面树,要么藏着谁的魂魄。可一时半会儿,这结界无法打开,只好快步跟上了夜流年他们。
“少主慢走。”
出了城主府,湖天玑与南宫寂寂道了别,就转身回去了。夜流年看着南宫寂寂,突然发现两年不见,他貌似是沉稳了许多,也是有心调侃,便眯着眼睛凑在他眼前:“两年不见,你都能打理城中事务了,看来……未来城主非你莫属了。”
“城主只是那么一说。”虽然知道夜流年是玩笑话,南宫寂寂却无心与她说笑。这两年来,南宫风锦对湖天玑的信任让他感到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其实这城中的很多事都是湖天玑做决断的,我并没有实权。”
“他很信任湖天玑么?”
看南宫寂寂因为担忧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阴沉如同即将下雨的天空,夜流年站直了身体,牵起他的手,边走边问。
“嗯。就在星辰夭折了以后,湖天玑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还是施了什么法,城主就渐渐好起来了。”轻轻的握住那只主动示好的手,南宫寂寂心里一阵温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打那之后,城中的一切都是湖天玑打理。”
“难怪……”
两个人说着话,没有发现公孙青雨一直蹙着眉走在前面,似乎在苦苦思索什么。
“我原本以为我在南宫院落里闻到的血腥气是湖天玑身上的,可等我见了南宫风锦我才知道,那血腥气原来是南宫风锦身上的。”公孙青雨没有说话,池泱泱却忍不住了,她怀里抱着方才从城主府打包的糕点,边吃边凝眉嘟囔:“他身上有我们在枫林里见过的那些少女的气味。”
夜流年一怔,忽然想起湖天玑送他们出来后看着池泱泱时冰冷的眼神:“所以你才随他来的?”
“嗯。”
池泱泱一脸天真的吃着怀里的糕点,时不时抬头望着这明媚的天空。夜流年也不想让一直没心没肺的她卷进这些阴谋算计里,便吸了一口气,想要活跃沉重的气氛:“我看呀,你是冲着吃的来的。”
果然,一提到吃,池泱泱立刻兴奋起来,对着夜流年动了动眉毛:“你了解我。”
这世上多得是让人措手不及的阴谋,而池泱泱一直是自己生活里的一抹亮色。虽然在生前受过那样残忍的对待,再生为树灵时,却一直都天真明亮,不谙世事。
看着池泱泱吃得开心,夜流年心里忽而涌来无尽的心酸。这样天真的日子能够过多久呢?听说秀屿城城主一直对枫烟城有觊觎之心,而且这位城主野心很大,是个果断决绝的人。不久之后,他会与枫烟城开战也不一定。
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可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这太平盛世,可以陪伴南宫寂寂到老。
“青雨!”
公孙青雨一个劲儿往前走着,没有注意到从街角处匆匆跑出来一个人,两个人正好撞上。池泱泱急切的喊了一声,一把将糕点塞给夜流年,跑到公孙青雨身边查看。
“大爷饶命!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您就放过我吧!!”
显然,那人是在逃跑,撞到了公孙青雨,以为公孙青雨是在追杀他的人,立刻跪地求饶。他大约三十出头,留着两撇八字胡,眼睛细小,颚骨突出。也许是有些病或者吃不饱,面黄肌瘦的样子让他显得更加可恶。
池泱泱的嗅觉异常灵敏,看到那男子时,皱紧了眉凑上去使劲闻了闻:“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些少女的味道?!”
那男子一听说话的是个少女,立刻抬起头来,却见那被自己撞了的人也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有些尴尬的从地上站起来,抖抖索索的指着公孙青雨,受到惊吓时苍白的嘴角一直颤抖:“你……你……走路不长眼啊?!吓……死我了!”
公孙青雨抖了抖长衫,静默的瞥了那人一眼,觉得好笑——求饶的时候明明嘴皮子很利索,现在不被人追杀,反而结巴起来。他一直在想城主府那一小片枫林的事情,并不打算与他计较……
“你这个人简直无赖!明明就是你冲撞出来,还怪别人。”
一旁的池泱泱见公孙青雨不吭声,早已经按耐不住,与那人骂将起来。
“我冲撞出来,他不会避一下啊。”
那男子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却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约莫是枫烟城里的地痞流氓。看到公孙青雨不做声,嘴皮子也利索起来。
“刚才还在求饶,现在又这般无礼,看来你是觉得我们不会杀你咯?”
池泱泱不服,正叉着腰要跟他争辩,忽听身后赶来的夜流年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
她的身侧,南宫寂寂持剑而立。
“少……少主。”
那人一见南宫寂寂,认得这是南宫少主,吓得腿有些发软,不自觉的低头跪了下去。
“的亏你还认得我是少主,否则定然连我一起骂了罢?”
站在那里垂目看了一眼那男子,南宫寂寂颇有一城之主的威严。一直默不作声的公孙青雨看了看南宫寂寂,又看看夜流年,在心里默然叹了一口气。
纵然你情深似海,却未必得偿所愿。
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