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听风雨
夜来听风雨,无尽幽凉声。
这一夜的雨,仿佛是在替谁作掩护,一直不肯停下。
三人持伞伫立雨中,夜流年出神的望着那人面树,忘记了南宫寂寂和公孙青雨都在看她。
“这位姑娘……”
见她没什么反应,公孙青雨也不曾说话,南宫寂寂挪动脚步,想要上前去询问,被夜流年一把拉住:“不要去!一旦你进入她的伞下,她会一直跟着你,身上的阴邪之气也会侵入你的身体,直到你病死。”
“我是青虚剑宗门下,还会怕一个魂魄?”
对自己的本事颇具信心的南宫寂寂轻笑着拍了拍夜流年的手,还要继续上前。
“你要知道,虽然你是剑侠,终究只是个凡人,与阴阳师和枫魅不同。”夜流年死死的拉住他,不敢放松一丝一毫,“无论她魂飞魄散还是转世轮回,她身上的阴邪之气也早就侵入你的骨髓,不几日你就会病故,我们都无能为力。”
“那你呢?你不也是凡人?”
被她紧紧的拽住,南宫寂寂以为她是怀疑自己的剑术不济,反问一句。
南宫寂寂的问话让夜流年有一瞬间的语塞,她霍然抬头,看着南宫寂寂那双纯澈的眼睛,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并不打算向南宫寂寂坦白自己的身世,可是南宫寂寂的那一句话,瞬间就戳中了自己的要害。
对啊,自己也是凡人,何以不惧怕鬼魂呢?虽然是有阎罗大帝的原因,可那些恶鬼对自己唯命是从,又该怎么解释呢?
幸好南宫寂寂一直以来并不深究,若是有朝一日问起,又该怎么说呢?
“纵然我是凡人,可我是阎罗大帝门下,哪个鬼魂会与我作对呢?”
用一贯的借口搪塞了南宫寂寂的问话,夜流年暗地里观察了一下公孙青雨的神色。发现他静静的看着自己,看不出到底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世。
“也是……”
南宫寂寂点点头,也就真的相信了夜流年所说,不再上前。
公孙青雨拍了拍南宫寂寂的肩膀,随着夜流年一起走向那鬼魂。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南宫寂寂看着二人的身影,竟觉得,两人最终会一去不返。
“在找什么呢?”
走近了,夜流年也避免走入那被施了法的伞下,站在那女子背后轻声问道。
“招魂使者?!”
那女子幽幽回头,看到公孙青雨和夜流年,害怕的惊叫一声,连连退去,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再抬头。
“你不必惊慌,我们都不会伤害你。”
夜流年知道那鬼魂惧怕自己和公孙青雨,连忙安慰着。
“我且问你,谁将你困在伞里的?”
待她镇定下来,公孙青雨上前问道。那容颜美丽的鬼魂一看见公孙青雨颜色不一样的瞳孔,吓得再次垂下头,弱弱的轻声:“一个桥姬。”
“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嫂嫂,啊?!”
“嫂嫂若是真的为我好,便不会因为几两银子就将我卖与那苏屠户。”
回忆随雨声而来,真真切切。
一切恍若昨日才发生过。
“你知道什么?!到了苏屠户那里,日日有肉吃,还能亏了你不成?”
“嫂嫂以为,有几口肉吃,便能过的和乐了?”
“你还敢犟嘴?!”
那一日,嫂嫂要个将她嫁给那个苏屠户,她有心上人,自然不肯。和嫂嫂大吵一架之后,她怀着悲切的心情来到了惜福桥,想在桥上看一看风景。
然而,无形之中,仿佛有谁从背后推了自己一把。而后,她掉下惜福桥。
“不好啦,夭夭跳河啦!快来救人呐!!”
她在水里拼命的挣扎,听到岸上有人在喊。而后,许多会水的人纷纷跳下来救她。
而在水下,似乎有一双手一直拽着她,让她快速的沉入水底。
最后,她在深水中窒息而亡。眼看自己的灵魂已经从水面升起,她有些悲伤,因为忽然想起,自己爱慕的那个少年,今后不知会娶了谁。可已经到了此刻,也是无法复生,她想着,如果来世轮回,一定请求阎罗大帝让自己投胎一户好人家。
可是,一把青纸伞忽然浮在她的头顶,打破了她的幻想。一个红衣女子在深水中仰着头看她,嘴角漾起诡异的笑容。
之后……
她被困在伞中,那红衣的女子借她的身体还魂,还爱上了一个跳下水去救了她的书生。
“果然是她……”
听柳夭夭说着自己的遭遇,夜流年心中的猜想被证实,觉得心里涌来丝丝凉意——何以到了这时候,那曾眉目温婉的女子,竟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恶鬼。
“这树也是她施了法种的,可我不能进去。”忧伤的垂着头,缩在角落里凄凄的说着那番话,柳夭夭的眉宇间满是失望,“原本说好了,今夜她会带上我和君生一起私奔,可是到了最后,她却是抛下了我,与我心爱的人远走高飞了。”
“夭夭,我会为你寻回君生,你愿意相信我么?”
看她因失去挚爱的人如此伤怀,夜流年也不忍将她收入招魂幡轮回入世,毕竟她还未曾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而千年前的孽债,也不应该由她偿还,于是她伸出手来,目光温柔的问道。
“多谢招魂使者。”
柳夭夭一听,忙站起身来道了谢,回到了伞里去。
“看来,我要去会一会故人了。”收起那把青纸伞,夜流年回身看着公孙青雨,“在此之前,还要依靠你和南宫助我破开这阴阳界,收了那树灵。”
话音一落,夜流年和公孙青雨、南宫寂寂将手里的伞在空中一抛,形成三角阵型站定。抛出的伞稳稳的悬在他们头顶,遮住那急速掉落的雨滴。
公孙青雨是阴阳师,自然知道阴阳界的破除之法。夜流年跟随阎罗大帝,也不在话下。只是南宫寂寂虽然剑术造诣一流,也跟着阎罗大帝与夜流年一起学过破除之法,但就功力而言,或许有些不足。
担心的看着南宫寂寂,夜流年也知道他会成为唯一的缺口,却也因人手不足,只能让他冒险。
雨中的三人闭起眼睛,双手伸出三根手指相对,口中同时念念有词。夜流年对着那扇门,及膝的青丝上雨水掉落下来打湿长裙,可裙裾在雨里飞扬起来,竟那样轻盈,仿佛她只是一缕轻烟幻化。
三个人一动不动的站了一刻钟之后,手指尖开始凝聚出青蓝紫三色光芒。
“聚!”
三人以夜流年为中心,将那一股光芒齐聚夜流年手中。三束光芒聚集在一起,璀璨如烟火般照亮了整条小巷。
三人的头顶上,无形中,似乎有一只巨大的手在缓慢的推开这雨丝。这小巷里的空气如同受到了挤压的气泡,变得压抑而凝重。
继而,夜流年手腕一动,手指向着那扇门,大喝一声:“破!”
“噗!”
然而,那一声之后,随着结界被破开的,还有三个人的阵型。公孙青雨和夜流年各退一步,而南宫寂寂随着结界的破裂,吐了一口血,往后倒去。
三把伞也随之掉落在地。
“南宫!!”
雨里响起夜流年的惊呼,她急切的跑过去,一把拉住南宫寂寂。惯性使然,南宫寂寂往前一倾,倒在夜流年身上。
“南宫!”
夜流年紧紧的抱住他,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在雨里散播开,声声凄厉。
可南宫寂寂却一直没有回应。
夜流年侧目,看他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心痛的几乎无法呼吸。她抱着他,身体在雨里不停的颤抖。
在此刻,一向不惧风雨的她,竟觉得很害怕。害怕面前的人就这样离自己而去,而自己只能带着遗憾永远在这尘世日复一日的寻找。
已经找了这么多年,难道这一世,又要这样分离么?
不!我不要!!
她在雨里轻轻的唤南宫寂寂,眼角温热的泪水倏的掉落进南宫寂寂的颈间,声音慢慢哽咽:“南宫……”
这么多年过去,有很多话想要说。自己心里的伤痛,那些年受尽的煎熬,在人世间的苦苦寻找……可每当见到他,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南宫,我本该放手,可看着你的时候,我真的不舍得。
公孙青雨静静的站着,看明白了夜流年对南宫寂寂的心意,心里微微泛疼。
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走过去帮夜流年,还是应该趁着少了一个对手,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
人面树还在凄厉的哭喊,公孙青雨怕小巷里的人们受到惊吓,跑出来看到自己和夜流年他们,便抱琴坐下,弹奏安眠曲。
人们在甜美的梦境里熟睡,只要天未亮,听到任何声音都不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