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心念
茅草屋并不能很好的隔绝外面的声音,更别说屋里住着的还是个修士。
即便此刻不能动用神识与法力,裴蓦依旧能够以远超于凡人的耳力,从呼啸的北风与扑簌的雪落声中,听出第三种声音。
有人来了。
多年养成的警觉让裴蓦立刻停下了手里吸收魔气的动作,在黑暗中闭目倾听,分辨那多出来的陌生声响。
是跋涉在雪地里的脚步声。
有沉重的呼吸声。
有三个人。
他们正向着这个山坡上走来。
裴蓦并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于是先按兵不动。
北风呼呼刮过脸部,似针刺刀割。
远方的雪地里有三个狼狈的人影艰难走来。
他们裹着又厚又旧的土衣裳,头上戴着遮住了大半张脸的毡帽,只能从身形判断出,这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他们来到山坡上的茅草屋前,长的最壮的男人伸脚踹门,粗噶的声音朝着门里面大喊,“小哑巴快点来开门!”
那个蒙着头脸的女人已绕过高至人头的大门,到旁边不及大门高的篱笆前,探头往里看了。她啧啧两声,说话时的雾气喷散在风雪里,“我这闺女还挺勤快,瞧着一院子的柴禾,能烧一个冬天哩!”
“可惜长的丑。”另一个个头较矮的男人瓮声瓮气的说道:“要不然还能卖出去,给俺换个媳妇。”
“轰!”
踹门的男人一脚在门上踹出个窟窿,脚卡在了窟窿里。他骂骂咧咧着,一边扶着门把腿□□,粗砺的手掌触到结冰的门,冻得他直抽气。
“该死的瘟货!老子叫那么大声,你是哑了不是聋了,不知道出来给老子开门吗?”
那女人道:“别是饿死在屋里了吧?老寡妇死那么久了,她一个丫头片子还是个哑巴,知道怎么过日子吗?”
矮男人道:“死了正好。这院子里的柴禾归我们,东西是我们的,房子也是我们的了。”
“轰!”大门四分五裂。
三个人先后走进去,仿佛进自个儿家似的,大摇大摆就往茅屋里闯。
高壮男人才要去推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露出一个少年阴沉的脸,和势若雷霆的一踢。
“咔!”骨头断裂声响起,被踢中的高壮男人倒飞出去,摔在院子里地上发出凄厉的嚎叫。“啊啊啊——”
“阿爹!”
“死鬼!”
随着两声惊呼,矮男人和女人惊恐的远离了门口的少年,连滚带爬到了嚎叫的男人身边,却看到他脸上嘴上、胸前的衣衫上都是血!
女人哆哆嗦嗦着挡在前面,恐惧的看着靠门而立的阴冷少年,嘴皮子上下哆嗦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那个矮男人扶着地上此刻开始翻白眼的男人的手臂,腿脚哆嗦着,色厉内茬的叫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住在我家里还打我阿爹?”
“你家?”裴蓦面目阴冷,抱臂靠门而立,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风雪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凡人。他冷冷的开口道:“我竟不知,这里何时成了你家了?”
矮男人想着那小哑巴肯定是没了,这屋子、这屋子里的东西,都该是他的!以利壮胆,矮男人倒不那么害怕了,他梗着脖子强横的叫道:“这就是我的。你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白脸,不但占我屋子,还打伤了我阿爹,你赔十贯、不,三十贯钱来,我就不计较这件事儿!”
突然,那女人哭喊道:“死鬼?死鬼?啊……儿啊,你、你阿爹他没气儿了……”
“啊?”矮男人惊跳起三尺高,他慌忙伸手去摸地上没了动静的男人脖颈,这一摸顿时跌坐在地,他看一眼趴在他阿爹身上哭嚎的阿娘,北风糊了他一脸,冻得人骨头都要僵掉。他浑身颤抖着转头,看向少年的目光凶狠、贪婪,“你、你杀了我阿爹!你赔!不赔…不赔,我就杀了你偿命!”
裴蓦冷冷一笑,他高昂着头,垂下冰冷目光轻飘飘落在他们身上,语带蔑视,“区区蝼蚁,也说大话!”
矮男人突然一跃而起,冲着裴蓦快很准的撞了过去。
若是一个凡人少年,匆忙中无处可避,在这一撞之下,说不得就要被撞个口鼻喷血了。
然而,裴蓦不是个凡人少年。
他手里拿出一把长剑,在矮男人骤然惊恐的目光中,轻飘飘的往前一刺。
“嗤!”剑入血肉的声音。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女人,尖叫着撒开了死去丈夫的手,连滚带爬的逃出了院子。“啊——妖怪!!!!!”
甩开矮男人的尸体,裴蓦踱步到雪地里,蹲下身用白雪擦干净了剑上的血迹。而后,没事人似的回了屋里继续吸收魔气。
冒着大雪回来的何贞贞没进门就看到两边篱笆中间又没了大门的口子,顿时心生不妙。
匆匆进了院子,没走两步她就停了下来,因为她看到了雪地里两团怪异的隆起。
“吱啊~”裴蓦打开门,倚靠在门边上打着哈欠,半眯着眼睛懒洋洋道:“回来啦……先前有几个凡人要来偷你的东西,霸占你的房子,说把你卖了,给他们儿子换个媳妇。竟然还狗胆包天,对我出言不逊!我杀了两个,放跑了一个。”他朝着院子里两处凸起努了努嘴,说:“喏,尸体被埋住了,你要是不乐意把他们埋在院子里,就把他们拖出去扔掉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打了好几个哈欠。
何贞贞手一松,拎着的两只杂毛野鸡就掉到地上。她慢吞吞的,绕开凸起走到门前,与裴蓦站到一处了,才转身看向院子里,慢慢的说:“你把他们杀了?”
裴蓦困意连连,头靠在门框上,眼睛半闭着,懒洋洋道:“是啊。你没见过杀人,不适应吧?没事儿,我第一次出山历练的时候,也不适应,经历的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不止要习惯看,你还要习惯动手。”
“修真界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为了修炼资源、法宝机遇,修士们什么都干的出来。半道劫人、杀人夺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机关算尽手段频出,一切都是为了修炼到更高层次。”
“杀人实在太寻常。”
裴蓦打着哈欠脚步虚浮的转身往屋里走,坐到灶前的蒲团上,撑着头半梦半醒中道:“道友,修真界不是仙境,而是炼狱。唯有历经万般磨练走到最后的修士,才能超脱飞升。你若是连杀人都做不到,倒不如在这凡人界平淡度日,以你之能,凡人界无敌手,哪里都可去得。”
何贞贞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雪花纷落的灰暗天空,眼神空茫。
这……跟她印像中的修真界完全不一样呀!
不知呆立多久,一团雪絮落在她的眉间,融化成冰凉雪水,何贞贞蓦然清醒。
她看了看院子里几乎发觉不出的凸起,默默地进屋拿出了铁锹,去把埋在雪里的尸体挖了出来。
看清两幅尸体的面孔后何贞贞呆了呆。
她扔下铁锹进屋,也不管裴蓦究竟是睡了还是醒着,平静的对他说道:“你杀的两个人,是我血缘上的父母。”
“唔……”裴蓦半睁开朦胧的睡眼,声音有点儿含糊,道:“没事儿。你们没亲缘,即便是血缘之亲,顶多有点儿尘缘,生了你就断了……”说着,他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何贞贞依旧平静看他,“你先前说,他们要偷我东西,占我屋子?还要卖了我给他们儿子娶媳妇?”
裴蓦:“唔……”
…………
“生了我却弃我于郊野,若是没有阿婆,我早没命了。因此,我不欠你们命。”何贞贞自言自语着转身,往门外走,“也没有丝毫养育之恩,养育我长大的是阿婆。平日里野外遇见,无不对我指桑骂槐,欺我咒我。我与你们家,确实没亲没缘。”
“我不欠你们的。”
“若是再来找我麻烦,”何贞贞抬头看向远远的村庄,面无表情,道:“我就……不客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在玩单机……