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不打鬼
这真是要命了。
一个是真的记忆,一个是假的记忆,可两个记忆却是一模一样的。
洛释叹了口气,看向千伶:“静观其变吧小千伶,这事儿真是让我脑阔疼。”
千伶似乎觉得他的用语很好玩,她嘴角微翘:“脑阔?”
为什么她会想到一只兔子抱着脑袋皱眉的样子?
洛释见她又笑了,觉得幸福真是来得猝不及防。
红颜炼见到自家尊上那副千年难见的二货样子,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
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后,她道:“既然这男人翻脸不认人,琴儿,我们也不必久留。”
“不会的,”河女着急地扑向李轨,“三郎三郎,你看着我,你想想,我是琴儿啊,你怎么就把我给忘了?”
李轨皱着眉,脑海中的记忆如同海浪般汹涌。
一会儿是年少时河边青梅竹马的场景,一会儿又是他从小就在山中练剑的场景,一会儿是他与琴儿月下相约白头的甜蜜,一会儿又是他跪在师尊前发誓终身不娶的决绝,一会儿是他在知道琴儿是鬼之后毅然成亲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他斩杀恶鬼的场景。
无数的记忆倾轧下来,他头疼欲裂。
那女子却还在道:“三郎,三郎,三郎!”
声音凄厉,绝望而不甘,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也听过这呼唤。
心痛,痛得无法形容,排山倒海般的痛席卷而来,连带着的是无止尽的悲哀。
“三郎,今日一别,怕是难以再见。我走后,望你平安勿念。”
李轨猛的睁眼,看见哭得梨花带雨的琴儿,心一软,手伸出去想要拭干她的泪。脑海中却又翻腾起师尊严厉的面容。
他皱眉收手,凭空画诀:“万法,破!”
只见眼前的哪是什么绝色丽人,眼前的分明是数十个破碎的魂魄叫嚣着挤在一滩淤泥塑造的身躯中,那淤泥甚至连眉眼都未雕刻成功,软趴趴地贴在那里,又不停地滑落在地上,留下一滩淤泥痕迹。
肮脏恶心,令人作呕。
而那些青梅竹马的记忆,也不过是捏造出来的幻境,怎值得他留恋缠绵?
心底忽然翻出一阵怒意,让他无法忽视眼前的肮脏,更无法忽视他多日来被蒙蔽后产生的愤恨。
斩!斩!斩!闭塞之物定要驱除!
一把剑横空刺向琴儿,千伶掷出一枚黄符欲阻拦,红颜炼却红袖一挥凭借巧力收了那黄符。毫无阻拦的剑立刻就刺进了琴儿的胸口。
“嗒”
她的血不是鲜红的,是污泥一般的颜色,滴落在地上的时候却也是同样的触目惊心。那张精致的脸上从难以置信转为了悲痛,按理说是我见犹怜的美貌,在李轨眼中却是依旧是一坨淤泥,更别提产生什么愧疚了。
可是为什么心底的一个角落会那么痛?痛得他居然怔怔不能言语。
红颜炼洗了一口烟,徐徐吐出,她的眼半眯半张,惬意地对千伶道:“这女人啊,没有被刺痛过,还真是不容易清醒过来。”
何况普普通通的一招还真不容易杀了河伯塑造的身体。
千伶此时心情有些复杂,她原以为这只是河女要向乡亲报仇,却不料居然又变成了河女与傩坤弟子之间的纠缠。回到原点,就算有人证说是河女杀了人,却还缺少物证,以及河女的说辞,她不知要不要动手收了河女。又或者任由她继续与傩坤弟子发展?
红颜炼却没有这番顾忌,她拉过河女直接化烟而去,她要做的事都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是她最擅长的挑拨蛊惑了。
河女此时心力早已疲惫到了极点,重大的变故让她不想挣扎直接随着红颜炼而去。
千伶见状,倒也没有阻拦,只是墙上的一只夜莺却是默默地追随在红颜炼身后。
洛释俯视着薄被中的男子,轻呵了一声,懒得再给他一个表情,牵着千伶就要离开。
“站住!”
洛释回头甩了他一个白眼:“干什么?”
李轨也不耐烦给他脸色,他直直地看向千伶,质问:“难道我做错了吗?难道我要像你一样和魔族勾结才算正确?”
这一口一个的魔族,倒是很插洛释的心窝,他最心虚这一点了。
千伶只是停了停,听完李轨的话后便反过来拉着洛释走了,没有回答。
走出庙,东方渐白,瞥见洛释有些闷闷,她停下脚步,柔声道:“怎么啦?”
洛释看着她,不吭一声。
千伶道:“不说出心事的话会郁结于胸,容易生病。洛释。”
洛释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说出来就显得我特别幼稚,女人都不喜欢男人幼稚的对吧?”
千伶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她们的喜欢和我不一样?洛释?”
洛释听此,忍住捏她脸颊的冲动,却忍不住笑意:“小千伶,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了?”
千伶很平静:“我实话实说罢了。洛释。”
随后她问:“你刚才在想什么?为什么会不开心?洛释?”
洛释笑着摇摇头,他道:“不重要了。”
千伶便不再问,她看看庙,又看看红颜炼离去的方向,以及逐渐露出红光的天,慢慢道:“天亮了,我们找间客栈。”
洛释牵着她,走在无人的街道上,红色眼中是红色的朝霞,明灭翻涌,深深浅浅。
一到客栈,洛释破天荒地要求要两间房。
千伶自然不会有异议。
等千伶进了房之后,洛释披着黑色的斗篷从房间出来,悄悄地下了楼走上了街。
而另一个房间的千伶将红颜炼制作的两个傀儡放了出来,她细细打量那两个童子后,抽出一本书,琢磨起来。
翻阅了半晌,她思索再三,拾起钱袋也推开了门。
千伶看了看隔壁的房间,犹豫了一下,想到他不喜欢这个天气,终究没有敲门,而是自己独自一人下了楼走出去。
千伶回忆着书中的单子,所列的是“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类的。她在街上慢慢走着,两边的摊子才刚刚摆好,她也不急,安静地等在一边。直到摊贩忙完之后才开始购买材料。
这些材料看似简单,想要收集齐却也不容易,千伶更是那种买一样也要选好几种的有备无患的性子,所以她在街上一直逛到了中午才将革、木、胶、漆备齐。
接下来就是颜料了,这东西倒是极容易选的。
千伶刚打算继续前走,便被身后冲冲赶来的女子给撞到了一边,那些女子没注意到她,兴冲冲地就往前跑去:“听说新来的一个画师,画出来的图和真的一样,价格公道。再不去他就要收摊了。”
千伶思忖了一下,便跟上了那些女子的步伐。
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摊子,却已经被好多女子围了起来,千伶被堵在外面,除了女子花花绿绿的衣裙外便只能瞧见摊主黑色的一角衣袍。
那些画居然这么吸引人?可是卖画而已,为何会围住这么多女子?
之见前面的女子传来一阵羡慕的呼声,紧接着,一个一脸喜色的女子便抱着画挤了出来。千伶身边的女子见挤不进去,反而围住了刚出来的那个姑娘,七嘴八舌地问起来:“那个画师真的很俊吗?”
“快把画拿出来看看!”
“怎么样?他盯着你为你作画的时候你有没有脸红?”
那姑娘笑容满面地展开了画卷,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一边回答:“当然俊了!我还没有讲过这么好看的人,谪仙似的,这一笑起来啊,啧啧啧啧,我的心都化了。尤其是他一边看我一边作画的样子,绝了!我差点以为他钟情于我呢!”
“你就别得意了,刚才我可听见了,有个性子辣的当场就问道‘公子可有婚配啊?’,哈哈哈,你猜怎么着?”那女子与她们嬉笑着,把同伴的胃口吊了起来。
“你别打马虎呀!快说,如果没有婚配,我可就上手去抢了。”
“别做梦了,那公子可说了,虽未曾婚配却已有了心上人。他这次出来作画,为的就是给心上人买礼物的。”那女子虽是叹了口气,却又立刻笑了起来,“他还对那辣子说‘姐姐,不知姑娘一般会喜欢什么礼物’。”
“自然是珠宝首饰。”
“绫罗绸缎。”
“愿得一心人。”有个姑娘开了口,立刻被同伴嘲笑了。
“不怕羞。”
“都正经点儿,”讲故事的那个女子咳嗽了一声,笑眯眯地问,“你猜那个小辣妞儿们怎么说?”
“怎么说?”
“说是要一个能画一手好画的帅公子,哈哈哈”女子笑的花枝乱颤,“可把他给窘得,手都抖了两抖……唉,那般大胆的姑娘也是世间少有,像我,我就不敢这么说。”
另一个女子用手肘撞了撞她:“那是,你也只敢在我们面前威风了。”
说完又催促道:“你还在担心个什么呀,快把画展开来啊,慢吞吞的。”
那画终于展开了,千伶眼前一亮,只觉得画中的女子似是活的一般,正朝着自己羞怯地笑,她的双眼含情,如同秋水,怎么看怎么舒服。
虽然不是绝色,却与拿画的女子长得一般无二,甚至把那女子的气质完全展现,让持画者自己都吃惊不已,只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美。
“真漂亮。”
“是啊。”
“都说画和画者的心是一样的,看来你在他心里就是这般的呢。”
拿画的那女子立刻羞红了脸,啐道:“你们明知道他有心上人还这般闹我,待轮到了你们,我倒要看看他眼中的你们又是什么模样。”
画一说完,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了抱歉:“这纸与墨都是原摊主借我的,现在纸墨用完了,诸位姐妹明天再来吧。”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温文尔雅。对千伶而言熟悉又陌生。
姑娘们不由得丧气极了,还欲挽留,却见那画师与原摊主交代了几句便从人群中离去。
千伶看见那人黑袍遮面,低着头从身边走过还歉意地道了句:“抱歉,请让一让。”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脑阔疼的兔兔表情包,反正我有,我真是被那只表情兔萌到不行
男猪脚外带高颜值,自带画画技能,白天打工,夜间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